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田园记事

“娘也真是的，这大姑姐有了身子，也不能拿家里的东西做人情啊，让旁人看见成什么样？”顾氏现在已经知道了原因，心里有些不痛快，趁着杨李氏不在的功夫就和一旁的袁氏一顿抱怨。
    “大嫂，别说了，一会儿娘该回来了，让娘听到不好”袁氏心里虽然也有些不舒服，可毕竟也没顾氏说话这么冲。
    “哼，和大姑姐一比，咱俩就像捡来的一样，当初弟妹怀秋儿虎子的时候娘也没有这么补过啊，真是同人不同命…”顾氏靠在墙角小声的嘟囔着。
    “毕竟大姑姐也是娘的亲闺女啊”袁氏笑笑，心里想着这哪能一样，一个是媳妇，一个闺女，孰轻孰重一眼就能知道。
    “算了算了，不说了，一说我就生气，就看看你大哥，居然特意跑到山上给他妹子上打野味去了，顺势给她补补，我当初怀小石头的时候也没见他真的勤过，哼…”顾氏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起来，力道使得极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生气似的。
    袁氏听后一顿，也没说话，拿起一旁的扫帚扫起地来…
    …………
    最近杨家很热闹，因为春秋她大姑又有了身子，杨李氏心里高兴，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杨李氏都恨不得住在杨美娟家里贴身照看。虽然没能照顾闺女，杨李氏还是将一堆孕妇要用的补品不要钱似的给他们送了过去。
    因为这事妯娌两人私下也没少抱怨，袁氏还好，过去了也就不怎么寻思，可顾氏就不同啊，这两天就是对着杨李氏也没少出现那阴阳怪气的模样。不过最近杨李氏心情好，也就没和她一般见识。
    日子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六月二十五，去干了半个月徭役的杨为柏回来了。
    杨为柏走的时候虽然不是一身肌肉，倒也是体型正常，回来却是瘦了一圈还要不止，套在身上原来还合身的衣服现在看起来都是空荡荡的，袁氏站在杨为柏身边，伸手摸着杨为柏那突出的下巴眼泪就止不住了，用手帕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杨为柏看着有些心疼，连忙伸手擦了擦袁氏的眼泪，笑着说道“我这不都平安回来了吗？没事，别哭了，在哭眼睛都肿嘞，一会儿该难受了”
    袁氏听到这话，抬起她那双红彤彤兔子眼横了杨为柏一眼，一边用手帕擦着眼泪一边数落道“你还说，你看看你，走的时候哪有这么瘦，在看看现在这副鬼样子，好好的人都糟浸成什么样了？这哪是…徭役，分明…就是要人命吗？还…让不让人活了”袁氏因为哭音，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可意思表达的很清楚，这才半个月的功夫，看起来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呵呵”杨为柏不在意的笑笑，徭役的地方可以说是艰苦异常，天天在阳光底下干活哪有不晒黑的，再说吃的也是一天三顿顿顿馒头，菜里更是连一点油腥都见不到，吃的都没啥营养，咋能不能瘦。
    “这不是回来了，休息休息就行，你也别哭嘞，一会孩子们看见不好”杨为柏低头安慰道。
    “你还知道不好，哼，饿死了就好了，省的我一天天的瞎操心”袁氏听完杨为柏的话，当下冷哼一声，一把推开了杨为柏伸过来的手，转头就回去了，也没管身后的杨为柏。
    “哎？这是又咋了？”杨为柏冲着袁氏喊道，看着媳妇走了也没等他，心里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是又说啥错话了？媳妇咋还进去了？
    袁氏心里有些赌气，没管杨为柏就进门了，心想着对方能追上来。结果走到一半发现身边没人，猛地回头喊道“还傻愣着干啥呢，娘在屋里等着，赶紧进来啊”看着门口那呆头呆脑的丈夫顿时有些憋屈，就这榆木脑袋，咋这么不解风情呢？她走了他不会过来追啊！笨蛋！袁氏心里暗骂。
