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爱

第45章


    她不等救护车,抱着孩子就要跑去开车,被邹宸识破了目的,上前搂住她的肩膀,硬是拖上了自己的车。
    孩子伤得不清,头上血流如注,此刻连意识都有些恍惚,垂着脑袋,埋在妈妈胸前。
    颜乔尤在座位上发抖,孩子在怀里发抖,都是天地间无辜无助的两个人。
    邹宸弃了司机,亲自开车,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他从后车镜里看着这对母子,嘴唇抿成菲薄的直线。
    这个孩子喊她妈妈,那他的爸爸又是谁,血流了半张脸,看不清他的样子,是像他么,还是像另一个。
    ——邹宸,专心开车,不要想了。
    不出十分钟,距事发地点最近的医院内,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狂奔而来,身后还跑着一位哭哭啼啼的女人。
    “医生,医生,快点救救孩子,医生……”
        颜乔尤坐在急诊室门外,耳边一遍遍重复过邹宸的那几声高喊,刺破耳膜一般,在心中扎根。
    分别五年,终究还是要遇见。这哪里是缘分,分明是作弄。
    邹宸按着手上的棉球,血库告急,他和臭臭的血型恰好一样。
    心里有过那么一闪念,他几乎要认为这孩子是自己的,却在干笑几声之后,不再敢有一丝奢求。
    坐在颜乔尤的身边,鼻腔中钻入她身上淡淡的奶味,孩子一般,让人无可抗拒的迷醉。
    他喉头干涩,声音里便有沙哑,“这几年,你过的还好吗?”
    颜乔尤留心听着他话中的那份艰难,脑子里慢慢过滤进那些话,这几年,她过的好吗?
    “嗯,挺好的。”她侧头,没来由地想笑,连语气都轻松无比,“你呢,也很好?”
    “还是一个人,过得还行。”
    他加重了那“一个人”,却为自己的这份多虑觉得可笑。一别多年,她若是还在乎,又怎会一直在躲。
    既然她都已不在乎,那这样说了,又是何苦呢?
    颜乔尤“哦”了一声,这个傻瓜,她又没问那么多。
    她本无意和他多说,呆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形压力,罩在她的头上,让她头晕目眩。
    可她却急于证明自己过得有多好,因而吸了吸鼻子,还是带着笑,“你也该找一个人了,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没成家,再拖,谁还要你?”
    邹宸望着她,眼内的深邃如同是晚秋潭底的水,只看一眼,便能让人沉溺在这份悒郁之中。
    他是默然片刻,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后,看着她,“小尤,你还恨我吗?”
    恨?
    她不知道。
    始终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那些恋恋不忘的往事,终有一天,会在匆匆而逝的岁月里,被我们忘记。
    哪怕是爱,是恨。
    她却躲开他的视线,将脸偏去另一边,低声,“我——”
    “小尤……”
    过道里响起另一重声音,亲昵地喊了她的小名。
    有人逆光走来,高大的身材,周身的光圈晕染开一道柔和的弧度。
    颜乔尤起身跑过去,被他一把揽进怀里,紧张地询问,“儿子怎么样了?”
    “正在里面——”再说不出一句话,有泪堵住咽喉,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在他怀里抽泣。
    “没事,别担心。”
    周若谷已经看到了一旁站起的邹宸,暂不理会,垂着眼帘,捧起怀里女人的脸,在额上轻轻一吻,“乖,别哭了。”
    宠溺到极致的一句话。
    邹宸杵在一边,恍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
    周若谷搂着她的腰,过去和他打招呼。
    “谢谢你送他们母子过来。”他俨然是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邹宸一时之间竟然控制不了心中升腾而起的哀默,看了看颜乔尤,又看了看周若谷,都是一样淡然的浅笑,连嘴角的弧度都保持一致。
    他沉声,“是我一时大意撞到了孩子,该向你们说声对不起才对。”
    有医生走出来,冷着嗓子喊道,“可以进来看看孩子了,哭得不得了,说要爸爸妈妈。”
    周若谷答应了一声,转头重新看向邹宸,“宸少是个大忙人,就先走,我们也要进去看看孩子。”
    邹宸点点头。
    两人走离,相偎的背影如同一体。
    他的心中紧紧揪起,也知道自己在疯狂的嫉妒,在一遍遍的想,那个位置原本该是他的。
    颜乔尤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越箍越紧,她轻声抽气,再侧头看着这个男人,眉眼都是笑意,“你走,在这儿也帮不了什么。”她是一看周若谷,眼低深深的柔软,“他有爸爸妈妈就足够了。”
    邹宸自恃是个无坚不摧的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玩弄多少人的命运于鼓掌之中。
    可这轻轻的一句“你走”,却将他苦心维持的堡垒全部击碎,直直刺向他心底最痛的那一处。
    妈妈是她,爸爸却另有他人。
    他们终究在一起了。
    手如触电般松开,他后退几步,踉踉跄跄而去。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几步,消耗尽多少岁月的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天哪,终于度过漫长的卡文期了……逃课写的这一章,于是,很不幸的,老师点名了……OTL……
    继续新坑链接……花呢,评呢,偶这么勤奋,后宫佳丽都去哪儿了?喵喵要人侍寝啊喂!
    
