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天下·玉生烟 晋江vip2月最新完结

第28章


  
  绯红、水红、赤红、猩红、绛红、暗红,由浅至深,红为一色,烈烈如火,惊心动魄,那样艳丽,如诸天飞红,不知为何却生悲色。
  如此亮的颜色,刺痛了吟落的眼睛。
  她别过头,在心中冷冷地笑。
  一个祭品,还需要盛装么?
  “别磨蹭!时间要到了,快穿上它,去接受最高刑判。”他猝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迫使她站了起来。
  “放开我!”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吟落挣扎, 却被他紧紧勒住。
  他掏出一个小瓶,揭开盖子在她鼻子下方晃了晃:“不要妄图反抗,那只会使你更痛苦。”
  下一刻,他将她猛地一推,“快点!换上!”
  猝不及防,吟落狠狠撞在了床沿上,一阵踉跄,慌乱中忍痛扶住床头,才不致于跌倒在地。
  碰到的地方,如针扎般疼了起来,尖锐无比。
  吟落忽然发觉,她感官的敏锐度被放大了十几倍,哪怕一丝细微的痛都会无限扩张,剧烈袭击无法抵挡。她强迫自己咬紧牙关,把呻吟声吞入肚腹。
  即使再痛苦,她也不要在他们面前示弱,因为那样只会取悦对方从而换来更多的污辱。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他冷冷道。
  吟落咬了咬嘴唇,抓起衣服向后退去。
  撕开温情的面纱,剥离伪装,露出本来的丑恶,她早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她,无论怎样残忍的方法,都不应该觉得奇怪。
  “你到哪儿去?”楼殊随意地敲了敲桌子,语带讥讽:“就在这儿换。别担心,我看不见的。”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微笑,语气忽然变得诡异无比:“说实话我还真想看看你穿上这衣服的样子啊……你知道它的颜色为什么会这样美?”
  吟落沉默无声。他似乎也没等她回答,而是自顾自道:“其实这身衣料原本是纯白色的,白得晶莹剔透举世无双,与纯白的花冠交相呼应。”
  他转手拿起了花冠,果然花蕊花瓣纯白一色,就连那花梗都泛出漠漠的白。一般离了枝的花,总无法鲜艳太久,它们的生机将会渐渐褪却枯萎,美丽的身影子也会逐渐破碎。可他手中的花冠,却比枝头的花儿还要生机勃勃,仿佛吸足了养分,绽放出最美的韶华。他轻轻抚摸花冠道:“后来白色的华服侵透了无数人的鲜血,由古至今多少年,于是便有了这夺人呼吸的颜色和光彩——”他忽然凑近她,低声道:“那是最接近死亡的光彩。”
  吟落觉得,这一身衣服如火一般灼烧着她的身体,让她屏住了呼吸,轻轻颤抖。
  而他似乎还嫌不够,继续附在她耳边道:“你在等那只鸟来救你么?”
  吟落的心骤然收紧。
  “他不会来了。”
  楼殊直起身子,摸了摸耳垂提示道:“绝爱的毒,需三日发作。今天是最后一日。”
  “这种毒,会让人忘记最无法忘却的事情,以及心中最深爱的人。”
  “越是想记住的,便忘得越快。今天以后,他将丢掉所有记忆,成为行尸走肉。”他的眼中充满恶意的讥诮:“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说,他最爱的人是谁?”
  “你说,他最先忘掉的人会是谁?”
  他每说一句,笑容便增加一分,像极了玩世不恭以操纵别人痛苦为乐的魔物。
  
  而吟落的脸色却一分分苍白下去。
  他最爱的是谁,最先忘掉的是谁。 
  这短短几句话,几乎让她崩溃。
  时光仿佛突然凝固。
  末日似乎已经到来。
  她的期盼,终于落空。
  她等的人,永远也不会出现。
  这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悲凉。
  她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牙关几乎咬碎,才没在他面前倒下。
  而她单薄的身躯,却宛如苍凉的红云,仿佛下一瞬就要湮灭。
  楼殊大笑起来,抬手,打散了她的发。
  黑色长发瀑布似的披了下来,在烈烈红装上蜿蜒。
  他将白色的花冠轻轻压上去。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终于摧毁了她的期盼、她的幸福、她的悠然岁月。
  这个永远都一脸不在乎、带着明艳的笑容、似乎天下亦不放在眼中的女子,终于被他狠狠击碎。
  他终于把她从高高的云端拉到了尘埃里。
  狠狠践踏。
  难以名状的幸福感充满全身,他终于不再感到痛苦的煎熬。
  这一刻,他的声音变得那么柔和,如情人的喃呢,还带着点怅惘和忧伤,“其实我觉得,这才是天底下最适合你的颜色。”
  
