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堂离珠

第28章


现在却觉得,这一战我们必胜无疑!这都是因为有公子在的缘故!我突然很想跟你们一起回去,我想在雪浪阁上,看那不可一世的成大门主是怎么败的!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方野还没说话,站得远远的黄熊已连声大叫起来:“不行不行,我还是送少夫人回垂云庄,这可是老太太定下的。老黄宁可得罪小姑奶奶,也不敢得罪老姑奶奶!”这人站得虽远,耳朵却一直竖得老高。 
  方野又一次站在船头。这次却是和上回相反的方向,所乘的船也换作了白鼋号。魏揆之站在他身边。 
  在船上的两日时间,方野不止一次地给魏揆之描画过积雪滩的地形,这时魏揆之却忍不住又问道:“以方公子看来,那积雪滩的洞底之湖真能藏下十条大船?” 
  方野打个寒战道:“魏船主千万不要再叫我方公子了。我是狗肉上不了正席,还是像黄船主那样一口一个浑小子听着顺耳。”魏揆之一时语塞。 
  他比黄熊年轻十岁,可性情却稳重得多。方野怕他尴尬,忙道:“其实我也没实地看过,全是纸上谈兵。那地形都是二少爷回来后画给我看的。” 
  魏揆之大感意外:“二少爷敢独自去积雪滩察看地势?我倒真小看了他!”方野苦笑道:“还有一个人跟他去的,”接着摇一摇头,大为不屑,“不过那人去和没去一样,派不上半点用处。” 
  船队进了峡口,魏揆之和方野集中全部注意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江面。魏揆之虽然知道积雪滩大致的方位,可是要准确地找到沈望舒所指出的洞穴,却不是件容易之事。 
  忽然,岸边有几人挥动火把,向船队齐声高喊:“魏船主——” 
  亏得这一行驾船的都是经验老到的船工,在这地方想要靠岸实是险之又险。不过找准洞口之后,七条大船便一只接一只稳稳停了进去。 
  在岸边叫他们的正是留在家中的一批船工。这些人全是这一年来沈望舒收进镖局的,虽不是镖师,在驾船上却是一流高手。 
  魏揆之下船,发现洞内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大堆撞钎和圆木。船工一一指点:“这些撞钎和圆木都是二少爷吩咐放在这洞里的。他说等魏船主和方少爷来了自会处置。还有一些圆木及火油、干草、小船、舢板之类都藏在洞外岸边。” 
  这种处置和先前跟方野商量的略有出入:撞钎本是准备装在稍稍结实些的小船上的,圆木也是准备和舢板一起全部藏在上游,但考虑到魏揆之等人的回归,沈望舒稍稍调整了布置。 
  方野有些意外,魏揆之抢在他前面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你们又怎么知道我回来是友非敌?” 
  那船工道:“二少爷说,如果在今晚之前见到白鼋号,那必定是魏船主回来支援。如果过了今晚还见不到,就让我们把撞钎、圆木也搬到上游去。他还给两位留下一封信。” 
  方野点点头。看来沈望舒已作了万全的准备,只是想不明白他怎就能算定魏揆之会回来。他再也忍不住问道:“二少爷呢?” 
  “二少爷昨天带我们过来,在这里布置了一夜,因担心家中空虚,今早刚刚回去了!”那船工赞道,“二少爷说,现在家里的船不多,所有船一条不留,全放在积雪滩。他是自己一人从崖上走回去的!没想到平时看着挺娇贵一个人,这种时候倒是真有担当!” 
  魏揆之的老脸一红,沈望舒和沈海峤两相比较,自己真是瞎了眼。没说的,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好好将功折罪吧! 
  他仔细查看了洞穴,不由赞道:“二少爷竟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可真是天时地利!想不到龙堂镖局,败也积雪滩,胜也积雪滩!” 
  方野凑过来加了一句:“还有人和!这一战赢定了!”他一边说一边展开信纸递给魏揆之,大脸一红,“我不认字,这个就麻烦魏船主了!” 
  信的内容全是根据积雪滩和洞穴的地势,考虑到白鼋号等几条大船的回归,重新作的布置,后面还画有新的图样。 
  方野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有魏船主在此,我敢说这一回展叶门来多少便给他收拾掉多少!他奶奶的,怎么还不快来呢?早知道走的时候不应凿沉那么多船,该给他们留下几条的!” 
  ——那还是几天前的事情。因为虽然当初龙堂被岳州分号拦下的船只数量众多,真正有战力的却只有几大船主麾下的几条。镖局的船工们经过方野等人的一番鼓动,都决定不再跟着搅浑水,纷纷驾船逃走。剩下些实在逃不掉的,魏揆之等人出发前,都悄悄地凿穿了船底。 
  魏揆之笑骂道:“还不是你小子出的坏主意,那成大门主,想必此刻已经气破了肚皮!” 
   
