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荼吞食完劫云化作人身缓缓落下,对着浮临他们遥遥招手,笑着道“搞定了!”
浮临负手站着,手指微微一动,两道微弱的光芒没入隋蛮与忠渊眉心。他用司荼听不见的声音威胁道“今日之事泄露之时,便是你二人命丧之时!”
说罢,浮临不管二人如何,直奔司荼而去。
忠渊摸摸眉心,在自己的神魂处多了一个禁制。以浮临展露的修为,他并不怀疑这禁制的真假。
何况,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
忠渊见司荼那方安全将劫云解决了,忙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家师尊身上。
隋蛮目光痴痴的望向远处那道白影,身上气势随着劫云消散陡然拔高。骨瘦嶙峋的身体也在顷刻间充盈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师尊这是晋升玄元了?可劫云明明消失了,师尊也未历劫…这…
忠渊压下疑惑,关切问道“师尊,您感觉可好些了?”
隋蛮似是大梦初醒,眼睛眨了一下又用力睁开,激动道“她回来了,走,随为师去拜见前辈!”
忠渊认为师尊口中的前辈自然是那位玄元后期的男子,如此想着便紧跟着隋蛮挪移去往禁地下方。
却没想隋蛮一落地便神色激动的看着身前的小姑娘,随后屈膝抱拳虔诚一拜,中气十足道“末将隋蛮,见过将军!”
短短八个字,透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一声将军,唤起体内沉寂了三千年的热血,隋蛮老泪纵横。
忠渊从未见过师尊这个样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师尊如此激动,如此庄重肃穆的样子。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浮临,见隋蛮这副样子,又是将军又是垂泪的,他有些看不下去。
这老头儿该不是被雷劈傻了吧,逮着个小姑娘乱喊什么呢。可方才那劫云都给小司荼吞了,劫雷连这老头儿一片衣角都没挨着,不应该啊。
此刻恐怕只有司荼明白隋蛮这举动意味着什么,她方才冲入结界的一瞬间脑中又多了些画面。
域外战场之上,自己杀敌无数,最后一战终断尾献舍,堵住了被撕碎的星域屏障。
很多东西并不是在试炼幻境中的经历,仿佛就是自己被尘封的记忆一般。
直到方才将阿蛮推开,司荼才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不仅是司荼,还是当年那位舍身献祭的澜鸢将军,由此她也更确定了一点,自己确实就是开天之灵无疑。
或许从开天至现在,与九首那一场大战之后,自己便在星域生活了无数个轮回。
五千年前自己成了司澜鸢,作为开天之灵,域外大战献祭之后自己也并未彻底消亡。而是化作无形之体游荡于天地间,靠着日日吸收天地灵气,得已重生。
司荼的记忆里并没有自己是如何成为司澜鸢,又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经过。
开天之灵存活于世的时间太过久远,而每一次新生所要耗费的力量又十分庞大,并不能承载过多的记忆。出于自我保护,这些记忆便被封存了起来。
司荼现在能看到这些,便是因为自己情急之下无意间冲开了封印,所以才能看到一些片段。
她从得知自己是开天之灵的时候并未觉得太过难以接受,只是司澜鸢的记忆出现后,她脑中多了太多太多星域修士消亡的画面。
他们皆亡于魔族手下,尸骨无存。
司荼时常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谁。自己现在是司澜鸢…还是司荼?
直到隋蛮跪了下来,司荼元神中的恍惚之感渐渐消退。
司澜鸢是司荼,司荼也是司澜鸢,不过现在…她只是带着司澜鸢记忆的司荼罢了…
司荼想通一切后忙去扶隋蛮,口中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隋蛮固执的不肯起身,反而拉了一把忠渊,严肃道“还不随为师拜见将军!”
忠渊毫不犹豫的掀袍一拜,学着隋蛮的样子恭敬道“忠渊拜见将军!”
他虽不知眼前这小姑娘是否就是恩师念了千年的人,可他明白师尊三千年来的自责与愧疚。
师尊敬了三千年的将军,那位战死于三千年前的澜鸢将军…一直都活在师尊的脑海里。
忠渊的名字便来自于此,忠于澜鸢…
不管眼前这姑娘是否就是那位将军,忠渊此刻只想顺了师尊的意,他老人家活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
司荼一看师徒二人都跪下了,扶哪个都不是,她为难道“快些起来吧,澜鸢已逝,我现在是司荼。”
她说罢求助的看向浮临,希望他能帮忙将人给弄起来。
谁知浮临一副看戏的惊讶表情,咋舌道“你还当真是那什么将军?哪个将军啊?”
