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对我拳打脚踢的佣兵全都愣住了,我卷曲在地上,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高个就站在进门的位置,由于是逆光,我看不清那人的脸,不过从身材判断,很像是七爷。
“谁!敢坏我们张家的事!”
少东家一脸愤怒,原本就不堪入目的那张脸,现在变得更加扭曲。
“东北张家!好嚣张啊!”
那人开口说话的一瞬间我就听出来了,是七爷!
随着那人缓缓靠近,周围的佣兵脸上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纷纷散开。
王初一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七爷,你…你怎么来了。”
我感觉胸口发闷,肩背疼痛,刚才那一阵拳打脚踢着实让我吃不消,现在就连站着都十分的勉强。
七爷看了看我,开口问道:“怎么样?你没什么事吧?”
我摇了摇头:“暂时死不了。”
这时候少东家几乎疯狂了,尖叫着,喊道:“你…你敢坏我张家的事儿!给我打……打死他!打死他!”
看着他面部表情扭曲,吐沫星子乱飞,可见他已经愤怒到了极限。
那些佣兵有些愣神,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我想大概是七爷身上的那股杀气震慑住了他们。
“打!上啊!给我弄死他!”少东家还在咆哮。
七爷眯着眼睛,目光扫过所有人,冷冰冰的开口道:“哪个有胆子,就上来试试!”
这句话声音不高,但却如一把利剑直穿心脏,那些佣兵脸上的神情不自觉的又紧张了几分,别说冲过来了,有几个人还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说实话,七爷的威慑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你们都傻了?老子有钱,老子给你们钱,上啊!”少东家拿起军刀,就朝着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啪!”一声脆响。
一个黑色人影冲了过来,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抽在了少东家脸上。
“我擦你姥姥!敢抽我,老子要你的命!”
少东家现在已经处于癫疯状态,拿起刀就向前捅,可当他看到眼前的人之后,不由得一愣,手里的军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爸!你怎么……你不是在俄罗斯吗?”
少东家话音一落,我和王初一都愣住了,东北张家大掌柜来了!
“不孝子!我张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话音一落,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掌柜身后走了出来。
“张五行!”王初一最先叫出了声。
只见张五行微微一笑,开口道:“都是朋友,一场误会。”
我和虎子都愣住了,忙问道:“都是朋友?你也是东北张家的人?”
张五行点点头,开口道:“是啊,只不过我是本家人,这大掌柜是旁系族人。”
听到这,虎子满脸怒容,双手一推轮椅的轮子,就冲到大掌柜面前,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抽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他娘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老子装什么聊斋,老子跟五行一起下墓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什么叫古墓呢!”
我看得出,这大掌柜似乎很怕张五行,挨了虎子一巴掌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反击。
“哈哈哈,大家都是朋友,有点误会很正常,大掌柜啊,你就赔个几百万的医药费,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一起赚大钱啊。”
这声音听起来太熟悉了,不是金老板还会是谁?
只见他晃悠着肥胖的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他一脸油腻的样子,走到哪都不忘了谈买卖,标准的一副奸商样子。
不过这次他确实为我们伸出援手了,我打心里谢谢他。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金老板,张小爷,七爷,这都是误会啊,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一口气把道上的兄弟全都得罪了啊!”说着,大掌柜从怀里掏出几封信。
我定睛一看,那几封信上的名字,可都是十殿鬼王中的人物,我不用看内容也知道,肯定是在威胁大掌柜放人。
就像大掌柜自己说的,因为我的事,整个道上的人几乎全都惊动了,就算这大掌柜再有实力,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俗话说得好,宁可犯天条,不敢惹众怒,大掌柜还是看得清形势的。
“他娘的,还算你识相!”虎子冷冷的骂了一句。
张五行脸上挂着笑,开口道:“既然都是朋友,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说完,张五行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这张家虽说现在服软了,但毕竟还是势力庞大,大家能合力保我们一次,却不一定能保我们第二次,与其彻底闹僵,不如见好就收,就坡下驴。
“既然五行兄弟都开口了,咱们也别耗着了,走吧?”我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虎子脑子转的也快,哼了一声,点点头表示同意。
当我们离开之后,金老板和张五行便挥手告别,金老板北京还有一大摊子事,而张五行则表示要去昆仑山一趟,说那边有一个千年古墓,想要拉着我一起去。
我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身旁的虎子和王初一,这两人一个是我最好的兄弟,一个是我相伴一生的媳妇,一个半身瘫痪,一个缺了一条腿,这些都是盗 墓害的!
钱虽然重要,但命只有一条,我摆摆手,拒绝了张五行的邀请。
张五行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并未过多的强留我,只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兄弟,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我点点头,鼻子有些酸,这些年过去了,我们之间都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转念想到从今天起,就要相忘于江湖了,总有些不舍。
看着张五行远去的背影,我只能是一声叹息,在心里默默祝他平安无事,十几年之后,或许还有再见面的希望。
最终,我们找了一家酒店,点了最好的菜,七爷坐在主位上,脸上表情也显得十分悲伤。
“老白啊,后悔吗?”七爷端起酒杯。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最初进入倒斗这一行,就是七爷带我们进的,现在回首往事,心中颇为酸楚:“不后悔,当初是我自己选的。”
七爷有些哽咽,我看得出他眼眶有些红。
“这些年你们受苦了。”说完,七爷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这就是最后一场散伙饭了,虎子找了媳妇,有了孩子,而我也娶了王初一,倒斗这种随时都可能掉脑袋的活,以后是不能再干了。
因为一旦有了家庭,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之后,再下墓,就会畏首畏尾,越怕死,就越容易出事,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这次我们喝了很多酒,大家都喝醉了,哭着说起之前的经历,七爷一个劲的提欢子,说自己对不起他。
而虎子也双手抓着头发,说欢子的死是因为他。
气氛变得悲伤起来,我拿起酒杯站起身子,缓缓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是啊,一路走来,有太多的坎坷心酸,多少次在死亡线上挣扎徘徊,旧人走了,新人来了,一切就像这窗外的大街,总有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能停下脚步欣赏周围美景。
我醉了,也累了,生与死的考验经历了,现在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这一刻,我想起了诗人海子,之前看他的诗,只是隔岸观火,现在仿佛活明白了,就像他诗里说的那样: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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