  第十一章 该死之人 
   
  龙堂镖局内。沐芳园从来不是个热闹的所在,可也极少有这么清静的。从昨天起,叶吟风便独霸了整个园子。不管有人没人,他的生活节奏都一成不变:早起练完晨功,到外面空无一人的街上闲逛一圈,回来吃早饭。没了黄熊,棋也没得下,只好坐在园里发一通呆,很快混到午饭时间。吃过午饭后回来午睡,起床后练一套剑。收了剑,便盘腿而坐,闭目运气。 
  此刻,他的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声响,睁开眼,忽见沈望舒又从那日两人回来的方向走了进来。他不由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不等方野他们了?” 
  沈望舒大步走回自己房间,在山间这一路,他的衣服又湿透了,见叶吟风一直跟到房门口,回头笑说:“还不是因为你说他会带着镖局的人回来。我却是不太相信。” 
  叶吟风不悦道:“为什么不信?你老婆那么厉害,方野又是最爱管闲事的……” 
  沈望舒见车轱辘话又来了,忙打断道:“能回来自然是好事,可是我仍是不希望珠儿冒这么大险。” 
  “有方野在不会坏事的。那小子剑法凶、人又坏,天下只有他占人便宜的。决不会吃亏!再说不是还有黄船主在么?” 
  沈望舒在屏风后面换好农服,走到门口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可那都是些没准的事,呆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可不许跟太夫人提起!” 
  叶吟风奇道:“让她放心不好么?” 
  沈望舒也懒得跟他客气,硬邦邦道:“我怕她空欢喜一场!” 
  “反正就是不信我!”叶吟风话虽说得委屈,心里却并不当一回事,转个身便回到园子中央继续打坐去也。 
  后面的沈望舒一脸苦笑。若他真的不信,便不会将跟方野一道安排妥当的计划做了那么大的变动。其实他心中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太过相信这小子了,况且这小子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分明都是没谱的! 
  细细想想,也许自己并不是信了小叶,而是相信离珠。快要生产的人此刻正坐船走峡江,本已是九死一生,若她还为了镖局的事劳神费心,万一出点差错,可怎么了得!可是在他心底,又忍不住对离珠带上了几分期待。她不是个寻常女子,或许真的能成功地策反那些镖师。只恨自己无能,让她受了委屈,还要舟车劳顿…… 
  这样想着,沈望舒心中蓦然一惊。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整日整夜地为离珠担心,自己难道竟是爱上了她?想到这里,他一阵刺心地痛,得而复失之痛,追悔莫及之痛。为离珠,也为自己。 
  沈望舒强按下难宁的思绪,来到园中的石桌旁坐下。耐心地等叶吟风打坐完毕,忽然道:“我知道你的规矩是五两银子,可现在我家的银两都已被放完,可否拿这个相抵?”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枚晶莹玉佩交到他手中。 
  叶吟风举起玉佩看了看,光润透亮,人手微温,疑惑道:“你想让我杀人?” 
  “是!” 
  “谁?” 
  “我!” 
  叶吟风愣了一愣:“现在?”沈望舒哭笑不得:“当然不是!” 
  “什么时候?” 
  沈望舒站起身,答非所问道:“你现在还不肯走,必是想看到最后?” 
  叶吟风不置可否。 
  “你只是想看到最后,却不打算插手?” 
  这一回叶吟风点点头。 
  沈望舒轻叹了一声:“这就好。你在一边看着。如果发现我不能自控,心神迷乱,胡乱杀人,甚至伤害奶奶,请立刻杀了我!”叶吟风点头道:“如果你胡乱杀的是展叶门的人,那还是等发过疯了再说。可是到了最后就算你没伤到奶奶,只要真的发了疯,等打退展叶门,我仍是要杀你的,对吗?”沈望舒连声道:“对!对!”这小子看着糊涂,可在杀人一节上心里倒挺明白:省了他不少口舌,顿时令他觉得一阵轻松。 
  “我看你现在就疯了!”叶吟风面色一变,将手中玉佩往石桌上一扔,“我只要银子,从不收这种东西!”沈望舒万没料到他突然翻脸,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抓住玉佩:“这可是真正的汉玉!你可知值多少银子?” 
  “那不关我的事,我只要五两就好!” 
  “我给你的银票有二百两!” 
  “我要的是银子,银子!” 
  沈望舒只觉一团乱麻扑面而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平生第一次为了五两银子与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真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他突然一阵脱力,失魂落魄地坐下,喃喃自语道:“我大概真是疯了!”叶吟风一撇嘴道:“可不是。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倒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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