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

第13章


  王淩现在已足够穷,但赵尚书依然要把女儿嫁给他,第一条路走不通。王淩便选了第二条,装了几天病夫。
  他每天吃饭都故意吃得极少,脸色饿得有点蜡黄,饿得狠了还会头晕,走起路来就飘荡荡的,王淩在袖子里常袖着一块手巾,某天傍晚从司部衙门出来,远远看见舅舅和赵尚书正向这边走来,立刻把手巾抽出来,大声咳嗽,瞄着舅舅和赵尚书快走到近前,弯腰踉踉跄跄冲到路旁的一棵树下,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把手巾紧紧捂在嘴上,咳得气喘吁吁。
  国舅和赵尚书果然大步赶了过来,国舅惊道:“你怎了。”王淩抬头看着国舅和赵尚书,浑身一震,赶紧直起身,慌慌张张地将手巾收进袖中,道:“没……没什么,只是旧疾稍微犯了,没大碍的。”国舅皱眉道:“旧疾?你有什么旧疾么?”王淩慌忙而飞快地瞄了一直在一旁沉吟望着自己的赵尚书一眼,急忙笑道:“没~没什么~咳咳~~只……只是……咳咳咳咳咳~~~一点小毛病,遇风遇寒就会胸闷嗓子痒……小毛病而……咳咳咳~~而已。”
  他虚弱地解释完,虚弱地向国舅和赵尚书说还有点别的事,告辞后轻飘飘地走远。
  天快黑时,赵尚书果然亲自到了王淩府中:“傍晚看见贤侄似乎病得有些严重,老夫特来探望,不知贤侄好些了没有?”王淩窃喜,恭恭敬敬道:“劳赵伯父挂念,小侄真的只是小病,过过就好,不大碍事。”他解释的语气十分急切,但在最后一个字时,呛了一下,又咳嗽了几声,将手巾掏出来抹了抹嘴。
  赵尚书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担忧:“贤侄尚且年少,身体要留意保养,不是非要等变成了赵伯父我这样的老头子时才吃补品的。”王淩赶忙道:“赵伯父放心,小侄自幼人参燕窝就没断过,润肺养肺之物常常吃,身体绝对没有大碍,这只是小毛病小毛病。”赵尚书呵呵笑了几声,王淩陪着笑,又呛了几下,咳嗽了两声,急忙忍了,赵尚书看他的眼神开始有些复杂。
  小丫鬟上前添茶,四敬忽然匆匆来报:“少爷,姬公子来了。”
  王淩愕然,起身迎到走廊上,只见小厮引着姬容君快步自游廊上走过来,姬容君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人到了近前,王淩还没开口,姬容君神色凝重一把擒住了他手臂:“你病没好全,又有宿疾怎么都忍着不说?要不是我今天傍晚看你在树下咳嗽,还不知道你病到这个份上。这位李太医是家父好友,我特意请他过来给你诊诊脉。”目光移向王淩身后,急忙收回手,躬身拱手道:“不知赵尚书在,失礼了。”
  王淩看了看姬容君再看了看正和赵尚书寒暄的李太医,无限萧瑟,无限惆怅。
  李太医说,王公子一无宿疾,二无新病,只是最近可能饮食不调,脉象有些小弱,为什么会咳个不停,李太医眉头紧锁道,老夫也不得解,按理说确实没有什么会咳嗽的病症,是否是天气炎热,有什么花粉小虫呛进了喉管里,才会咳嗽。
  王淩垂死挣扎地捣着心口道,是不是也会有什么诊不出的病症,我现在除了咳嗽,胸口还发闷。
  李太医郑重地道,王公子你放宽心,你确实没病。大概是咳得多了,所以胸闷。
  赵尚书目光平和,欣慰地笑了,姬容君松了口气,欣喜地笑了,王淩捏着那块用来捂嘴的手巾,也只好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两章,嘿嘿~~
  
