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

  许长安看着楚连城。楚连城笑着的时候总是眉眼弯弯的，月牙般的眼睛眯着，看着她笑的人都像被感染了她的快乐情绪一样，忍不住也开心起来。
  许长安给她夹了一筷子芙蓉鸡片，楚连城略微一怔便坦然的接受了，眉眼弯弯的朝着许长安笑。
  两人都坚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默然的吃着饭，但是偶尔间的眼神接触却让两人身边绕着淡淡的安心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的氛围让楚连城有一刹那的恍惚。
  第八章（已修）
  一只雪白的鸽子呈一条笔直的直线一样直冲至天际。楚连城听着不远处的鸣叫声，朝着鸽子飞走的方向看了看，碧色的天空一望无际。
  红玉端了碟点心从外面走进来，楚连城支着下颌愣愣的看着她。
  红玉被楚连城看得颇有些不自在，把点心放在她身边顺便给她续了杯热茶，惴惴的问：“小姐，怎么了？”
  红玉见她没答话，专注的看着那盘点心，便道：“这是四书送过来的，说是厨子新做的，叫金丝缠锦绣，请小姐尝尝。”
  楚连城随意的点点头，在红玉递过的湿毛巾上擦了擦手，拈了一点尝了尝，甜腻的味道一直从喉头一直滑到了心里。楚连城尝了一点便不再吃了。
  红玉以为她不喜欢也不多说，立在一边侍候着。
  楚连城此时正画着一副山水画，浅浅的墨迹勾勒出连绵的山的形状，舔着笔状似不经意的道：“红玉你看我这笔怎么样？”
  “呃……这个……小姐的画很好看呀。”红玉认真的看着画道。
  楚连城不置可否，继续一笔一笔添着墨。红玉拿不准她的心思，嘟了嘟嘴，撒娇道：“小姐明知道红玉不懂字啊画啊什么的，小姐忽然这么问，是专门为难红玉么。”
  楚连城依旧不说话，偏着头收了最后一笔道：“我记得你有一个姐姐的……恩，是红烛吧，很稳重的性子，也很听我的话，我应该是很喜欢她的。”
  红玉牵着嘴角不自然的扯了扯：“是……是啊，姐姐以前是伺候小姐的，但是三年前姐姐嫁人了，少爷怕小姐没了姐姐不习惯，因的我和姐姐有五分相似，所以才让我来侍奉小姐的。”
  “恩，”楚连城点点头，“所以这三年以来，你陪在我身边。”淡淡道，“所以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你大都知晓的。”
  红玉一惊，忙跪在楚连城身前以示忠心：“小姐我……”
  楚连城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悠远，像是说给红玉听又好像说给自己听的：“哥哥一直对我很好……但是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哥哥却不是很喜欢我的……”
  楚碧城自小生得一副好皮囊，人人见了都忍不住夸赞两句，在这样的夸奖中，楚碧城不禁有些飘飘然，真的以为比观音菩萨身边的金童还要俊俏富贵几分，这样的楚碧城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娘亲肚子里头的小妹妹一定很可爱很漂亮，小小的楚碧城不知道到底怎样才算美，但是他觉得他的妹妹一定比那画中的玉女还要漂亮好多好多，还要像娘亲一样温柔！
  所以他娘亲一生下他期盼已久的小妹妹之后，他先他爹一步去看了小妹妹。
  然后……然后楚碧城就失望了。
  他一脸嫌恶的看着娘亲怀里的皱巴巴的小猴子，再看看自家娘亲，即使刚刚生产，凌乱的发丝贴在布满汗水的脸上，即使虚弱却仍旧不减风华。楚碧城只觉得现在这样虚弱的好像下一秒就会闭上眼睛的娘亲跟平时不一样，但是还是好看的紧。
  但是这个妹妹怎么那么难看呢！
  楚夫人看着楚碧城纠结的笑脸，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好笑的摸摸他的小脑袋：“以后碧城就是哥哥了，要好好照顾妹妹呀。”
  楚碧城打算一口回绝的，他一直告诉那些小伙伴说自己的妹妹一定像个天仙一样，现在带着这么个丑巴巴的家伙，不是丢他的脸么！
  楚老爷跟在楚碧城后面满面春风地捻着胡须，握着楚夫人的手笑哈哈的说：“夫人放心吧，碧城一定是个好哥哥的，他刚刚听说妹妹出生了，忙不迭的就跑进来要看妹妹，比我还跑得快呢！”
  楚夫人刚刚生产，体力不济，没一会儿就疲倦的睡了。楚老爷看着小女儿红润的小脸嘴里还无意识的吐着泡泡，楚碧城专注的看着妹妹的景象，一时间觉得天伦之乐也便是如此了。
  楚碧城转过纠结的小脸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了，但是怕吵到他娘，声音小小的：“爹，怎么妹妹这么丑啊？”
  楚老爷黏着胡须的手一顿：“呃……这是因为妹妹才刚刚出生，等到长大一点就很好看了，碧城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呢。”
  楚碧城自觉的把最后一句话当做没听见一样过滤了，哦，原来妹妹要长大一点才好看啊，但是：“那要长到多大啊？”
  “恩……要长到跟碧城一样大。”楚老爷随口说，给楚夫人掖了掖被角。
  楚碧城捏着粉嘟嘟的手指头算了算，今年他四岁，妹妹也要长大四岁，还要四年呢，好久啊，好想快点看到妹妹长大的样子。