    袁氏的埋怨杨为柏是不知道的，听到媳妇的话后，杨为柏当下把之前的事撇到了脑后，诶诶答应两声就背着包袱走到袁氏身边一个劲的嘿嘿傻乐。
    袁氏看着杨为柏这副呆样子嗔笑道“傻乐啥？快走”说完，扭过头来接着往前走。杨为柏看到后急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顾氏真在西屋门口晾咸菜，看到袁氏杨为柏二人进来后，笑着招呼：“哎呦，二弟回来啦，昨天娘还念叨你呢？咋这么巧，今天就回来了？”
    杨为柏看着西屋门口的大嫂憨笑着回道“回来嘞，大嫂这是忙啥呢？”话音刚落，又顺口又问了问杨为民，“大嫂，我大哥呢？”
    顾氏一边将咸菜往罐子里放，一边对着杨为柏说道，“嗨，弄点咸菜吃吃，这算啥，你大哥今天去上山了，这两天村里的人说山上野味不少，你大哥寻思去抓两只回来给家里人加个菜…”说道最后，也不知是杨为柏多心，他发现大嫂脸色居然有些不高兴。
    他刚想问问这是为啥，就被一旁的袁氏直接打断了，只见袁氏伸手扯了扯杨为柏的衣袖，用手帕捂着嘴角冲着顾氏说道“大嫂，你先忙着，我们先回房了，为柏这身衣服也该换换嘞，一会儿还要去娘屋里看看嘞”
    “哦，瞧瞧我这记性，不耽误你们了，快去忙吧，我这也没啥事”顾氏消失一征，随后不在意的笑了笑。
    袁氏点点头，伸手拉着还有话要说的杨为柏走进了屋门，又将房门关上。
    顾氏回头看了一眼，低头撇撇嘴接着用手装起了咸菜。
    “你咋还直接把我拉进来了？我还没说完话呢？”杨为柏有些纳闷。
    袁氏一脸你别添乱的模样“说啥啊，大哥打野味也是为了给大姑姐送过去，你这要是问了，大嫂心里也不痛快”
    “大姐？她家咋了？”杨为柏更好奇了。
    “等你见完娘在说”袁氏甩了一袖子，也没说原因。
    杨为柏看见袁氏的样子还有啥不明白的，也就没接着问。
    抬头看着屋里这空荡荡的样子，根本没有虎子和春秋的身影“诶，对了。虎子春秋呢？咋都不在家？”进来时杨为柏注意到院子里也没有，那这俩孩子跑哪去了？
    “去和小叔上山摘枸杞去了，孩子都忙着赚钱呢，哪像你，一点心肺都没有”袁氏说完，横了杨为柏一眼。
    杨为柏笑笑没在意，将怀里之前杨李氏递给他的一两银子给了袁氏，“拿着吧，这是娘给我的，我到那哪用的上这些嘞”
    “哼，算你明白”袁氏嗔了一眼杨为柏，嘴里哼了一声，将银子放到自己怀里。
    “好了，快点把包袱放下，在把身上的这一身衣服脱下来扔了，这都穿了几天了，都是汗臭味，赶紧脱了”袁氏用袖口捂着鼻子，表情有些嫌弃。
    “嘿嘿嘿，这不是把把你给我做的弄脏了吗？我寻思着就没换”杨为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给你带的就是让你平常换洗的，你咋怎么能？还不换？赶紧脱了，我在厨房已经烧了热水，一会儿你在屋里赶紧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再去找娘”袁氏说完，又从柜子里拿了套不久前新做的一和白褂子递给杨为柏。
    “给你，快去换吧，我给你舀水去”袁氏说完后，推门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她拎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桶回来，袁氏有些费力的将水桶放在地上，这才冲着杨为柏说道“你拿进去洗吧，洗完不够在喊我，我去门口整理整理之前摘的茶叶”
    “诶，知道嘞”杨为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听到袁氏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杨为柏这才脱下衣服坐进浴桶中，拿着搭在身旁的抹布往身上仔细擦了擦，这才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半个月的徭役，还真不是那么好过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一直干到天黑才让休息，其中还有被活活累死的，当然这些事都是不能和袁氏说的，按照袁氏的性子，知道后估计又该担心他受没受委屈。
