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

村里就这么几号人，虽然大家住得远，但是走走门也就熟络了，对于唐菲絮这个半大的小姑娘，大家还是觉得鼎好的，如果有能力，能帮一点就帮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每次帮忙，她给他们的报酬都不会少。
  这样上镇里走了两次，只要是大夫说可以吃的补药，她都给他买回来，回来后按照步骤一点一点煮给他吃，虽然整天吃着这些东西感到难受，但是慕容宣从没有拒绝过，在唐菲絮面前，他就是最简单的人，没有脾气。
  “吃完这一碗，明天我们就换另一种药材。”唐菲絮细细打量慕容宣的脸色，“相公，你最近好多了。”
  掩人耳目，他们彼此改了名字，慕容宣变成了一个武馆师父黄天，而唐菲絮则成了李小花，名字够俗，她还是习惯叫他相公，虽然对方整天恶作剧般地叫自己小花。
  “可以下地走动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慕容宣站起身来，扶着墙壁踉跄地走了两步，马上被唐菲絮扶住。
  “行了，我知道会走了，你消停一点。”
  扶着慕容宣回床上躺着，把药碗递过去，“还有半碗，喝下去。”
  小小的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赵姐的儿子狗娃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对于这对来自己房子里住了几天的夫妻还是有点陌生。
  “狗娃，进来啊。”
  狗娃看了看这几天一直给自己递好吃东西的姐姐，心里权衡了几番，还是走了进来。
  站在离慕容宣一米远的地方，呆呆的站定。
  慕容宣身上有种小孩子难得近身的气势，他自己的儿女都隔阂，何况是这陌生的小童呢。
  不过显然，觉得别扭的不止这小娃娃一个，慕容宣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眼睛直直地看着小娃娃，生怕他再走一步，他最烦这种小孩子了。
  唐菲絮把狗娃抱起来，放在慕容宣的膝盖上，“狗娃别怕，我家相公是好人，不吓小孩子。”
  狗娃的眼睛在唐菲絮和慕容宣的脸上来回穿梭，最后选择相信唐菲絮笑得过分明媚的脸，伸出小手，轻轻在慕容宣的脸上戳了一下，慕容宣的腮帮被戳出一个小酒窝，脸都绿了。
  “瞧，没事吧。”
  唐菲絮乐呵呵地哄狗娃，狗娃再次伸出手，想要戳慕容宣另一边的腮帮。
  “你够了没有。”
  慕容宣终于没忍住，恶狠狠地吼了一句，狗娃嘴一瞥，缩回唐菲絮的怀里哭起来。
  “哦，不哭，不哭。”唐菲絮瞪了慕容宣一眼，拿自己的手佯装在他身上拍打，“我把你打他，他不乖哦。”
  狗娃从唐菲絮怀里张开眼睛，看着唐菲絮的巴掌真的打在慕容宣身上，这才抽抽搭搭的止住哭声。唐菲絮抱着他哄了半天，总算把人给哄睡了。把他抱回房间睡觉，回来就看到慕容宣阴沉着一张脸。
  “怎么了，打疼了，我很小力的了。”
  慕容宣没说话，刚才坐太久身体也觉得不舒服，又躺回床上，盖上被子。
  “真的生气了？”唐菲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都是讨好。
  “没有。”慕容宣淡淡地回答，闭上眼睛，片刻后忽然又开口悠悠来了一句，“我母妃也喜欢这么哄我。”
  他摔倒了她会打地板，他磕着了她会打桌脚，自己一直努力记住她的模样，但是这近二十年的时间他发现母妃的影子在自己脑袋里已经渐渐模糊，剩下的就这有这些琐事，能让他记个清楚。
  “当娘的，都会这么照顾孩子。”唐菲絮摸摸他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慕容宣从不曾对自己说过他的身世，可是她直觉应该是一件凄惨的往事。
  “有我在身边呢，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慕容宣张开眼睛，握住唐菲絮的手，“我想让你知道我真实的身份。”
  “我不是先帝的二皇子，不是慕容宣。”他说，“我叫慕容誉维，先帝的三子。”
  唐菲絮尽力不让自己有太多的情绪显露在脸上，打扰了慕容宣的回忆，但是心里却惊吓不小。
  “我没有皇弟，但是我有个皇兄。”
  他的眼神迷茫，人像是陷入回忆里。
  唐菲絮也在他慢慢的陈述中，了解了他的身世。
  他，慕容誉维，先帝第三子，母妃是先帝最喜欢的贤妃，户部尚书姜维的幺女，是当时京城里才名和美貌都排在前列的大户小姐。年轻的先皇在一次去尚书府探病的时候见了她，不出三个月便把她娶进宫中，一家独宠，不久就怀了身孕。
  那时候皇后膝下也没有子嗣，如果贤妃先生下小皇子，那么对她的威胁就格外大。贤妃也知晓皇后对自己的不善，不敢轻易出自己的宫门，别人送来的东西也不敢乱碰。却最终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那个本应该是慕容宣大哥的小娃娃在肚子里就被人扼杀。
  先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独宠给贤妃造成了怎样的危机，他开始雨露均沾，不久后善贵妃怀孕，生下大皇子慕容怀远。第二年皇后怀孕，生下二皇子慕容宣，那一年贤妃也一并怀孕，生下了三子慕容誉维。
