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跟你去南元山了!好生照顾好流萤,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去迁安府找我!”折黛娘娘适时开口说道。
折黛被困在香炉世界两千七百年,自然心系着自己的属地,若不是因为顾岳的事情,早在从香炉世界中出来之后,折黛娘娘就想回迁安府了。
“好!”顾岳拱手告别。
他与折黛娘娘相识于香炉世界,两者之间其实并无过多交流,但是折黛愿意为了顾岳奔波千里去寻找镇国寺的高僧,这份情谊,便需要一直铭记在心。
流萤就显得很随意了,去哪待着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少区别。
反正迁安府也好,还是南元山也罢,对他来说都是很新鲜的地方,反正身为炉中妖,他没有寿元的困扰,世界再大,总有一天他也能够全都去看上一遭。
等到最后,顾岳才将目光投向贺淳。
顾岳当初帮了阴司城皇的忙,最终却是被贺淳反刺了一刀,这个仇……顾岳始终没有忘记。
只是现如今顾岳虽然也有道庭境的修为,但是被张道初所伤,若是跟贺淳单独对上,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眼下就让你再逍遥快活几天好了!”顾岳心中思忖,正准备打道回府时,那位同样来自京都的陈牧这时却是凑了过来。
陈牧先跟魏阳打了一声招呼,随后才说道:“顾道友,我也是京都之人,来自车丞司……”
说到这,陈牧见顾岳目露疑色,便是说道:“所谓车丞司,你可以理解为一群专门替皇家办事的算命先生聚集在一起的组织,跟魏兄肯定是比不了!”
早在正道军驻扎地的那座被法阵覆盖的低矮山峰之上,顾岳就曾经在熊屠的带领下,见过陈牧一次。
当时陈牧并未表露身份,顾岳也只是能够猜到对方是来自京都的大人物。
现在听到陈牧自报家门,顾岳也只是点点头,微笑应对。
“所以当初你让熊屠故意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那时候的顾岳还未拿到青神玉篆,难道说车丞司的卜卦算命之术能够这般精准的算到未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车丞司替魏氏朝廷卜卦算命,怎么会将一个偌大的皇朝经营成这般模样。
陈牧轻轻一笑,说:“车丞司听闻玉篆秘境的消息,便派我过来此处打探打探具体的消息,司丞的意思是……让我将得到青神玉篆之人请去京都。”
说到这里,陈牧瞥了眼魏阳,继续说道:“不过顾道友现在被许相所相中,前途远比进入车丞司来得更为光明,我就不来丢人现眼了。”
魏阳眉头一挑,却是没有否认陈牧所说的话语。
毕竟话说回来,若是顾岳真想去往京都发展,许相应当不会拒绝顾岳。
顾岳听完陈牧的话语,不置可否的说道:“当时顾某可还没拿到青神玉篆!”
“在下此番前来,除了青神玉篆之外,还因为司丞曾经卜过一次卦,卦象表明我此番会遇到一位于车丞司而言极为重要的贵人!”
“这个贵人是……我?”
陈牧点头承认:“的确如此!”
顾岳没有接触过卜卦算命,并不清楚对方卜卦的正确率,但既然陈牧说了,顾岳也不介意在车丞司面前刷刷好感,或许还可以让对方替自己算个命、卜个卦什么的。
反正也不要钱,不要白不要。
想到这里,顾岳便是问道:“眼下得闲,陈道友何不再替我卜上一卦?”
陈牧沉吟片刻,点头说道:“顾道友既然有兴趣,那在下就献丑了。”
随着陈牧话音的落下,众修皆是齐齐看了过来,便是还未离去的折黛娘娘也是美颈扭动,想要看看陈牧会卜算出一个怎样的卦象来。
流萤就更加直接了。
在陈牧答应顾岳之后,他也是凑了过来,舔着脸笑道:“还有我!”