                  第十七章
  
  赵尚书和李太医一起告辞离去,姬容君又稍留了片刻,王淩装病大计破灭,心痛不已,虚弱地笑着向姬容君道:“这次又多谢你费心,感激不尽。”姬容君道:“哦,我今天傍晚时正好看见,又正好之后碰见了李太医,就多事带他来看看你。你……你没事就好。最近司部衙门中可能会忙些,缺了人手就不好了。既然没大事,我晚上还赶着有别的事情,先告辞了,你注意饮食,夏天天热,饭还是要多吃。”客客气气道了别,匆匆离去。
  姬容君坏了王淩的装病大计,王淩却仍然很感激,姬容君实在是个爱帮忙又讲义气的人,但可惜终归不同道,不能太亲近,姬容君什么都不缺,不知道怎么谢他才好,王淩只能再承他一份情,等到来日有机会时再报答。
  一个热气腾腾的下午,王淩在前往司部衙门的路上遇见姬容君,姬容君神色凝重向他道:“王淩,能否到僻静处走走?我有话和你说。”
  葱葱的梧桐树荫下,姬容君道:“王淩,你的亲事已经确实定下了罢。”前一天,王淩刚刚被国舅婉转地告之,等到他调进新的司部后,就可以立刻向赵家千金下聘。王淩听了姬容君的问话怅然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姬容君望了望远处的浮云,轻笑了一声道:“果然如此啊,最近司部衙门中的这些人,大多也都要分到朝中各部了,你也该都知道了。”
  王淩再点了点头。
  姬容君凝视着他:“我曾想……倘若你我今后还能再在同一司部……”王淩立刻笑道:“这实在不大可能了。”姬容君的目光闪了闪,轻叹道:“我也知道是不可能,而且王淩你……马上就要迎娶赵尚书的千金……到了此时,只能当以后种种是是命中注定。所以我想……”声音顿了顿,终于将下面的话说了出口,“我想,你我从今日起,还是远一些罢。”
  王淩早就知道司部衙门的众人各自走上前程路的一日就在眼前,姬容君如此郑重地先来告之他,可见近一年共事,大家还是存了不少情谊。王淩便了然道:“我明白,这样做很是道理。他日分到各部后,必定不能时常相见,但共事一年,姬监察你对我的种种照应,我一定都会记着,虽然可能没什么机会报答,但曾经一同共事的情谊我王淩一定一生铭记在心。”
  姬容君匆匆看了他一眼,匆匆又转过目光,匆匆道:“话已说开,也没有什么再好说的,王淩你从今后多保重。”匆匆走了。
  王淩诚恳地对着姬容君的身影也道了声多保重,心中微微有些苍凉和惆怅。
  姬容君的一番话勾起了王淩悲秋的情绪,他最近退婚无门,心中正在伤感,再加进这种盛宴将散的悲秋之情,就变成了更加伤感,在司部衙门中看到谁,都有些感叹。他一下午神情萎靡,应景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时不时凑过来看他:“单舟哥你别是又病了,看起来不怎么精神。”王淩勉强笑道:“因为我一直都不大精神。”
  天近傍晚时,应景兰又过来向王淩道:“单舟哥你晚上没什么事情吧,我听说西南大街新开了家酒楼不错,要不要晚上一同去,当是消遣找个乐子。”
  王淩听到“找乐子”几个字,最近的另一个计划暗自定下了决心,不知道经常醉醉酒去勾栏找找姑娘,赵尚书知道后会不会当他放浪形骸,不把闺女嫁给他。
  于是,王淩欣然答应,晚上和应景兰同在酒楼中喝酒时,一杯接着一杯,灌得醺醺然,惊到了应景兰:“单舟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烦闷的事情,平时很少见你喝那么多。”王淩脸喝得红通通的,傻笑道:“没有。”
  应景兰瞪大眼看他,片刻后忽然双眼一亮:“单舟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最近再表现得不上进些,这样进清闲司部就更保险了!可惜我的志向在翰林院,在这方面不能太过,不能陪你了。”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王淩喝得踉踉跄跄地回家,半路还下车吐了一回,回到府中,四敬道:“少爷,国舅爷晚上又来了,听说少爷你出去喝酒了,脸色不大好看,少爷最近还是注意些。”王淩在醉醺醺中大喜,一把拽住四敬道:“下次国舅再来,你要告诉他少爷我去喝花酒了!”
  第二天,王淩准备再接再厉,这次他拖上应景兰,还去约谢洛白:“唐知贤弟,我最近有些寂寞,想找些乐子散心,你有什么好去处,可以带上我一同否?”
  谢洛白讶然地上下看了看他:“单舟兄你怎了?和容君前段时间一样有不如意了?”
  王淩目光炯炯地说:“没有,只是想去见识见识。”
  谢洛白敲了敲扇子:“也对,单舟兄你终于看开了,及时行乐才是人生最重要事。今天晚上,温柔阁,我包全场!”斜眼看了看应景兰,笑道,“但应贤弟不大适合去这种地方,待过两年你年纪大些再说吧。”
  应景兰唔了一声,满脸遗憾。
  晚上,谢洛白带着王淩到了温柔阁,喊了五六个貌美如花的歌伎轮流陪酒唱歌,王淩在香粉堆里混得轻飘飘的,又踉踉跄跄出了门,这次他更巧,国舅不知道因为何事正好经过,轿子后面还有赵尚书和其他几位官员的小轿,国舅挑开轿帘皱眉看了看王淩,王淩急忙走到国舅的轿前请安,国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谢洛白,没说什么。
  王淩喜孜孜地回了家,一夜好梦。第三天依然故技重施,这次他老着脸皮跟在许秩等督安郎后面,同喝了顿小酒,又灌了不少,他这次越发放开胆子,赶了等在门外的家仆和轿夫,喝完之后踉跄在街头,准备胡乱找个地方睡睡,朦胧中又看见一家小酒馆,便走了进去,拍桌喊酒,酒菜还没上,他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一个人影却从门外走了进来,走到王淩身旁,满脸沉痛。
  王淩在梦中仍然被婚事逼迫,梦境里,赵小姐的花轿已经停在了他家门口,舅父和赵尚书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一起含笑道:“赶快拜堂成亲,而后好好孝顺岳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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