少林方丈

第78章


唉,只可惜大禅师前年就圆寂了。” 
  独孤氏望着在病痛中翻腾呻吟的太子,焦虑心痛得头都涨大了,却是一筹莫展。 
  出此变故,独孤氏更不敢掉以轻心了。她一面交待太子妃从今往后更要小心防范,一面写信告知夫君杨坚,请他速回京城。 
  杨坚闻知京中太子遇毒,一时也心急如火。急忙交待左右代为署理军中事务,带了几个侍卫匆匆直奔京城。待回到隋府,问明了太子病情,知道一时尚无性命之碍,又听说武帝每天早晚都抽空到东宫探望一番,不时催促御医们禀报诊治情形后,方才略略放了心。 
  杨坚在府中歇息一天,第二天上午便奏请觐见陛下。 
  内史官传令,早朝后令杨坚在大德殿陛下的小御书房等候召见。 
  杨坚按朝臣大礼叩拜之后,武帝一边道了辛苦,一边赐杨坚坐。杨坚一面禀报了边关防守事宜,一面暗暗打量了一下陛下:陛下比往年更显憔悴了。神色也显得有些疲倦。 
  自一举灭齐、统一北方后,眼下的大周已是中夏第一大国,国力财力也远比当年强盛了许多,可是身为大周皇帝的武帝仍旧还像当年一样,接见近臣时,仍是一身棉布的常服。眼前这处只有在接待亲腹近臣时才使用的小书房内,铺设也很简洁:陛下所坐的龙椅还是多年前太祖用过一把旧椅,龙椅上没有任何雕刻镶嵌和珠宝锦垫之流的配饰。书案上的砚台镇尺等一应文房四宝统和往日一样简朴无华。靠北墙并排摆着一溜书柜,一张古朴的大书案。另有一张睡榻,睡榻上铺着半旧的民间常见的布被布褥。 
  杨坚不禁暗暗感叹:陛下真乃一介克己励精、雄图大略的旷世明君。位极天下至尊,却如此节俭进取的一代帝王,天下如何不克?四海如何不定? 
  君臣之礼见后,武帝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公卿,太子之事你自然也知道了。今日你我君臣,可不必拘礼,国事家务,尽可随意而论。” 
  武帝令宫监上了茶,杨坚谢了恩,武帝道:“公卿,朕近日颇觉身心不支,实在多因太子而起。朕记得当初朝中曾有人竭力反对立他为储,如今看来,太子不独体质虚弱,心志也确有些不胜重荷啊。”   
  少林方丈(第二十九章)(6)   
  杨坚忙道:“陛下盼望太子早禀圣质,苦心可鉴。然而太子毕竟不似陛下少年之时,陛下天纵英明,古人今人又有几人堪比?加之陛下自小又跟随太祖南征北战,刀丛剑林,早早历练出治国平天下的文经武纬啊。” 
  武帝道:“唉!可太子也确有失浮躁和轻率之处啊!” 
  杨坚说:“这正是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百年之计,莫如树人啊。臣知陛下是望子成龙心切之故。可喜可贺的是,有陛下这么多年的圣训亲教,太子的文韬武略和才智学问皆大有进益,朝中文武也是有目共睹的啊。” 
  武帝闻听微微颔首,沉默良久,又有些戚然地说:“朕并非有嫌弃太子之心,朕实是担心他的心志和身骨,将来的一旦担当日揽万机的泰山之重,只怕反会给他自己和江山社稷招来倾覆大祸。” 
  杨坚不觉心下一惊,忙道:“臣以为眼下总以先治病抚慰为上上策。陛下若以身体羸弱而改立储君,反令太子更生恐惧和自卑。只恐对他的康愈有害无益。” 
  武帝沉思一番,觉得普六茹的话不无道理。于是决定暂时不考虑改立之事。每日早晚无论朝政如何繁忙,总要抽空过东宫来抚慰询问一番,只盼着太子能及早恢复,方才心安。   
  少林方丈(第二十七章)(1)   
  公主离开藤床,悄悄走进洞口,朝外望去——见打坐在月光下的翰成哥神色宁静而肃穆,坚稳一如磐石…… 
  这段日子,翠薇宫的郑姬越发地受宠起来。 
  她三十岁生日那天,陛下竟破例册封她为后宫之妃,从此终于可与李妃平齐平坐了。 
  那天,翠薇宫中宴席歌舞、笙箫管弦地整整热闹了一天,又延到半夜时分才笙歌散尽、灯火阑珊。 
  翠薇宫里是笙箫歌舞,紫云殿的李妃对红尘世事却是一天天地越发看淡,根本无意与郑姬再争什么高低宠辱了。 
  如此,天长日久地倒也习惯了这种宁静恬淡的日子。在朝廷灭法之前,每天闲暇时间或是和女儿一起做做佛事、谈谈家常;要么就陪女儿出宫,到京城各大伽蓝佛寺听高僧大德们讲经说法。渐渐地竟悟出人世的沧海桑田来,加上原本也是经过几番运途坎坷、宠辱沉浮的人,遂渐渐勘破红尘、空门修行之心来。 
  自从断除佛道二教之后,因大周公主、前朝魏帝的皇后和孝闵帝的皇后出家初祖庵之故,朝廷才格外诏敕暂留。李妃常着人悄悄到寺里布施香油火烛。心想,郑妃若再不容,自己毕竟有最后一处避身之地了。 
