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你怎么了?”确定人在破庙里后,苏毓也不再害怕,抱着药箱就往庙堂走。
庙堂的门只有一扇门虚虚掩着,苏毓没敢推,怕把这一扇脆弱的门也给推倒了。
她从另一扇门进去,庙堂里供着一尊表情夸张的石像,光看模样,苏毓看不出是什么佛像。
庙堂左边有一片铺陈整齐的稻草,上面很平摊光洁,看样子经常有人在上面睡。
稻草“床”上还有一面铜镜碎片,一件粉色却已经洗得发白的衣衫。
距离稻草“床”最近的窗户,正是刚刚小乞丐探头的那扇窗户。
可是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看见小乞丐和他妹妹的身影。
苏毓对于小乞丐竟然躲着自己的行为很不满,她微微蹙眉:“小乞丐,我是来给你妹妹看病的,之前跟你越好的,你忘了吗?”
庙堂里还是一片寂静。
苏毓见对方是铁了心不肯主动出来,只好亲自去寻找。
这屋子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能藏两个人的地方更是只有一处,正是这座表情夸张不知名的佛像后面。
“我来了。”
苏毓绕到佛像后面,果然看见小乞丐抱着一个脸色青黄的小姑娘瑟缩着。
小乞丐眼里已经全然没有了昨天的灵动和活力。
此时他泪眼汪汪,满目绝望,在看到苏毓后,更是全身瑟瑟发抖,他怀里藏着的小女孩双眼禁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因病昏厥了。
苏毓蹲下身来,担心地问:“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小乞丐不敢回应,只一个劲想要藏好怀里的妹妹。
“你搂太紧会导致她呼吸不上来的。”苏毓不得不提醒小乞丐,甚至伸手想从小乞丐的怀里将小女孩接过来。
可她的手刚伸过去,小乞丐吓得浑身一颤,张口就要咬苏毓。
“不准你伤害我妹妹!”
“小乞丐,你该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我是苏毓啊,你好好看看。”苏毓越发乞丐起来,为什么小乞丐现在跟刚刚遇到的那些乞丐一样,一副警惕害怕得模样。
小乞丐咬着唇摇头:“我不认识你,你走!”
“我……”看着前面还是可怜小奶狗,忽然就要发狂变成小狼狗的小乞丐,苏毓终于察觉问题出在哪里了。
小乞丐不是不认识自己,而是不愿意认识自己!
虽然想不明白,但苏毓不着急问,眼下最重要的事帮小女孩诊治。
于是只好哄着说:“我可以走,但你的妹妹看起来病得不轻,如果再不诊治,恐怕……”
一提到妹妹,小乞丐果然犹豫了,他低头看着怀里情况糟糕的妹妹,终究是心软。
“你帮我妹妹看完病就走。”
“好,我们到外面去,这里光线太差。”苏毓指着外面的稻草“床”说道。
“不,就在这里,在外面会被其他人看见。”
在苏毓疑惑时,小乞丐又补充:“经常有其他乞丐会来这个破庙,你快点给妹妹看病,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你跟我们在一起。”
“为什么?”
小乞丐没有回答,苏毓没办法,总不能用撬子将小乞丐的嘴巴撬开吧?
不能出去,那就只能将佛像后面的饿窗户推开,借助微弱的光给小女孩诊治。
一番检查后,苏毓发现小女孩问题不大,一颗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刚刚见小女孩脸色青黄,额头和鼻尖都冒着汗珠,明明昏睡了,小嘴和眼睛却控制不住颤动,可见她在昏睡里也很痛苦。
见苏毓收了号脉的手,小乞丐紧张问:“我妹妹没事吧?”
“应该是吃错了有毒的东西。”
小乞丐一听中毒了,吓得脸色都白了。
苏毓赶紧解释:“只是轻微的毒素,应该是野果子或者野菜之类的,野蘑菇也可能,一般人吃了一会呕吐拉肚子,只是你妹妹身体本就娇弱,吃了带毒素的东西后,身体承受不住,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女孩中毒真的很轻微,以至于光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她中毒了。
“能……能解毒吗?”
“当然,吃颗解毒丸就好了。”这种东西苏毓药箱里一直都有,解毒丸对普通的毒都管用,自然也能解小女孩体内的残毒。
说话间,苏毓已经取出药丸塞入了女孩的嘴里。
小乞丐叭叭地跑到院子的水井处打了一碗水回来。
此时苏毓已经将小女孩从佛像后面抱了出来放在稻草床上,小乞丐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碗砸了。
“你别靠近我妹妹!”他忽然疯了一样上去推了苏毓一把。
小乞丐力气不打,苏毓只退了一步就稳下来了:“怎么?过河拆桥啊?”
小乞丐被苏毓问的面红耳赤:“我没有!”
“那你说说,为什么赶我走?我可是刚刚救了你妹妹。”苏毓不是非要跟小破孩计较救命之恩,她只是想知道小孩儿为什么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亲近她就罢了,还时刻想赶她走。
“要是被别人看见我跟你认识,我和妹妹一定会被打死的。”小乞丐红了眼,眼泪跟散了的珠子一样吧啦吧啦掉下来。
苏毓看得心疼,声音柔和了许多:“别人是谁?”
“其他乞丐,因为我去找你们的事,现在那些有钱的贵人,看见乞丐就又打又骂,甚至抓回去辱玩……”
“都怪我,是我把大家害成这样的,呜呜呜……”
半大的小孩,此时自责又害怕,面对苏毓的温柔时,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苏毓心疼的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对不起,这件事我和顾凛会处理好的,不会再让那些人欺负你们和其他乞丐。”
小乞丐却不信,跪下来哀求:“你快走吧,就当我们根本不认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小乞丐,你不用害怕,这样吧,你带着妹妹跟我回去,在我和顾大人身边,保管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们。”苏毓只以为小乞丐是担心被人打骂,于是毫不客气想开羽翼,想将这两个小人儿护住。
可惜小乞丐没感动,反而有些生气了:“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但你不要再骗我了,我早就听说了,你们这些大人物,用不了多久就会像以前那些县令一样,很快就会离开。”
“等你们都走了,那些有钱的贵人们只会愈加变本加厉折磨我们。”
小乞丐之前不懂,可回来后经历了这些事,他才想想明白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苏毓和顾凛就像这间破庙,现在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保护他们的安全。
可等破庙轰然倒塌,他们就会失去庇护,被破庙外面那些凶残恐怖的猛兽拆骨入腹。
苏毓一怔,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顾凛也不能。
因为这个问题正是她和顾凛眼下最头疼的问题,他们确实会走,如果不能彻底根治恃强凌弱和赋税的问题,这里的百姓就不可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两人沉默了许久,终于,苏毓常常叹了一口气:“你不用担心有人看见我来这里找你们,外面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
尽管她之前为了吓走那群恶人,自称了几次“本郡主”,但她的行径可跟“郡主”的身份毫不般配。
就算有人听到了,也不会真相信她是郡主的。
又将钱袋塞给小乞丐:“你妹妹身子很虚弱,你拿着钱给她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小乞丐看了眼还在昏睡的妹妹,最终还是乖乖接过钱袋,先生说了句:“谢谢你。”
“我走了,有事就来县令府找我。”苏毓脸色复杂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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