陈牧瞧了一眼,只能苦笑着答应下来。
卜卦算命,虽然是陈牧吃饭的家伙式,可是他寻常只会给皇族卜卦算命,鲜少替闲暇人等卜算过。
在答应了流萤之后,陈牧手臂一挥,只见他手中有一蓬土黄色的光芒闪烁而起。
在陈牧的控制之下,土黄色的光芒在其身前悬浮,并且在几番伸缩膨胀之后,幻化出来一张通体以灵机组成的方桌。
方桌稳稳当当的落在陈牧跟顾岳两人的中央。
紧接着,又有几道深黄色的霞光自陈牧宽松的袖袍之中滑落而出,恰恰落在方桌之上。
霞光暗澹,众修才看到……那几道深黄色的霞光中所藏的,乃是几枚造型圆润的龟甲。
相较于顾岳曾经拿来充当契约文书载体的龟甲,这几枚龟甲显得古朴许多,尤其是龟甲表面天然生成的花纹竟是隐隐对应着道家太极图。
不仅如此,龟甲表面更是萦绕着一道道朦朦气息,浑浊的朦朦气息之间又蕴藏着某种玄奥。
顾岳看上一眼,甚至还从其中看到了一些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画面之中的景致都给顾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仔细去想时,却又能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颇为神异。
一旁的魏阳见到方桌上的龟甲之后,原本还不甚在意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车丞司的太极玄妙龟甲!你是……章传付指定的下任司丞!”
陈牧摇头说:“章师正值年轻,可不敢妄谈!”
魏阳撇撇嘴,说:“连车丞司最为重要的太极玄妙龟甲都给你了,就算你现在不是司丞,这个位置也早晚都是你的。”
说话间,魏阳竟是带着些许酸熘熘的味道。
他魏阳天资卓越,在京都混迹多年,也只混了个宰相幕僚的身份,放在外面或许还有些派头,但是魏阳自己知道……所谓的相府幕僚,一辈子就只能是幕僚了,成不了大事,也登不上高位。
陈牧现在虽然还不是车丞司的司丞,但是有太极玄妙龟甲在身,这个位置早晚都属于他。
届时,陈牧极有可能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当然了,这还是要建立在魏氏朝廷能够挺下去的前提之下!”魏阳用这样的话语来安慰自己。
陈牧对于魏阳的话语,就显得平静多了,他只是笑着说:“话不可说太满!”
对于算命的陈牧而言,话说太满可不好。
尤其是在替皇室算命的情况之下,能够含湖就含湖。
每次卜卦算命,哪怕是预见到了极为清晰的未来,也要含湖两句,力求做到模棱两可最好。
魏阳对此,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经历了这一次的插曲之后,顾岳对于接下来的卜卦算命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一位未来的车丞司司丞,搭配上车丞司的重宝太极玄妙龟甲,想来应该有些门道。
此时。
陈牧直身站在方桌之前,在轻声念念有词几句之后,他勐地一巴掌拍在方桌之上。
由灵机组成的方桌与太极玄妙龟甲在陈牧的一掌之下,纹丝未动,仅有桌面上有流光转动,神妙无比。
而在过了约莫十息之后,那几枚太极玄妙龟甲才后知后觉的缓缓升空,恰恰跟陈牧的双眼平行而立。
待到这一步之后,陈牧的双眼亦是由黑白二色转变成了浑浊的土黄。
土黄色的眼目与太极玄妙龟甲似乎在这一刻形成了某种联系。
“启!”
陈牧一声低喝。
那几枚太极玄妙龟甲顿时在半空中开始滴熘熘旋转。
一幅幅只有陈牧能看到的画面徐徐在他面前展开。
画面之上,全都萦绕着浑厚的土黄气息。
“开!”
陈牧再一声低喝,那萦绕在画面上的土黄气息开始朝两侧挪开。
眼看着就要能看清画面时,一股彷佛跨越了维度而来的威圧感直接落在陈牧心头。
极大的危险感在陈牧体内绽起,瞬间蔓延全身。
陈牧心中警钟大作。
“有未知的存在在阻止我查看顾岳的未来!”
“那会是谁?我连皇帝的未来都可以看到,为什么不能去看顾岳的未来?”
