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

第149章


先听见钟麟要伯南哥哥,武伯南一时心如刀绞,不觉得落下泪来。艾虎连忙摆手,悄悄道:“武兄不要如此。他既来到这里,俺们遇见,还怕他飞上天去不成?”后来又听见他们睡了,更觉放心。 
  只见甘婆笑嘻嘻的进来,悄悄道:“武大爷恭喜,果是那话儿。”武伯南问道:“他是谁?”甘婆道:“怎么大爷不认得?他就是怀宝呀。认了一个干兄弟,名叫殷显,更是个混帐行于,合他女人不干不净的。三个人搭帮过日子,专于这些营生。大爷怎么上了他的贼船呢?”武伯南道:“俺也是一时粗心,失于检点。”复又笑道:“俺刚脱了他的贼船,谁知却又来到你这贼店。这才是躲一棒槌,挨一榔头呢。”甘婆听了,也笑道:“大爷到此,婆子如何敢使那把戏儿?休要凑趣。请问二位,还歇息不歇息呢?”艾虎道:“我们救公子要紧,不睡了。妈妈这里可有酒么?”甘婆道:“有,有,有。”艾虎道:“如此很好。妈妈取了酒来,安放杯著,还有话请教呢。”甘婆转身,去了多时,端了酒来。艾虎上座,武伯南与甘婆左右相陪。 
  艾虎先饮了三杯,方问道:“适才妈妈说什么也叫‘艾虎’?这话内有因,倒要说个明白。”甘婆便将有主仆二人投店,主人也叫艾虎,原想托蒋爷为媒,将女儿许配于他的话说了一遍。艾虎更觉诧异,道:“既有蒋四爷在场,此事再也不能舛错。这个人却是谁呢?真正令人纳闷。”甘婆道:“蒋爷还说艾虎侄儿已经定亲,想替卢珍侄儿定下这头亲,待见了卢爷即来纳聘,至今也无影响。”艾虎道:“妈妈不要着急,俺们明日就到陈起望,蒋四叔现在那里。妈妈何不写一信去问问?”甘婆道:“好,女儿笔下颇能。待我合他商议写信去。”说罢,起身去了。 
  这里武伯南便问艾虎道:“恩公,厢房之人,咱们是这里下手,还是拦路邀截呢?”艾虎道:“这里不好。他原是村店,若沾污了,以后他的买卖怎么作呢?莫若邀截为是。”武伯南笑道:“恩公还不知道呢。这老婆子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母老虎。当初有他男人在世,这店内不知杀害了多少人呢。”刚说到此,只见甘婆手持书信,笑嘻嘻进来,说道:“书已有了。就劳动艾爷,见了蒋四爷,当面交付。婆子这里等着回信。”说罢,福了一福。艾爷接过书来,揣在怀中,也还了一揖。 
  甘婆问道:“厢房那人怎么样?”武伯南道:“方才我们业已计议。艾爷惟恐连累了你这里,俺们上途中邀截去。”甘婆道:“也倒罢了。待我将他唤醒。”立时来到厢房,开了门,对上灯,才待要叫。只听钟麟说道:“我要我伯南哥哥呀!”却从梦中哭醒。怀宝是赋人胆虚,也就惊醒了。先唤钟麟,然后穿上衣服,将钟麟背上,给甘婆道了谢,说:“等回来再补报吧。”甘婆道:“你去你的吧,谁望你的补报呢。但愿你这一去永远可别来了。”一壁说,一壁开了柴扉,送到门外,见他由正路而去。甘婆急转身来到上房,道:“他走的是正路。你二位从小路而去,便迎着了。”武伯南道:“不劳费心。这些路途我都是认得的。恩公随我来。”武伯南在前,艾虎随后,别了甘婆,出了柴扉,竟奔小路而来。二人复又商议,叫武伯南抢钟麟好好保护,艾虎却动手,了结怀宝。说话间,已到要路,武伯南道:“不必迎了上去,就在此处等他吧。” 
  不多时,只听钟麟哭哭啼啼,远远而来。武伯南先迎了去,也不扬威,也不呐喊,惟恐吓着小主,只叫了一声:“公子,武伯南在此,快跟我来。”怀宝听了咯噔一声,打了个冷战儿。刚要问是谁,武伯南已到身后,将公子扶住。钟麟哭着说道:“伯南哥,你想煞我了!”一挺身早已离了怀宝的背上,到了伯南的怀中。这恶贼一见,说声“不好”,往前就跑。刚要迈步,不防脚下一扫,“噗哧”嘴按地,爬倒尘埃。只听“当”的一声,脊背上早已着了一脚。怀宝“哎哟”了一声,已然昏过去了。艾虎对着伯南道:“武兄抱着公子先走。俺好下手收拾这厮。”武伯南也恐小主害怕,便抱着往回路去了。艾虎背后,拔刀在手,口说:“我把你这恶贼……”一刀斩去,怀宝了帐。小侠不敢久停,将刀入鞘,佩在身边,赶上武伯南,一同直奔陈起望而来。 
  且说钟雄到了五鼓鸡呜时,渐渐有些转动声息,却不醒,因昨日用的酒多了的缘故。此时欧阳春沙龙展昭带领着丁兆蕙蒋平柳青与本家陆彬鲁英,以及龙涛姚猛等,大家环绕左右。惟有黑妖狐智化就在卧榻旁边静候。这厅上点的明灯蜡烛,照如白昼。虽有多人,一个个鸦雀无声。又迟了多会,忽听钟雄嘟囔道:“口燥很紧,快拿茶来。”早已有人答应,伴当将浓浓的温茶捧到。智爷接过来,低声道:“茶来了。”钟雄蒙陇二日,伏枕而饮,又道:“再喝些。“伴当急又取来,钟雄照旧饮毕。略定了定神,猛然睁开二目,看见智化在旁边坐着,便笑道:“贤弟为何不安寝,劣尼昨日酒深,不觉得沉沉睡去。想是贤弟不放心。”说着话,复又往左右一看,见许多英雄环绕,心中诧异。一骨碌身爬起来看时,却不是水寨的书房。再一低头,见自己穿着一身渔家服色,不觉失声道:“哎哟!这是那里?”欧阳春道:“贤弟不要纳闷,我等众弟兄特请你到此。”沙龙道:“此乃陈起望陆贤弟的大厅。”陆彬向前道:“草舍不堪驻足,有屈大驾。”钟雄道:“俺如何来到这里?此话好不明白。” 
