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今宵促

24 杞人忧天


有时,这男人跟女人计较起来,未必心胸宽广到哪里去。
    比如,深夜表白事件后,肖瑾对四姐的总结依旧很客观:帅,有才,记小仇。
    四姐这人吧,却对肖瑾的好感已经从优良下降了不及格:坏,蔫坏,笑面虎。
    俩人的关系又回复到肖瑾最初刚来公司的那样。
    倒没什么不好,不过是回到从前,维持那点对立的意思。在为难与反为难中,暗中较着点真儿的模式。
    肖瑾才猛然发觉,原来最近,她和四姐和谐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老总也感觉到了,貌似霍思杰同志安静了一阵,又要开始作了。
    此后,霍思杰除了公事,很少再光顾肖瑾这。
    也知道丢人。
    他一想到那晚自己像个毛头小伙子般紧张冒汗、嗑嗑巴巴着表白,就浑身难受得不行不行滴。羞亏自卑地直想把脸藏到枕头底下啼血哭泣,
    他怎么就能那么自我良好的找上门去了呢?
    结果,人家根本没看上你,不仅没看上,还觉得你是个渣!
    原本踌躇满志的状态,瞬间由自信一度跌破到了负值,已超出了所能消化的承受范畴。就如一个自认天下无敌并且嚣张了许多年的人,走在街上,突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给扁得鼻青脸肿般,要多伤自尊有多伤自尊。
    这么多年,形象全TM毁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那晚中邪了。
    明明连结果都隐约的猜出了七八分,还脑子一热,英勇就义似的,就冲上去了……不是中邪是什么?昂?
    风光了这么久,原来在她那儿等着找灰头土脸的机会呢。
    伤心死个人!
    还有,那个女人,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说的那是什么话啊?感情上的事非扯到素质上,人云亦云,以讹传讹,以至于全盘否定他的人品与修养。成语中唇枪舌剑就是指她啊,简直将人往死里祸害。
    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两个字:悲愤!!!
    他不服气!悲愤也不足以代表他所受到不公待遇后的沉重心情。
    为了重拾信心,消除阴影,也为了展现他的魅力是不可摧毁的,在宋会计的鼓励下,霍思杰同志很快便打起精神,筛选着下一个供他疗伤的目标。坦白讲,人选还是很多的,条件都不错。都快挑花眼了。
    他需要一种证明:
    失去这个,还有那个。
    你不喜欢,总有人喜欢的。
    以后他的感情世界,请那个女人彻底走开!
    然后不出两天,便传出,他与营业部的某女最近出双入对,上班时能看到某女送爱心餐,下班时,一起乘车离开。
    以上,除了到肖瑾这里送公文的人顺便说出来的,大部分由吴秘书详细转述。
    上帝关上四姐这扇门的同时,将吴秘书这扇窗打开了。
    四姐的疏远,成全了吴可唯的主动回归。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和四姐真有什么呢,呵呵呵……”
    肖瑾笑笑,仍是老样子。
    没什么不适应。
    她对记忆力很宽容,不要求它记住太多无聊的鸡毛蒜皮。她嫌琐碎。
    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就不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不处。
    有些事,一笑而过,反而更轻松。
    计较得过来吗?
    吴可唯忍不住问:“你对四姐的事一点都不在意啊?”
    “得看谁啊,他那样的,太差强人意了,还是敬而远之的好。”那货认识女孩子的特性在于:把经验和技术重新复习一遍!
    她没有当试验品的舍身精神。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你不能指望一个风流成性的人,一抹脸,化作痴情状的来句“啊,我喜欢上你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然后,满脸忠贞,一身坚定的等你点头。结果,你一摇头,马上原形毕露的变了脸,扭头找别人开练去了。
    要真是那块料儿,早改邪归正了,根本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货。
    想到曾经看到的一幅漫画:一个浑身毛茸茸的大块头屠夫,一边娴熟的抡着斧子砍猪肉,一边唱着“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诙谐同上。
    只是整天活得那么有激情,时间长了,这家伙别把自己搞疯了。肖瑾杞人忧天的想。
    吴可唯对着风平浪静的肖瑾,喃喃的道:“你怎么像个尼姑似的啊?”
    肖瑾好笑得问,“尼姑有什么不好的?”
    “你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很想要的,或者失落啊喜怒哀乐之类的情绪。”怎么就能不悲不喜的,淡定得让人觉得过分呢。
    肖瑾想了想,说:“我这人,天生只对认定的东西执拗,还有规避多余事物的敏感,比如麻烦。是我的,我接着;不适合我的,我不要;我认定的,我争取。所以,你看到我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我没掩饰。”只所以平静,很简单,不想要而已。
    只不过,很多人愿意先入为主,把她的简单看作是莫测高深。
    吴可唯看着肖瑾,表情有些异样。
    这算是相处以来,她听到肖瑾最认真的一次讲话。
    不是笑着,不是客气,是认真。
    联想到这一段时间的间隙,吴可唯觉悟的道:“阿瑾,以后咱俩好好相处吧,”顿了顿,情绪上来了,“很好很好的那种,嗯……就是有人要找你麻烦什么的,先……先把我放倒。”
    肖瑾眨眨眼,啥?