司荼扶额,求助无果,她只能继续对隋蛮道“你若不起来,我马上就走!”
隋蛮闻言慌忙起了身,站得笔直的同时还不忘将忠渊也给拉了起来。
他眼神坚定的看着司荼,道“您是司荼,可在属下心中亦是将军!属下等了三千年,今日终得偿所愿。今日将军归来,隋蛮生死追随!”
忠渊亦拱手,定定道“忠渊誓死追随师尊,追随将军!”
浮临十分不给面子的打断道“得了吧,方才要不是我们赶来的及时,你师徒二人恐怕都死在了天雷之下…”
“浮临!”司荼喝了一声,打断了浮临接下来的话。她转过头认真的对隋蛮道“我知晓你敬重澜鸢,不过我现在是司荼,当不得一声将军。”
隋蛮慌忙道“不,将军依旧是将军,属下…”
“你听我说完…”司荼继续道“阿蛮…我便继续唤你阿蛮可好?”
“好!好!将军请说…”
司荼笑着掸了掸隋蛮肩头的灰尘,道“阿蛮,三千年了,你一直活在大战那一日,从你造的那个幻境我便看出来了。”
闻言,隋蛮眼圈彻底红了,死死咬牙不肯发出声音。
司荼继续道“你不必觉得愧疚,是我下令让你退走。你护了全舟后辈的周全,你是英雄…若没有你,便没有星域的未来…”
隋蛮红着眼,声音颤抖道“可是他们…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一个…”
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全都陨落,他一人独活于世。虽是受命撤离,可这三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当初没有与同伴们共同进退。
司荼闻言心中酸涩不已,隋蛮这些年活得痛苦,她全都知晓。
她刚进学府便听闻了许多隋蛮的故事, 耗尽修为护送灵舟之上的后辈抵达安全之地,从此修为尽失只能潜心研究阵法之道。
三千年前隋蛮便是凝元后期,自护送归来便以孱弱之躯强撑了三千年。
司荼知道他是苦苦支撑着,星域后辈尚未长成,再加上隋蛮身上背负着数万星域将士的性命,他不敢死,也不能死。
到今天,为了维持禁地阵法他才不得不引动雷劫。
隋蛮应当并不只是为了维护阵法,应当是此次变故给了他合适的时机…死去的时机。
司荼不知这三千余年他究竟是如何撑下来的,她实在不敢想象。
她强忍住眼泪,屈膝郑重一拜,道“谢谢你,阿蛮!”
“将军!”隋蛮慌了,忙去扶司荼,一边道“这些都是属下该做的,将军快起来!”
在这严肃的气氛下,忠渊一句话都说不出。浮临也早就收起了一开始的嬉笑之色,安静的听二人互诉衷肠。
司荼红着眼圈,看着这个才刚刚恢复了些人色的老人,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隋蛮忠义,依旧维持着满腔热忱,可自己却不单单只是司澜鸢了。
她尽力掩去面上伤感,认真道“阿蛮是个好将士,不过你现在身为学府长老,不必时刻追随于我身侧。从今往后,唤我司荼就好。”
隋蛮一咬牙,十分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是!司荼…”
司荼知道隋蛮几千年对于司澜鸢的尊崇,不是一两日便能改变的。
她浅浅一笑,只要不再叫自己将军就好。毕竟司澜鸢已是过去,自己现在只是司荼。
心结解开,司荼笑着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随我去舍池山休息。”
“是!”师徒二人异口同声。
浮临没有说什么,反正整个舍池山都相当于是司荼的了。带两个人回去罢了,他能有什么好说的。
他正要领路去往舍池山,脚下却开始地动山摇。
浮临第一时间要去护住司荼,却被人抢先一步。隋蛮和忠渊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人,二人皆神色关切的道“您没事儿吧?”
司荼摆了摆手,皱眉道“这震动…像是封印引起的…”
浮临被抢了活儿,只好放开神识感应这震动的来源,只一刹那就变了神色“里头那东西好像醒了!”
隋蛮赶紧查看封印变化,急急道“忠渊照看好将军!”
他两手开始疯狂结印,每次变化便有符文跃入封印之中,随着符文一个个进去封印,禁地的震动减缓不少。
隋蛮不敢停手,只对浮临道“这位前辈请将将军带走,封印怕是经方才天地威压,有些撑不住了!”
此事因自己而起,自然应当由自己弥补。
隋蛮再见司荼已经无憾,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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