血啼长空
金红色的肩舆停在门外。
大红漆画,藤蔓雕花,金箔包裹,幔帐飞扬处,垂坠着细密的明珠,艳丽的色彩透出繁华的气息。
四个人垂手而立,静静等待。
如此华丽喜庆的色彩,让人觉得这不是一架抬祭品的肩舆,而是迎娶新娘的大轿。
楼殊细细为吟落整理好衣裳,扶她上去坐好,低声在她耳边道:“好好欣赏这一路的阳光吧,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呢。”
那样温柔的声音,像是送远嫁妹妹的兄长,殷勤叮咛。
吟落厌恶地挣脱开他的手,背过脸,不再看他一眼。
金红色的肩舆缓缓向干支峰驶去。
逆风而行。
白纱幔帐和红色的衣衫被吹得烈烈飘扬。
四周只有风声洞穿回荡。漫无边际,光怪陆离。
如通向永无的路。永无尽头。=
正午。阳光盛极。
炽烈的光照在玉白祭台上。圣湖澄波澹荡,比天穹还要湛蓝,通透无尘,在白玉光彩的辉映下,显得圣洁而辽远。
一根十字形的白玉大柱,孤独向天耸立着,而吟落就被束缚在这柱子上。
她的双手双脚以及脖子,都被极细的金色铁索牢牢困缚着,勒入皮肤里,红痕与金锁纠结,隐隐有一种诡异而残忍的美丽。
吟落在风中静静伫立,双目凝视远方,来时的惊恐已渐渐散去,脸上只剩下淡淡的平静。
如果真爱亦无法相信,那还有什么能让人期待?
如果希望都已经破灭,那还有什么能让人恐惧?
“恭迎主上——”长长的一声后,遍地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四周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已停止。
这一刻,阳光最为耀眼,预示着一场华丽的祭奠拉开了序幕。
流玉一步步,踏着长长的台阶,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长袍,发冠高束,白衣如雪,衬得姿容更加出色,即便是最灵巧的工匠,也无法雕出如此完美的容颜。
那样美丽的容貌,似乎连煌煌日色都黯淡了几分。
他风仪无上,步履从容,一直走到吟落面前。
于是,他们中间再无阻隔。
他的脸上一片漠然,目光如深潭般寂静。
无喜,亦无悲。
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呼吸可闻,又仿佛隔得极远,远到虽能看见听见,却永远无法触摸彼此。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仿佛是一场残酷涅磐,一边是生,一边是死,相对守望,却永无相容的机缘。
一钵圣水、一枝新柳。
一把小巧弯刀,精光烁烁,在碧蓝天幕下华丽耀眼,宛如星河,无尽华彩在刃上盈盈流动,让人不敢谛视。
圣水洒上了她的额头,沾湿了她的衣襟。
他的动作轻缓,充满了圣洁、爱怜与温柔,一点点将甘露滴落在她脸上,一遍遍念着祈祷的祭文。
他的手,玉白修长,带着冰凉的温度,抚摸着她的额头、眉眼、颈侧。
顺着她柔软的肌肤,缓缓清理移动。
那样空洞而寒冷的触觉,让吟落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祭刀在圣水中浸过,捞出来,一串水珠子沿着刀背迅速滑落。
刀还在三寸之外,但冰冷的气息已然透过肌肤,直刺入血液深处。吟落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但后面就是坚硬的玉柱,她已然退无可退。
祭刀划空而出。刀背上映出一双碧烟青浔的目。
吟落突然感到脖子上一丝冰凉,刀尖已抵上她的颈项。
流玉的手很稳,刀锋轻轻挑开她的领口,刀刃极轻,贴着她的肌肤游走,从脖子一直到胸前,在她的肌肤上缓缓移动。
那样的轻巧,不似利器,倒像极了情人的手。
温情默默,还带着一丝微凉的刺激。
吟落的肩膀微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伴随着轻响,她的衣衫被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雪白的胸膛暴露在阳光之下,如横陈的莲华,莹洁如玉,纤尘不染。
那一瞬间的眩目让流玉如冰霜冷玉一般的目光也为之一动,然而这种波澜立刻又消失了。他手腕一沉,祭刀爆出一片森然寒茫,向她胸口刺去。
彻骨的寒芒刺痛了吟落,她蓦地睁大眼睛,看着雪亮的刀刃刺入,肌肤刹那生寒,如冰雪入怀,异样冰冷的异物感过后,曼延开无法抑制的灼痛。
心脏所在的地方,已多了一道血口。
伤口并不深,鲜血却如散开一蓬妖艳的花,打湿了衣衫。
她忽然明白,他并不是要瞬间洞穿她的身体,而是要一点点剜出她的心脏。
终于要开始了么?
以这样的方式。
她紧紧咬住双唇。
此时他手中的刀已没有半点怜惜,一点点刺入她的身体,却又极其小心,宛如在雕琢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无比的细致又细致,决不会留下一丝多余的经络,也不会错取走哪怕一小块肌肉。
剜心之痛,洞彻骨髓。
那样的疼痛,千倍万倍不断放大,吟落终于无法忍受,若有若无的呻吟从唇间传出,身体也本能地开始挣扎。
然而她刚一动,脖子和手脚上的金链便突然紧缩,强行将她固定,细细的链条勒入皮肉里,皮肤破裂,鲜红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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