    “感动没感动没?没有的话,那你抓紧时间感动。”
    肖瑾打量着她的小体格,以“不自量力”的眼神瞅她。
    心虚中,立马改了风向标,“呃,那个,我会站在你的身后压轴出场。”
    肖瑾笑出声,发现吴可唯这人还挺可爱。
    一年岁尾,新旧交替,各条街道,各个店铺商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将节日的气氛以炫目铺张的形式显现了出来。
    货品打折,返利促销,到处都是人潮拥挤,跌跌撞撞,很多人一改往日的机械消沉,都兴奋的参与到这种局面中来,采购着,往返着,似乎一年庸庸碌碌忙到头,就是奔着过年。
    姐夫吕云哲坐到了肖瑾的办公室。
    他第一次来。
    他说:“我原本是来见你们老总的。”
    肖瑾起身用备用的茶杯给他泡茶,“姐夫你来看我就可以了。”
    将茶碗端给他,泡的是菊花茶。
    他看了眼。不喜欢这种寡淡的味道,感觉怪怪的。跟老爷子时间久了,不知是不是受到影响,他偏于醇正浓厚的,比如铁观音和大红袍。
    “不喜欢?”
    他犹疑了下,“……嗯。”算是承认。
    “我以前也不喜欢,不过是好东西,虽然不贵。并且——”肖瑾笑着道,“我花开后百花杀,收秋的感觉,应该就是笑到最后了。”
    好低调的霸气!
    他有些震动的看了肖瑾一眼,才去掀开杯盖,凝目看向杯里的几朵黄花,都漂浮着挤在一处,隐隐闻到股淡香。将杯盖又盖了回去,准备一会儿泡好后,尝一口。
    “老三你还打算在这公司做多久?”他切入正题。
    “看心情。”肖瑾答。
    他苦笑,“你这么聪明的人,犯不着跟老爷子来拧的。其实,跟你大姐二姐比,老爷子对你算是宽限了。你在外玩了三年,她们可没这么自在过。”见肖瑾不吱声,说道:“你不会不知道,我今儿来干吗来了吧?就干到年前吧。”
    敲门声起,办公室来人,老总这两天去魔都总部了,文件都由肖瑾代签。等办公室安静了后,肖瑾才回答道:“老爷子管不了我。”
    沉默着,他在斟酌着怎么能将话说得更到位些:“老三,听姐夫一句话,你这个性得改改,别这么执拗,不然,会吃亏。”确切的说,会吃苦头的。
    肖瑾笑,“姐夫你也不用为难。老爷子那儿你带句话给他就成:我呢,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想做什么事,决定了非做不可。谁也勉强不得我。”
    “老三,我不相信有些事你看不明白?”
    “每件事情都有其本身的弊端和局限性,但不能因此就放弃其更大可行性的意义。”肖瑾看着他,“我过了玩个性的年纪了。其实有些事,姐夫你知道的,我未必不知道;而我知道的,你也许真的就不知。”
    吕云哲那双一闪而过的亮光泄露了,他有点受惊。话便丰富起来,“老三,你何必让母亲和你大姐她们担心呢。其实,你可以试着一起相处看看的,都一家人,先不要那么排斥,没那么可怕的。你二姐那么有主意的人,现在不也按部就班的全都照做了;我算是个外人,可,有些事,即使身不由己,总要努力适应的……”
    肖瑾毫不留情面的打断,“路不止一条,总有条走下去的。你自己是包子,就别怨狗盯着……所以,别委屈。”
    “什么?”吕云哲以为听错了。
    “如果一个人,有了钱,还能喝最普通的茉莉花茶,还能在路边大排档和朋友们吃着宵夜,还能抽身放弃一切做到与认定的人贫贱夫妻百事哀,那才叫有资格抱怨……所以,我很好奇,姐夫你当初那个被老爷子拆散逼走的女朋友,如果现在回来找你,你会怎么选?”
    吕云哲急切的,带有警告的语气:“老三你别跟我开玩笑。”
    “别管当年你是不是甘心娶我大姐,单说老爷子明知你肯定有怨气的,仍重用你,你觉得他在试探你多一些还是防着你多一些?”
    吕云哲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这人,大半生都在玩着深沉和算计,在他跟前,要么透明,要么,就得花双倍甚至更多的心思去掩饰和遮挡。当初,是他强迫的给他安排了一条路没错,可他竟然走得很好。好到一边习惯自如,一边不甘怨恨。
    他突然有点慌,脑海中,想到了笼子里的鸟,被养废了,养娇惯了,一边依赖着锦衣玉食,一边渴望着海阔天空。而实际上,它已经没离开的心境了。
    所以,他,早就失去了怨恨的资格?
    吕云哲的表情转换得有些艰难,讽刺的道:“老三你既然自认看得这么清,那为什么不敢回家呢?”他猜不透。不懂眼前这个人,好象知道很多事,仅仅是知道,却又没有目的。
    “姓肖,难道就非要到一个屋檐下?”所谓,好相处,同住难。什么好地方啊,跟莫大荣耀似的。
    一个大染缸,谁跳进去,都得染点颜色上来。她不想趟这缸浑水。
    吕云哲笑了,不过是,“早晚的事。”躲不掉的。
    肖瑾勾勾嘴角,“这可都是些没准的事。我吧,凡事喜欢做一个悲观的预期,然后再想好一到几个直接有效的解决办法备着。”
    “你觉得会管用?”
    肖瑾自嘲一笑,“自认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和力挽狂澜的神通。只求自保。”
    “我倒挺希望老三你回来。”吕云哲说。
    “姐夫你不用试探我,你和老爷子,我谁都不帮,没立场。”
    他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她。“我终究是个外人。老三你可能不知道,老爷子是最看重你的。”不同于其他人,带点纵容又带着点欣赏,隐藏在威严之下。吕云哲说,“亲口提过。”
    “那你以为我在欲擒故纵?”肖瑾问。
    吕云哲以沉默回应。淡薄名利是个适合出现在书本上的词。
    那种聪明外露的,都不是智慧。
    同样,情绪摆在脸上的,都不算有心机。
    临走时,他说:“没事多想想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如省些力气的好。”
    肖瑾送到门口,“姐夫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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