  楚碧城带着这样的期盼一直等着楚连城长大，但是直到楚连城快要到四岁的时候，他还是没发现楚连城到底有哪里好看的。
  塌塌的鼻子，小小的眼睛，粗粗长长的眉毛……但是笑起来的时候还算勉勉强强看得过去。
  楚碧城不禁有些失望，但是楚连城却很喜欢这个唇红齿白貌美如玉的哥哥，总是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身后有个惟命是从的小跟班还一直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楚碧城不禁有些飘飘然。
  直到楚连城四岁生日的时候，楚碧城一心以为在那天晚上妹妹忽然会大变样的希望就那么被打破了——还是跟昨天没有什么区别。想到以前在伙伴面前夸下的海口：“我妹妹四岁以后一定会长得很好看的！”楚碧城不禁有些心虚，想到他爹一直教育要言而有信，楚碧城不禁哭出来。
  楚老爷楚夫人问清缘由，不禁都有些苦笑不得，好不容易哄得楚碧城不哭了，但是自那以后，楚碧城都不肯带着楚连城出去玩了。
  楚连城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怎么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跟在楚碧城身边，但是被楚碧城甩开好几次之后，虽然不懂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知道这个哥哥好像不喜欢她了，便也不跟着他了，只在楚老爷书房里翻书看。
  楚碧城有时候回身的时候，看不见那个跌跌撞撞叫着“哥哥”的小跟班，他绝对不承认他居然有些不习惯！
  楚老爷看着这两个孩子的关系，哭笑不得，但又想到两个都还小，长大了也就好了。便在书房里支了个小桌子手把手的教女儿写字，一边想着等到楚连城大点了请先生和楚碧城一起习字读书。
  时值楚老爷四十大寿，不少人拖家带口的来为楚老爷祝寿，自然有很多的小孩子。楚碧城聪明又长得好看，吸引了不少的女孩子在前院玩。
  楚连城羡慕的看了看，楚老爷在书房接见一些客人，她也不好呆在书房了，遣丫鬟去厨房拿些点心，自己一个人往她住的院子走回去。
  路上经过花园的时候被几个胖乎乎半大的孩子拦住了。为首的那个胖孩子比楚连城高出两个头，他低着头轻蔑的看着楚连城，楚连城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楚家的院子山水环绕，花草繁盛，像是把整个春日的风景都集中到了这一个院子里。院子里布置着不少的假山。假山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除非绕过来，否则根本看不到这里。
  为首的胖孩子摸了摸下巴，阴阳怪气的说：“哼哼，你就是那个楚连城，楚碧城的妹妹？”
  楚连城点了点头，继续昂着头看他。
  大概是被楚连城看得有些恼怒，小胖子眉毛都凑到了一堆，说：“哼哼，果然长得不怎么样，比楚碧城难看多了！”
  楚连城赞同的点了点头。
  胖子吸了口气，他本来是看不惯楚碧城在女孩子里吃的开的，不就是仗着一张好看的脸么，不经意见看到了这个臭丫头，据说是楚碧城的妹妹，便想着来欺负一下，欺负不到楚碧城，欺负他妹妹也是一样的。
  但是没想到没想到说她丑，她一点都不恼怒还点头承认了。小胖子气得气都不打一处来。
  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孩子，跟小胖子差不多大的，见老大气急，想到他娘经常骂他那几个姨娘的弟弟妹妹的话，即使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为了在老大面前邀功，还是一口说了出来：“哼哼，楚碧城长得那么好看，你这丫头这么难看，该不会是从外面随随便便捡来的吧！”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楚连城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被周围的人一笑，脸都红了，憋着眼泪跑过去狠狠踩了那人一脚。
  那人吃痛，踉跄后退了两步，双手推开楚连城，可是一时没有掌握好力度，把楚连城推到在地上，捂着脚骂着粗话。
  带头的胖子却见楚连城伏在地上动了动也没站起来，几个十来岁的人围着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把她推到了，不禁理亏还很心虚，蹲下去推了推楚连城；“喂，你不会装作起不来了吧。”她动了一动，虚弱的吐出一个“疼”字。
  胖子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鲜艳的红色，把楚连城翻了个身，这才注意到地上凸起的一块石头上面满是鲜红，楚连城半睁着眼睛，泪眼朦胧，额上的鲜血蜿蜒至眼角到脸侧。
  小胖子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楚连城又倒了下去，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又摔了一下，只昏昏沉沉的叫“痛”，嘴里模模糊糊的喊着“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