  碧华阁的奶娘秀月,自儿子翰成遁入空门之后,每天的日子除了战战兢兢,便是灰尘。只因公主和娘娘修信佛教,自己常陪她们母女到寺院听经学法,渐渐地竟比娘娘和公主更痴迷佛教,甚至也想遁入佛门、避祸山寺。可是李妃母女一天不出宫,她只能一直留在宫中继续服侍。这不仅因为李妃的情义,更因为儿子出家之后,她与公主之间比往日更加相依为命,更多了一份无法割舍的母女之情来,从此相互安慰,竟是无话不谈了。 
  自朝廷断除二教后,公主不知翰成哥究竟流落到了何处?几次想要闯出宫去寻觅他的下落,都被奶娘拦住了:“公主,眼下各地官府都在驱僧毁寺,他不是云游远方,便是隐遁深山。绵绵少室,茫茫丛林,漫说凭你一个女孩子家,就有千军万马,只怕也难寻得到。公主不如在宫中静心等待,只要奶娘活在这个世上,守在公主身边,迟早会有他的下落。” 
  公主知道奶娘是为自己好,而且又说的有理,只得勉强听从,在宫中仍旧吃斋念佛,静心等待消息。 
  十月刚过,一场大雪便骤然降落了。 
  一向喜欢白雪世界的公主,突然诅咒起雪天来。她的翰成哥在山中过活,这般酷寒的日子,再加上冰天雪地,在山上更难度日了!也不知有没有烧柴?有没有粮米?白天梦里一刻也难忘,忧心如焚,眼见越发地憔悴了。 
  奶娘望着日渐瘦损的贺公主,又是挂念儿子、又是怜惜公主,真不知这一对冤家前世到底作了什么孽,让他们此生此世双双沉浮于无边苦海。 
  整整一个冬天,公主不许宫人在自己的殿内升火取暖。奶娘见她脸色冻得青紫、手儿冰凉,却不让人在她殿房升火炉放火盆,不明白所为何故?前来问时,公主却流着泪对奶娘说:“奶娘!我翰成哥在山上缺衣少食的,山风无遮无拦,不知要比宫中寒冷多少倍!我为什么还要再烤火取暖?我要陪我哥哥一起熬过冬天……” 
  奶娘听了,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天哪!真真一个痴心的傻孩子啊!” 
  公主却反过来劝慰奶娘:“奶娘,我真的不冷。你想,咱这碧华阁在深宫大内当中,隔着层层的宫墙。寝殿原又是背风朝阳,我穿的又是丝棉裘皮,盖的也是厚棉毛褥,比起我翰成哥不知已暖和多少倍了。” 
  公主嘴里说着,眼里却跌下泪来。 
  如此,好容易熬到了冰雪消融的第二年春天,因仍不见翰成哥有音信传来,公主再也坐不住了,对娘娘谎说心中烦闷,要出宫去走走。娘娘虽不放心,但怕她一直这般闷着,终究闷出病来,也想她能出宫游游,散散心。便派了两个心腹侍卫陪她悄悄出宫。 
  待赶到少林寺山门前,乍见当年那钟磬悠然、香烟袅袅的禅宗祖庭竟成了眼下这一片荒凉破败,寺中到处野蒿疯长、狼狐出没,殿堂各处的雕梁画栋结满了蛛网,禅林中栖落着成群的野鸽子,望着断墙残垣、满眼凄凉的景致,贺公主一时泪水迸溅起来。 
  公主等人在山寺附近的村里打听翰成和大禅师的下落时,虽说山民中也有清知大禅师和慧忍就在山上修行的,因见他们统是公服打扮,所以皆推说不知。 
  正当公主灰心绝望、准备返回京城时,在少林寺附近官道边一家驿店用饭时,与驿店的老板娘、一位爽快的大嫂攀起了家常。公主说自己是故地重游,又说起了当年少林寺的盛景。大嫂说她原来也是在家居士,当年寺里每办法会她都帮着寺里做饭待客,公主装着不大经意的样子说:“少林寺我表姑有个儿子,也是山城人。出家少林寺后法号叫做慧忍,身上武功很好,打出山门后做了朝廷的四品威烈将军,后来战场中了毒箭,因伤口一直不愈,后来佛前许愿,伤好后又重新出家了。不知大嫂认不认得他?” 
  大嫂笑道:“怎么不认得?他就是少林寺方丈大禅师的顶门弟子啊。朝廷断佛之后,他随他师父大禅师,还有两个小和尚,四人一直都在山上苦修。就是眼下,村里不拘谁家有了病人上山去请时,也不管黑天白日还是刮风下雨,总会立马就跟着下山治病送药。听说他师父上个月在山上圆寂了。唉!真是个好人啊!”   
  少林方丈(第二十七章)(2)   
  公主听大嫂说这话时,眼前一黑,当众晕倒在地…… 
  师父圆寂后,慧忍谨遵师父遗托,坚心守护着这片佛山禅林,等待宏佛的机缘到来。 
  这天的太阳很好,山顶没有什么风。慧忍正忙着和两个小师弟一起,把藏在洞中的经卷法物拿出来压在石头和柴垛上晾晒,当贺公主从天而降似的站在他面前,他楞在那里半晌, 
  直以为是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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