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天下

第60章


  
  她犹自偏过头正视着无尘,眸色亦是晦暗难掩。凝视了会儿,她却又笑了,逞自绕过无尘,随意在位置上坐了下去,只道:“与你相比,我却是稍逊一筹呢,但不知你这个王朝未来的接班人有无容人之量。”
  
  无尘耸了耸肩,一派无可奈何模样,回身便自在九离对面坐了下去,难得的苦笑着,道:“对此我亦是左右为难。”
  
  “哦?”九离挑了挑眉眼,犹自看着无尘静待他的下文。有些时候,抛开嘻闹逗乐,她对无尘还是存有些许欣赏的,只道是,不要老是在她面前耍阴谋使手段,他们或还可能有一天会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喝杯水酒。
  
  “小惩大戒故然有利,但这个却同样有着不容忽视的诱惑。”瞥了眼缎布,无尘意有所指。顿了顿,不怀好意的补充道:
  
  “所以我也很伤脑筋,到底该择何而为,你说,我若是两者通吃……”
  
  是阿,萧禹并未将龙吟捧上,如令就算是让他从九离的手中夺走龙泉也无济于事,顶多便是多了柄利器。但地图的价值却全然不同,早一日找回九鼎,才能少一分威胁。无论如何权衡,似乎都该选择后者。
  
  *
  
  “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做出的抉择都将会是明智的。”她此刻却似轻松了,拾起桌上早已阵好的茶啜了口,再看向无尘时笑靥如花。
  
  “你说……”相视时,他似有还无的歇了歇气,笑容犹为迷人,看着九离倒是一眨不眨,接着道:“你说,我若再将这转赠与你,你可愿撇开对他的管顾。”他只这样随口一说,倒让人瞧不出他这是真情,还是假意。
  
  “怎的,你莫不是想空予我天下吧!且不说你是真心实意还是探究虚实,这可是烫手的山芋,你即使无条件送我,我亦不要的。”她却说的大方,仿似这天下在他们你言我语之中成了一块推来送往的糕糖。
  
  “这样,我岂不是非将它收下了。”他倒是说的无奈,犹如九离那般,其实他也不是很想要似的,这会儿说这话倒像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噗……诶,无尘,拜托你不要在我面前再装了好不好。真的,我瞧你都快兜不住了,别再憋着了,小心内伤。”
  
  无尘倒是无辜了,摇了摇头犹自说道:“你倒是得了便宜还来卖乖是不,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试问我岂敢背负上不仁不义的‘美名’再对他怎样。”他不禁都想赞美她了,却不知她那直肠直肚的怎就生了如此好的计量。
  
  九离犹自一愣,恍似无尘说的这话令她很是吃惊,但她却不言明。一瞬,又逞自的笑开了,将桌上的一只杯子推到了无尘面前,只道:“本是同根,何必太相煎,得饶人处且饶人。”
  
  无尘点了点头,像是赞同她的话,端起杯子抿了口茶。
  
  “公子,大王派人来传。”殿门外,传来易行的声音。二人皆自挑眉,看向对方时,无尘苦笑,九离得意。
夜未央,人未眠
  寝宫之内,景帝俱已坐立不安,来回踱着急切的步子且不忘频频回顾殿门方向,曳地的长袍亦是被他这样来回踱步而拖拽不止。他忽的顿下脚步,抬指指了指随侍在侧的宫人,“你,再去传。”似乎他都忘了,前一个宫人才自离去不到一刻时。
  
  恰时,自殿外传来了宫人的声音:“大王,公子求见。”
  
  景帝听之大喜,言声宣见,扬手拂袖便已回身落坐到宝座之内,两眼放光的盯着开启的殿门不眨。
  
  无尘堪自进得殿来,景帝便已招手将他唤至跟前,罢了该行之礼,开口便道:“速将藏鼎之图呈上予孤瞧瞧。”
  
  无尘未有多思,自衣袖内将缎布取出便双手呈递到景帝面前。
  
  “没错,没错,正是这个,正是这个……哈哈。”景帝双手端着一尺见方的缎布兴奋不已,面容上亦是难掩沸腾的红光,顿时间让人瞧着他的年岁骤然又减了几何。恍似一个壮汉获悉了自己的妻子刚刚为自己生下个儿子那般,那种喜悦不言而喻,非亲受而不能感之。
  
  无尘只在旁陪衬着笑了笑,静静的等候着景帝的兴头过去。在他拿到兰琊献上的藏鼎图同时,景帝乃至整个不落王朝内的人都知道了兰琊献图一事。他料到景帝必然要亲自看一看地图,却未料他竟会如此心急的半夜将他传来。
  
  景帝面上喜色未退,转眼向无尘道:“无尘。”
  
  无尘道:“儿臣在。”
  
