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台结界缓缓退去。
山雨也逐渐势弱。
风却没有减小的趋势,山林在风中起伏不定。
楚红霜的心境如同在山风中摇摆的林木。
“你什么意思,我不太懂。”楚红霜缓缓转过头,萨满奶奶爬满皱纹的面容正对着他。
全身包裹在黑袍里的矮小男人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她身后,他的面容依旧瞧不分明。
“呵呵。”萨满的笑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别人或许不知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不是圣子你本人,我不清楚,但是,你体内有一股奇怪力量,这我很清楚。”
“刚刚,你体内那股力量蠢蠢欲动,这可假不了。”
楚红霜顿时冷汗直流,这老萨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可能是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黑衣女子身上,害怕她发现什么端倪。
黑衣女子也是一惊,不安地看了萨满奶奶一眼,微微躬身后退到一边。
“红霜哥,这奶奶是?”楚天佑疑惑地望了望楚红霜和这个矮小干巴的老妇。
“她就是萨满奶奶。”楚红霜谨慎地盯着老萨满,轻声说道。
楚天佑听说这是萨满奶奶,连忙行礼说道:“萨满奶奶,经常听说您,今天终于见到活的您了!”
他话音刚落,黑衣女子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萨满奶奶打量了一番楚天佑,轻笑一声说道:“小家伙,你和圣子关系很好?”
楚天佑揉着脑袋瞪了黑衣女子一眼,随后回道:“对的,萨满奶奶,红霜哥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萨满奶奶轻“哦”一声,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来回跳动着,“那么,你觉得圣子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此言一出楚天佑瞬间陷入了沉默,他看了楚红霜一眼,紧紧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楚红霜衣服被汗液湿透,浑身极其不自在,却不敢显露出不安,只能故作镇定地微笑着。
黑衣女子轻声哼起小曲,笃定楚红霜会被他们在所有族人面前彻底揭露出真面目。
黑袍下的人全身气势猛然暴涨,蓄势待发。
“还真有变化……”楚天佑沉吟着。
楚红霜更加紧张起来,瞬间口干舌燥。
“哦?”萨满奶奶眼睛一亮,微笑着冲着远方点点头,一脸慈祥地看着楚天佑略带婴儿肥的脸旁。
“红霜哥他变得更勇敢,更有担当,更加帅气!”楚天佑忽然朗声说道。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人都纷纷注目。
楚天佑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这么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名黑衣女子端着声螺站在他的身后,将他的声音放大扩散而出。
那面巨大的影镜也正对着这里,他们身影也被投放到了岩壁之上。
楚红霜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楚天佑一眼,随后又皱着眉头看向萨满奶奶,这老妇人还真大费心机,偷偷将这里的声音影像完全呈现在全族人面前。
这句回答明显也出乎萨满奶奶意料之外,她沉着脸,神情阴郁。
楚天佑神色缓了缓后,继续高声说道:“一直以来,红霜哥都饱受非议,自从他不再是圣子,没有人再正眼看待过他。所有人都将他看作另类,而他也一直默默承受着!”
“你们所有人都认为他懦弱胆小无能,总是恶语相向,甚至对他拳打脚踢,而他从不反抗。我曾经无数次为此恼火难过,也曾经对他甘于屈辱不解愤怒。”
“后来我理解了他。他不愿意反抗不是他懦弱胆小,而是他永远将楚家放在第一位,族人的态度再恶劣,也是血脉相承的一家人!”
“但是!自从红霜哥受了重伤,被族长授意关进黑狱以后,被掌刑队严刑逼问,那时候没人把他当作族人,而是以异族犯人对待。这也彻底让他死心了。”
“不要说他,我都心寒!现在他变了,变得不再忍气吞声,不再逆来顺受,这才是我们楚家好男儿该有的样子!”
“现在你们开始怀疑他,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他不再百依百顺,敢于反抗,让你们感到了不安?是因为曾经的圣子高高在上让你们心中失衡?还是因为他父亲楚萧林带领……”
“够了。”萨满奶奶蓦然打断了他,不再让他继续说下去。
族内所有人的面色都极其复杂。
“玲儿……”老萨满轻唤一声。
黑衣女子仿佛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连忙将声螺丝收起。
数千人挤在一起的广场鸦雀无声。
楚红霜诧异地盯着楚天佑,他稍显稚嫩的面容上一副坚定神情,额头及鼻尖渗出汗水,应该也是大为紧张。
这些话竟然会出于这小子之口,要说没有高人指点,他第一个不相信。可是会是谁呢?