正文 40
    邹宸也永远不会知道,颜乔尤和周若谷这一对,原本就是天生的演员。
    臭臭伤得并不重,此刻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一张小脸却是煞白煞白,额上的伤口,连累两只眼睛都肿了起来。
    颜乔尤哪能不心疼,轻轻摸着儿子的手,在他耳边喃喃说着话。
    周若谷将手放在她的肩头,语气低沉,“怎么会这么巧。”
    颜乔尤直起身子,同样冷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冻成冰一般地蹦出来,“中了邪了,要是我早点记得去接孩子,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周若谷将手轻轻拍了拍,“既然都这样了,也没办法。”似有些犹豫,终还是勾了勾嘴角,笑言,“我有个办法,能让他不来打扰,你要不要试一试?”
    这个方法,哪怕他不说,颜乔尤也能猜得出。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拂过臭臭的脸,并不看他。
    “今天麻烦你了,你有事就先走,这儿有我来照顾。”
    周若谷嘴角的弧度就那样僵住,杵在原地,一时心内百感交集。
    他是好心好意,想为这女人分忧——即使,他承认带有一些私心——可这女人非但不理,还下起了逐客令,将他拦在重重堡垒之外。
    颜乔尤的脾气,五年不变,他实在是怕了。
    此刻扭过她的脸,拿手指着彼此的心,问,“从这儿到这儿的距离,到底有多远,我走了五年了,还是到不了那一边。”
    她微微一侧头,竟然是笑了笑,眼底却是一阵茫然的空洞,“若谷,别在我身上花时间,不值得。”
    同样的一句话,她说了许多年。
    从开始的气急败坏到现在的无奈而笑,这一路,他走得尤为辛苦。
    床上的臭臭有些不满,这两个大人只顾着自己说话,却是冷落下他来,怎么可以,他现在可是个病人呢。
    臭臭半睁半闭着眼睛,冲周若谷看去,“叔叔,你喜欢我妈妈和我,可是我和我妈妈不喜欢你哦。”
    颜乔尤恢复了那股温和的颜色,握着臭臭的小手,哭笑不得,“小朋友不可以没礼貌的,叔叔买过那么多好吃的给你——”
    “我不管。”臭臭是很确定的语气,“真的哦,妈妈只喜欢臭臭、舅舅还有爸爸,臭臭也只喜欢妈妈、爸爸和舅舅。”
    周若谷不相信,对个孩子反驳,“叔叔娶了妈妈,便是爸爸,妈妈还会不喜欢吗?”
    “那样的话,臭臭会不喜欢啊。”臭臭低声咕哝着,“你又不是我爸爸。”
    孩子很敏感,自知道爸爸这个概念之后,便对外来的周若谷有着异乎寻常的排斥。他知道爸爸不姓周,也不是这个时常来找妈妈的男人。
    三个人一同相处时,他便费尽心思的捣乱,从不让妈妈和叔叔单独在一起。
    因为颜乔尤告诉过他,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等忙完一切,就会回来找他们。
    他是早也盼,晚也盼,可是爸爸却一直没回来。
    颜乔尤看着儿子的眼睛红了一圈,便知道小家伙又开始胡思乱想,连忙在他耳边吹气,和他一阵叽叽喳喳耳语,这才哄得他又喜笑颜开。
    她将手向臭臭的领口摸索而去,细滑的皮肤上,绑着一圈红绳,绳上还绑着一个银色的东西。
    铂金戒指,是他送的那一枚。
        颜乔尤赶回公司,单独留了颜乔修来陪孩子。
    五年前,周若谷送她来到这个遥远的北方城市。
    联系到颜乔修的那一天,她靠在医院冰冷的瓷砖上发颤,手里拿着化验单,对着电话那头声嘶力竭的哭。
    颜乔修一直没有挂电话,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鼻尖酸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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