    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杨为柏感到身体一阵轻松，拿起身旁干净的手巾将身体都擦干净，这才换上袁氏给准备好的褂子。
    “娘在屋里呢？我先过去看看”杨为柏推开房门，对着门口的袁氏说道。
    “去吧，娘早就念叨你了”袁氏看着杨为柏，洗了一个澡，才算是有些模样，不然像刚回来的时候，不是袁氏故意埋汰他，那就跟一个逃难过来的人似的。
    “诶，那我先去了”杨为柏说完，就往杨李氏那间屋子走去，站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没听到里边的动静，才开口说道“娘，我是为柏嘞，我回来了”
    “谁呀？是为柏？哎呦，快进来快进来”杨李氏正忙着纳被，没听到门口的动静，这突然听到自家二儿子的声音，当下就做不住了，连忙穿鞋子下地，冲着门口跑去。
    杨为柏这边还没推开门，房门就从里边打开了，杨为柏低头看着眼前这头发发白的老太太，这不是他娘吗？伸手连忙扶住她娘，生怕杨李氏摔倒“娘，你咋还出来了？”
    “快过来让娘看看，哎呦，我儿子咋瘦了这么多啊，这天杀的徭役，没人性的衙门，咋能怎么对我儿子呢？哎呦，咋这么惨……”杨李氏可没理杨为柏的话，伸手就把杨为柏拽了进来，嘴里骂着没人性的衙门，手也不闲着，一会儿摸摸杨为柏那硌得慌的胳膊，一会儿看看那瘦的只剩骨头的脸蛋。
    杨为柏看着他老子娘这停不下来的动作，连忙伸手拉住杨李氏的手，笑着说道“娘，真没事，徭役嘛，过两天就好了”
    “咋能这么说嘞”杨李氏拍了一下杨为柏，看着对方那傻憨憨的模样就不乐意了，“你等着，娘去给你杀个鸡炖了吃，好好补补，可不能这么将就”杨李氏说完，就把杨为柏晾到一边也不管了，直奔着鸡架跑去。
    “娘嘞，不用杀鸡”杨为柏还没说完，杨李氏就跑的不见踪影。
    “老大家的，快过来帮个忙，把那只黑色的公鸡抓住，今天炖了吃”杨李氏出门后发现自己一个人有些抓不过来，只好把坐在西屋门口的顾氏喊了过来。
    顾氏正在坐在门口磕着瓜子，听到杨李氏的话有些不愿意的动了动，她婆婆就是偏心，老二这才刚回来，就要炖鸡吃。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过来”杨李氏看着顾氏那难受的样子说话有些冲，这老大媳妇，只管着自己家，别人吃一点都不乐意，咋这么眼皮子浅呢？平常也没发现她和老二媳妇有啥矛盾啊，哼，都是贪心闹得，短短这么一会儿功夫，杨李氏就已经脑补了多种可能，这要是让顾氏知道，估计也会大喊冤枉，她真的只是嫉妒一下而已。
    “娘，这鸡不是留着卖吗？咋还要炖了吃啊”顾氏抬腿迈进鸡架里，和杨李氏一左一右的堵着鸡群，嘴里小声的嘟囔着。
    “老二这瘦了多少你也不是眼瞎，没看见，给他补补身子咋了，这鸡又不是你养的，你咋这么多废话呢，赶紧干活，干活都管不住你这张破嘴”杨李氏骂道，大儿媳妇最近这是咋了，之前可不这样，这是有了包子生意有些底气了，现在还敢管她的事，哼，胆子真是肥。
    顾氏也听出了杨李氏的不满，有些讪讪的说道“娘，我这不是好奇嘛，二弟我看到了，是瘦的不成人样了，应该好好补补，娘说的对”顾氏连忙拍马屁。
    “哼，知道就好，赶紧干活”杨李氏说完，就开始抓鸡，也没理一旁的顾氏。
    婆媳两人废了半天的力气，终于把那只重七斤的大公鸡抓住了，杨李氏拎着鸡就去拿刀了，就算今天中午吃不上，晚上也要吃上。
    一家人除了杨为柏没啥事外，其余人都是忙的脚不沾地，尤其是杨李氏，为了给儿子好好补补，还特意将之前的风干的兔肉都给拿了出来，准备酱了给二儿子补补。
    下午杨为民从黑山回来，手里拎着三只野兔和四只野鸡，杨李氏一看，也不说拿去送给闺女，而是直接让杨为民去后院做了一个窝，将兔子都养了起来，说是给杨为柏一天补一个。
    杨为民一听说她二弟回来了，也是乐的同意，还将四只野鸡养在了鸡架，说是吃完兔子吃鸡。
    杨李氏很满意大儿子的做法，笑呵呵的拎着杀好的鸡跑到了厨房，又拿出了之前晒干的蘑菇，做了一个公鸡炖蘑菇。