萨满奶奶一方的人绝不会做这事。
族长应该会提前知道萨满奶奶的计划,但是他也不会帮助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额事情,这老狐狸绝不会做。
爷爷肯定被她们蒙在鼓里,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楚观云吗?
楚红霜抬头望向他,只见他似乎刚刚受到的反噬较重,脸色苍白,微闭着双眼扶着栏杆勉强站在那里。
应该也不是,这么多话不会是刚刚才教授给楚天佑的,一定是有一段时期,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发生今日的当中审问。
难道真的是楚天佑这小子的心里话?
楚红霜一时间也摸不清头绪。
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圣子他人很好的,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对他?”
众人纷纷望过去。
少女孟小清秀而苍白的面孔充满了愤怒,她站在一块山石上,垫着脚尖握紧拳头。
“明明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欺辱他人!”
在她身侧的一对夫妻连忙将她拉下来,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楚红霜感激地望向孟小,没想到除了楚天佑还有第二个人为自己说话,而且还是相识不足一天的人。
“咳咳……”
族长的清嗓声打破了段短暂的宁静。
“小插曲,大家不要在意。既然现在新任族长一事大家没有其他争议,我也就定下来了。三天之后,正逢大吉之日,我将正式卸任族长一职,楚观云届时接替我为族长,仪式当日举行。”
在场众人纷纷鼓掌致意,广场上再次热闹非凡。关于楚红霜的事情,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提及的,能忘掉的话一定会尽快忘掉……
“另外有一事需要告知族内众人。”
族长再次清清喉咙继续说道。
“历年来根骨测定仪式三月之后会有金凤台切磋,今年同样不例外,到时候自然是由新族长负责,但是呢,今日还由我来宣布。”
“请今日获得功法的二百位族人抓紧修炼,三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修为能到什么程度可全凭个人。如果到时候没有到达空灵境界的,会被自行淘汰。当然,也不要到了空灵境界就想以逸待劳,别人可不会原地等你!”
“去年、今年行过成年礼的族人们,同样会有一场比试。今年奖励丰厚,前十位族人另外可以获得铁戈山量身定制的武器!”
“哇!”
族人中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铁戈山量身打造……那可是王朝御用打造皇家兵器的地方!”
“铁戈山那里每年都会出几把天字级的武器,如果撞了大运,你的武器是天字级,啧啧……”
“令人期待,这算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族长挥挥手。
“同样的,两年一度的队长选拔再次开始。希望有志之士参加选拔,为我楚家之将来护航保驾!”
“最后还有一个好消息。这消息是新族长楚观云探得的,就请楚观云来讲。”
楚红霜看着老萨满悻悻离开,心中畅然,完全没有听族长在那里说着的话。
黑衣女子离开的时候恶狠狠盯了他一眼。楚红霜自然不甘示弱,同样盯回去。不过盯着的地方嘛,波澜壮阔。
“小流氓!”
黑衣女子骂出的话反而让楚红霜开心。她加了个“小”字,这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嫌疑逐渐削弱。
不过想到自己的图卷在老萨满手中,楚红霜瞬间又如坠冰窟。
萨满奶奶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想要从她那里取回图卷,已经是难如登天。
“偷,抢?”
楚红霜只敢想想,黑衣女子虽然警惕机敏,却胸大无脑,总会犯傻发呆。但是那个在萨满奶奶身边形影不离的小个子,一定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刚才他身上发出来的气势竟然丝毫不弱于爷爷楚无矩。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楚红霜感叹起来,自己的命运竟然被他人牢牢握在手里。
楚观云的声音响起,将楚红霜拉回了现实。
“几天之前,翠微湖生变。我在翠微湖底发现了一处洞穴。那里面灵气极其浓郁,非常适合修炼。”
话音未落已然引起轩然大波。
楚红霜心中一惊,几天之前?那岂不是自己在湖底击杀孟铁石的时候?楚观云当时会不会发现自己?还是说,自己在湖底惹出的动静牵扯出一处洞天福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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