  智化方慢慢的道:“大哥,事已如此,小弟不得不说了。我们俱是钦奉圣旨,谨遵相谕,特为平定襄阳,访拿奸王赵爵而来。若论捉拿奸王,易如反掌;因有仁兄在内,惟恐到了临期,玉石俱焚,实实不忍。故此我等设计投诚水寨,费了许多周折,方将仁兄请到此处,皆因仁兄是个英雄豪杰。试问天下至重者莫若君父。大丈夫作事,焉有弃正道,愿归邪党的道理?然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也是仁兄雄心过豪,不肯下气;所以我等略施诡计,将仁兄诓到此地,一来为匡扶社稷,二来为成全朋友,三来不愧你我结拜一场。此事都是小弟的主意,望乞仁兄恕有。”说罢,便屈膝跪下床下。展爷带着众人,谁不抢先,唿的一声,全都跪了。这就是为朋友的义气。 
  钟雄见此光景,连忙翻身下床,也就跪下,说道:“俺钟雄有何德能,敢劳众位弟兄的过爱,费如此的心机,实在担当不起!钟雄乃一鲁夫,皆因闻得众位仁兄贤弟英名贯耳,原有些不服气,以为是恃力欺人;不想是义重如山,俺钟雄藐视贤豪,真真愧死。如今既承众位弟兄的训诲,若不洗心改悔,便非男子。众位仁兄贤弟请起。”大家见钟雄豪爽梗直,倾心向善,无不欢喜之至,彼此一同站起,大家再细细谈心。 
  未知后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回 安定军山同归大道 功成湖北别有收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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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钟雄听智化之言,恍然大悟。又见众英雄义重如山,欣然向善。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也。 
  世间君子与小人原是冰炭不同炉的。君子可以立小人之队,小人再不能入君子之群。什么缘故呢?是气味不能相投,品行不能同道。即如钟雄他原是豪杰朋友,皆因一时心高气傲,所以差了念头。如今被众人略略规箴,登时清浊立辨,邪正分明,立刻就离了小人之队,入了君子之群,何等畅快,何等大方。他既说出洗心改悔,便是心悦诚服;决不是那等反复小人,今日说了,明日不算,再不然,闹矫强,斗经济,怎么没来由怎么好,那是何等行为。 
  再说众位英雄立起身来,其中还有二人不认得。及至问明,一个是茉花村的双侠丁兆蕙,一个是那陷空岛四义蒋泽长。钟雄也是素日闻名,彼此各相见了。 
  此时陆彬早已备下酒筵,调开桌椅,安放杯箸,大家团团围住。上首是钟雄,左首是欧阳春,右首是沙龙。以下是展昭蒋平丁兆蕙柳青,连龙涛姚猛陆彬鲁英等共十一筹好汉。陆彬执壶,鲁英把盏,先递与钟雄。钟雄笑道:“怎么又喝酒呢?劣兄再要醉了,又把劣兄弄到那里去?”众人听了,不觉大笑。陆彬笑着道:“仁兄再要醉了,不消说了,一定是送回军山去了。”钟雄一壁笑,一壁接酒,道:“承情,承情。多谢,多谢。”陆彬挨次斟毕,大家就座。 
  钟雄道:“话虽如此说,俺钟雄到底如何到了这里?务要请教。”智化便说:“起初展兄与徐三弟落在堑坑,被仁兄拿去,是蒋四兄砍断竹城将徐三弟救出。”说到此,钟雄看了蒋四爷一眼,暗想:“这样瘦弱,竟有如此本领!”智爷又道:“皆因仁兄要鱼,是小弟与丁二弟扮作渔户,混进水寨,才瞧了招贤榜文。”钟雄又瞅了丁二爷一眼,暗暗佩服。智化又道:“次日是小弟与欧阳春兄进寨投诚。那时已知沙大哥被襄阳王拿去。因仁兄爱慕沙大哥,所以小弟假奔卧虎沟,却叫欧阳兄诈说展大哥,以及合襄阳王将沙大哥要来:这全是小弟的计策,哄诱仁兄。”钟雄连连点头,又问道:“只是劣兄如何来到此呢?”智化道:“皆因仁兄的干秋,我等计议,一来庆寿,二来奉请,所以先叫蒋四弟聘请柳贤弟去。因柳贤弟有师傅留下的断魂香。”钟雄听到此,已然明白,暗暗道:“敢则俺着了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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