    杨为民都同意了，顾氏就是在不乐意也没办法，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便宜家里也用比便宜她大姑姐要好，总之她还能吃到嘞，顾氏心里瞬间就平衡了。
    晚上春秋虎子杨为松三人背着背篓回来的时候，杨家的饭菜已经做好准备上桌了。
    春秋闻了闻空气里那炖鸡的味道，有些疑惑“今天是咋嘞？咱家咋还炖鸡吃呢？”又不是啥大日子，她奶这是咋嘞？
    “是啊，闻起来真香啊”杨为松眯着眼睛一脸陶醉，闻着这个味道，他都忍不住留口水。
    虎子要深尖，眼睛扫过某一个坐在梨树下的身影时，神情激动的大声喊道，“哎呀，是咱爹回来了，二姐小叔，你看你看，那不是咱爹吗？”
    “哪呢哪呢？咱爹回来了？”春秋听到这个消息后激动的一下子蹦了起来，都没顾得上将背篓放下，就冲着杨为柏的方向冲了过去。
    “姐，你等等我”虎子看到春秋跑后，连忙张嘴喊道，喊完后也跟在春秋身后跑了过去。
    才短短几分钟，杨为松身边就没有人了，杨为松看着不远处那何乐的一家三口，露出了大大的牙龈笑，他二哥平安的回来了，真好。
    此时的杨为柏听到春秋的声音，已经起身站了起来，弯腰伸手直接将跑过来的春秋接过，然后在春秋咯咯咯的笑声中举了起来，父女两人玩的都很开心。
    虎子跑的慢，等虎子跑到杨为柏眼前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虎子踮着脚伸手拉着杨为柏的衣服，一脸急迫“爹，虎子也要玩”
    “诶，等你三姐完事的”杨为柏答应。
    随后将春秋放了下来，又将虎子举了起来，三人就这样轮回的举高高。
    “二哥”不知不觉间，杨为松已经走到了杨为柏面前，看着二哥那消瘦的模样，心里愧疚，这都是为了他才这样的啊，本应该是他去的，杨为松越想越愧疚，等杨为柏看他的时候，都恨不得将头低到地底下去了。
    杨为柏将一旁的虎子放了下来，示意春秋两人先走，春秋看懂后点点头，然后悄悄的拉着一旁的虎子离开。
    “好了，都已经是一个大人了，这样像什么样子”杨为柏伸手拍了拍杨为松的肩膀，语气有些认真，他三弟的心思他还能不知道？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肯定是心里又瞎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二哥，可是…这都是我的错”杨为松语气有些低沉，将头低着，声音有些颤抖，这都是他的事啊，他二哥为了他才这样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二哥没事，好了，不要放在心上，娘为了我可是炖了一只鸡呢，二哥也算是有口福了，呵呵呵”杨为柏安慰道，他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都是亲兄弟，这些小事有啥好计较的。
    “二哥，我…”杨为松语气迟疑，还是有些担心。
    “好了，快去找秋儿吧，你后背上还有秋儿的东西嘞，咱们都是亲兄弟，二哥不会怪你的，还有，这件事不要让娘看见，不然娘又该生气了”杨为柏打断杨为松的话，将他推走。
    杨为松回头看看，在杨为柏的手势下有些不愧疚的走了。
    杨为柏看着杨为松的身影，有些忧心的叹了口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李氏将那些炖好的鸡肉一个劲的往杨为柏碗里装，弄得杨为柏有些不好意思，可看到她娘那一副让人负担的眼神，杨为柏只好认命的吃了起来。
    顾氏看到后有些不乐意，刚想说两句就被一旁的杨为民拉住了衣袖，顾氏不情愿的看过去，只听杨为民说道“你消停点，今天二弟回来，娘高兴，别惹娘不痛快，吃完赶紧回去”杨为民生怕顾氏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让二弟难做，这婆娘他了解，人没啥坏心眼，就是小时候日子过得苦，有些小家子气。
    “我这不没说啥吗？行了行了，我知道嘞”顾氏心里有些不高兴，可也没反驳杨为民的话，说完看了一眼杨李氏，随后低头接着吃了起来，她也不是眼瞎，谁会自找没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