“你不让我看,我就偏要看!”
对于一生都浸淫在卜卦算命一途上的陈牧而言,未知永远是最令他心驰向往的。
所以即便是司丞极力反对,陈牧还是毅然决然的来了溪安城,并且没有按照司丞的计划加入溪安城,而是去了正道军。
陈牧喜欢未知。
不论未知里藏着的是危险还是挑战,他都乐意而为之,就算是为此付出生命……也无妨。
念及于此,陈牧调动了体内所有的灵机,汇聚在眼目之上。
外界。
顾岳等人正安心等待着陈牧的卜卦结果。
当陈牧将太极玄妙龟甲控制到半空中,并且荡漾出道道不可捉摸的神妙之时,众人皆是更为好奇起来。
“车丞司以沟通古今为路,可以在付出些许寿元作为代价,看到未来的画面!”
魏阳显然对车丞司颇为了解,在众人等待之余,开口讲解。
“这些未来的画面一般都是随机出现,具体会出现怎样的未来画面,通常由付出的寿元多少来决定,付出寿元越多,能看到的未来画面就会越重要!”
“陈牧能够被章传付传下太极玄妙龟甲,想来在卜卦一道上的造诣颇深……”
话刚刚说到这,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几枚太极玄妙龟甲竟然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彷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一般。
向来极为稳固的周遭虚空此时竟然也出现了扭曲之感,彷佛有什么未知的存在窥视了过来,继而对这方世界产生了莫大的压力,竟是连虚空都经受不住。
“什么情况?”魏阳环顾四周,俊朗的面庞上露出了些许惊慌的神色。
折黛娘娘活得最久,见多识广。
可眼下这种情况,饶是她也黛眉紧皱,她的目光在顾岳跟陈牧两者之间不断挪转,道:“有人在看这里!”
“是谁?”流萤听完,眼睛滴熘熘一转,没见到有什么特殊的人之后,开口问道。
“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是找不到他!”
“娘娘你看!他的眼睛流血了!”流萤忽然指向陈牧,大声说道。
折黛娘娘跟魏阳闻言,皆是朝陈牧看了过去,恰是看到陈牧原本土黄色的眼目此时已然变得猩红一片,眼睑之下,两行血泪汩汩流淌。
与此同时,陈牧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也随着血泪的流下而飞速下降。
没过多长时间,陈牧原本充盈年轻的面庞就变得满是皱褶,好似一个垂暮老人!
“有人在阻止他卜卦!”
“顾岳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车丞司都无法替他卜卦!”
“陈牧现在在燃烧寿元,强行卜算顾岳的未来!”
“车丞司的人就是这样,喜欢揣摩未来那本不应该知晓的信息,早晚有一天会害死自己!”
……
在只有陈牧所能看到的视野之中,随着他毫无顾忌的燃烧寿元,矗立在他身前的几幅画面此时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原本萦绕在画面上的土黄色气息顺着裂缝流淌而入,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画面也在逐渐变得清晰。
某一刻,第一幅画面上的土黄色气息尽皆消失不见。
陈牧心神激荡,朝第一幅画面定睛看了过去。
第一幅画中,赫然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仙境。
白云鸟鸟,仙禽在空中游荡。
云端之中,天阙临立。
世界无边无垠,一眼望去,只看到一片混沌景象,彷佛有未知的存在在阻碍旁人窥视一般。
当陈牧的目光聚焦在画面的那一刻,其中一座天阙之中,一道身影似乎有所察觉,瞬息之间便出现在画面之中。
他穿着一袭湛蓝色的修袍,其上绘满了繁奥复杂的花纹,每一笔每一划都极其讲究,多一点笔墨就显得多余,少一点笔墨便会觉得不甚圆满。
他身形高大,虽然人只是在画面中,可他的形象却是极为真实,彷佛就是站在陈牧面前,甚至于……陈牧还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的细微波动。
陈牧尝试着看向来人的面庞。
只是浅看了一眼,陈牧便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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