  景帝笑着道:“你这回做的好,孤要好好赏你。”
  
  无尘揖手一躬,道:“儿臣未敢居功,只是……”
  
  景帝拂了指手,道:“直说。”
  
  他犹豫着,看了看桌上之图又看向景帝,道:“此图乃是兰琊献上,此番对云中之事又该作何处置。”
  
  景帝未有思,朗笑着,道:“兰琊献图有功,从这事上就可以看出此番云中之乱必不是他所为,且不如给他个人情,让他将云中君那一干旧部领回云中好好管治。”
  
  无尘面色一滞,讷讷道:“父王之意,不仅要放了兰琊,还要将他送回云中承袭爵位。”
  
  “是阿。”景帝重重的舒了口气,亦似有所不忍,复又道:“云中君仅此一脉,他又羁臣于离石十五年之久,借着这个机会让他的儿子回到邑地,至少他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景帝如此忡忡之言却令无尘听着云雾盘绕。
  
  .
  
  恍惚中只见宫人双手托着一个楠木镂空锦盒跪至一旁,双手高举锦盒过顶,垂首道:“大王。”
  
  内侍踩着细碎的步子便忽忽靠上前几步,伸手打开锦盒取出其中之物呈至景帝面前。
  
  景帝只手接来,搁在桌上与方才无尘呈上的缎布往一处拼了去。
  
  无尘只怔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藏鼎之图原是一分为二,纵使让人拿去了那一份,没有景帝手中的另一半,也是无济于世的。
  
  其实早在无尘曾祖父那时便已流传下了这半份藏鼎图,而这个秘密只有帝王才能获悉。如今景帝却当着无尘的面视之想必另有计较。
  
  “此图孤已保管了几十年,如今你便拿去将九鼎寻回。”景帝言辞语重心长,恍似要将养育成人的女儿嫁作他人妇般,既欣慰又有不舍。但更重要的是,祖先之辈穷尽百年之力仍未能寻回九鼎,若真能让他目睹九鼎得归.那么,他亦算是对祖先有所交代了。
  
  无尘双手接过,未再瞧一眼便自纳入袖内,静静的看着景帝,似乎还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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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景帝又道:“过几日将他们都遣回吧!朝歌……”喃声咀嚼着朝歌名字似有所想,稍顿,复又道:“命太史令寻一吉日,孤要同时授封朝歌与兰琊之爵位。”
  
  无尘挑了挑眉,转念微思未有讶,心中却已有忖。如此一来,朝歌与息夜实力相当势必会相互掣肘。兰琊,云中旧部更会对王朝对景帝感恩戴德,必是会对不落王朝誓死效忠,此后怕是再也无敢有生二心者。
  
  如此一来,再依图寻回九鼎,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要比想像的还在顺利,而涤荡了近百年的风波,也将会由九鼎问世而中止。
  
  但却不知为何,他总着事情似乎没有这般简单。朝歌,息夜,还有质弱的兰琊……
  
  他们,当真会甘于寂寞?
  
  .
  
  无尘犹在神思的时候,殿外又传来了宫人的声音。“大王,国师求见。”
  
  景帝骤喜,扬手便宣,人已急切的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就连方才召见无尘时也不见有这般激动,想来这个国师不太简单。
  
  殿门嘎然开启,无尘顺着景帝看去的视线瞧去,一袭黑袍斗蓬将趋进殿者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令人无法瞧清他的正面目。
  
  待行至殿中,他便自撩了斗蓬挥袍双膝跪下,伏于地,高声恭言,“深夜求见,望大王恕臣死罪。”
  
  “爱卿快快平身,若非事紧想必卿亦不会来扰。”景帝晏笑着差几未伸手去扶国师,端瞧此国师在景帝眼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无尘只眯眼瞧去,他从未与此人打过照面,却不知他竟是个如此年轻貌秀之人,眉眼之间的妖娆不似人更似魔。那双妖曈似有还无的扫视了眼无尘,眼神碰撞时竟令人无端端的生出风情万种之感,无尘情不自禁的打了颤。
  
  常听宫人私下议论此新晋的国师乃妖魅化身,如今看来委实不为过。
  
  敛了敛神色,他似乎没有再在这里待下去的必要了,转身便向景帝辞行。
  
  步出大殿与国师擦肩时,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双妖曈追随而来的感觉,只待瞥了眼便不去多加理会。逞自出了宫殿,往自己的处所行去。
  
  恍惚中他似乎还能听到景帝兴奋的询问着:丹药练制的如何了,可是寻到了长生仙药,摘星楼几时竣工……诸如此类的话语。
  
  徒步往回的时候,无尘思绪犹重,走着走着不觉走过了头,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觉来到了沁心苑,正自犹豫着是否是进去,便听到了苑内传来的晏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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