  “好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慕容宣淡淡地说，每当他尝试想起自己的年少时光，都是一团血红出现在眼前。所以时间久了，他也不去为难自己，想不起来就算了。唯一能记住的，是大哥怀远没活过五岁，而二哥宣，给自己做了替死鬼。
  这个秘密他藏了很久，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也不知道自己那个疼到骨子里的儿子，早就被人掉了包，现在在她面前的，是贤妃的儿子。她当年的所作所为报应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当年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被杀光了，除了流鸿和自己，只有一个在地牢带了很多年的刘公公，他根本没办法通知皇太后。
  所以这次皇太后用二狗来冒充他不存在的弟弟，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讶异的。他没想到，那个女人有洞悉这件事情的那一天。
  记忆中的那团血红，是自己唯一能想起的事情。
  “维儿，快跟着母妃来。”到处是一团血红，一个漂亮的女人此时却形容狼狈，拉着一个年纪小小的男孩子，在拼命地狂奔。
  “母妃，母妃，我们要去哪里？”那是尚且年少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知道握住母妃的手，跟在在着憋死人的宫墙里狂奔。
  “维儿，你要原谅母妃。”
  拉着儿子冲进一处宫苑，一个黑衣人抱着一个小娃娃已经等在那里了，当年的慕容誉维看到了那个小娃娃的脸，惊声叫了起来，“是二皇兄，母妃，是二皇兄。”
  “不要说话。”被狠狠按住嘴巴。黑衣人在这时候迎了上来，“贤妃。”
  “把孩子给我。”接过二皇子，把他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和慕容誉维换过，贤妃把自己的儿子往黑衣人一推，“玉龙，帮我打点我的孩子。”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母妃见面，而后他被那个叫玉龙的黑衣人带到了二皇兄的宫殿，那个人在宫殿里烧了一场小火。
  年少时父皇宴请了一位高人，那人在他背后绣了一朵含苞的牡丹，但是那一天，他后背那多含苞的牡丹印记，还有自己的脸，都在那场火灾中伤到了。老太医只说二皇子大面积烧伤，调养了好多年，他才渐渐好起来。而他也明白，自己的母妃和二皇兄，在同一日，在安贤宫的一场大火中，烧成了焦炭。人们挖出他们的尸体的时候，贤妃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小孩。大家都说三皇子死的惨，只有他知道不是。母亲之所以把仇人的孩子抱得如此紧，不过是为了混淆大家的视听，让人以为三皇子是真的死在贤妃的怀中了。
  他的世界自此毁灭，那个给了母妃诸多宠爱的父皇，并没有对三子慕容誉维的死留下眼泪，每次他来看已经称为慕容宣的慕容誉维时，都会温柔的说，“宣儿，你要快点好起来，父皇会把你培养成最好的接班人。”
  被熏坏的嗓子还不会说话，慕容宣看着自己的父皇，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为死去的自己哭泣。
  三皇子没死，但是却和死差不多了，从那一天起，属于童年的回忆就彻底毁去，他的命运，就再不可能平稳。那个当年带人逼母妃自尽的刘公公，已经被压在冷宫底下很多年，他不让他死，要狠狠地折磨他，甚至他还有更大的仇人，那个现在坐在皇太后位置上的女人。
  多年后，当年的那个高人治好了他的病，替他修复了背上诡异的牡丹图腾，助他一步步从皇太后手中夺得政权，他总有一天，让那个女人也体会到家破人亡的感觉。
  但是坐上了龙椅，每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醒过来，总是想起母妃把自己抱在怀里又推出去的场景。
  血海深仇，是慕容宣一辈子的枷锁，他更是利用了唐芷千，利用了身边所有人，就是想把权利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唐菲絮紧紧抱住慕容宣，此刻她才真正了解，为什么慕容宣如此的具有攻击性，如此为了皇位什么都可以做，实在是，除了这个位子，他什么都没有了。
  慕容宣把头埋进唐菲絮的胸口，像是受伤的野兽，这么多年，终于哭了出来。
  
 
穷乡僻壤的情敌
  通过这一次的交谈，两个人的关系得到了质的飞跃，在外人看来，是一对小夫妻，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是甜甜蜜蜜。晚上唐菲絮会躺在慕容宣的怀里睡觉，给他讲各种各样听起来很奇特的事情，什么是星座，什么是外太空，什么是太阳系，什么是恐龙，什么是恐龙妹……这些玩意儿对慕容宣这个古代人来说有够新奇，慕容宣常常听得目瞪口呆，然后补充一句，“你怎么会想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