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北风凛冽,吹在脸上,刀割似得,涩涩的疼。天空阴沉着脸,难道还要下雪吗?
地上一堆堆污浊的雪正在融化,泥泞的雪水流淌了一地,脏得很,早没了最初飘然而落的轻盈高洁。
姚瑶皱着眉头,绕过腌臜的泥水,裹紧围巾,漫无目的地走在料峭的街头。
冬日夜晚的街头是不讨喜的,不得不出门的行人也是步履匆匆,能够打车或坐公交,谁愿意跟四周冰冻的空气泡在一起。
可就有这样一个傻姑娘,晃荡在干冷的街上。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姚瑶回过神来,已经走了大半个城市。
姚瑶蓦地定住,眼前雄伟的建筑物上镌刻的盛大集团几个醒目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他会在吗?
应该下班了吧。
偌大的城市,找不到一份温暖。凛冽的寒风从她心脏跳动的地方呼啸而过,遍体冰冷。
她走进大厅,门卫疑惑地走上来,善意地提醒道:“小姐,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过来吧。”
姚瑶愣了愣,抱歉地说:“我不找人,外面太冷了,我能在这儿坐会儿吗?”
门卫稍微迟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大概觉得这姑娘挺可怜的吧,也没再说什么,扭头走了。
连陌生人都施以怜悯,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狼狈吧。
好冷啊,姚瑶不由地收紧了羊绒大衣,可是全身还是结成冰棍似的凉透了,头也有点晕晕的感觉。
姚瑶靠在沙发上,想歇一会赶快回去,喝点热水,好好睡一觉。
她不能倒下,孟娜还躺在医院里呢。
一双黑色的皮鞋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线内,姚瑶抬眸。
盛天!他没离开!
盛天瞳孔内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冷漠的神态。他英挺的身躯向后撤了一步,疏离感不说自明。
他要一直这样对待她吗?形同陌路,冷漠疏离。
姚瑶站起来,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盛天,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个窟窿出来。
“盛天,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还是怕我受到伤害,不愿意拖累我,你说啊。”姚瑶紧咬着嘴唇,伫立在盛天面前。
盛天避开姚瑶的凝视,抓住她的胳膊,向门外走去,“我送你回去。”
姚瑶看着盛天决绝的表情,紧抿的薄唇,突然满腔怒气窜了出来。
她倏地挣开了盛天的牵制,大声喊道:“不要,我不要回去。”
“那你要干什么?”盛天锐眸直视姚瑶,冷冰冰地说:“我没时间在这儿陪你。”
盛天举步离开,门外司机小刘已经在车前等候。
姚瑶跑上前,拦住盛天的去路,一双杏眼瞪得铜铃似的,活似撩开利爪准备挠人的小野猫。
盛天怔住。
倏地,姚瑶欺身向前,伸手捧住盛天英俊的脸庞,令他无从躲避。
“盛天,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只要你说不再爱我,我就死心。”
盛天身躯僵硬地崩在那里,她的脸就在眼前,只要他一个俯身,就能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将她揉进怀里,揉碎所有的思念和牵挂。
他可以吗?可以自私一回吗?
盛天微闭的双眸,倏地睁开,狠戾直达眼底。他决绝地对姚瑶说:“我不爱你,三年前就不爱了。你非得逼我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吗?以后不要再问。”
姚瑶颓然地垂下手臂,一字一顿地答道:“好,我以后绝不再问。”
话音刚落,姚瑶猛地向街上跑去,卷进了夜晚的车流中。
难道寻死吗?
姚瑶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只是活得好累,她厌倦了。幸运的话,下一分钟,下一秒,也许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一双大手狠戾地攫住了她,冲她大吼道:“你疯了吗?”
姚瑶昂首,就见盛天一脸狂怒,死死地钳住她的肩头,似乎下一秒就会把她的骨头揉碎。
既然不爱我,你凭什么管我?
姚瑶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无奈他的大手有力地拽住她,她完全动弹不得。
盛天眸中满是凛冽的怒气,粗鲁地扯住她的胳膊,左躲右闪地穿过车海,来到人行道上。
“放开我,胳膊好疼啊……”姚瑶痛得在他身后叫嚣。
盛天好似没听见般,迎着风继续往前走,对姚瑶的话安全充耳不闻。
走到安全的地方,盛天倏地甩开了她。姚瑶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姚瑶只觉得头晕目眩,胸腔内一阵阵的恶心,掌心的疼痛是她最后的知觉。
等姚瑶睁开眼睛,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盛天的怀里。
前面是司机小刘,车子在动。
姚瑶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托住闷痛的脑袋,眼皮沉沉地再次闭上了,可是心里确是清醒的。
她不管不顾地再次钻到盛天的怀里,蹭在他温暖的棉衬衣上,喃喃地说:“孟娜昏迷不醒,你也不要我了,我真的好难受,心好痛……”
泪水不知何时滚进了她的嘴里,又咸又涩。
盛天颓然垂在两侧的胳膊,渐渐地靠拢过来,直至紧紧地搂住了姚瑶。
“你现在发烧,送你去医院吧。”
姚瑶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无赖地缠在盛天的身上。轻声说:“我不去医院,医院太恐怖了,我想回家。”
盛天低首,深幽的眸中情绪难解,许久,吩咐司机小刘,“先送她回家。”
盛天把姚瑶安置到床上休息,小刘买来了退烧药,交给盛天,就先回车上候着了。
盛天手里拿着药,环视这个小小的公寓,他离开的这几年,她就是这么混过来的。
空荡荡的冰箱里只有一包方便面和两个鸡蛋,厨房里也是一贫如洗,水壶是空的,这女人可真能凑活。
“我对生活要求不高,对爱情要求很高。”姚瑶快乐灵动的眉眼生动清晰,脆脆的声音依稀如昨。
靠近沙发的壁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她举着奖杯站在800米冠军的讲台上,笑颜如花。
还有很多点点的照片,小家伙黑溜溜的圆眼睛,呆萌地瞅着镜头,认真可爱的样子和某人有得一拼呢。想到此处,盛天嘴角微微勾了勾,牵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热水器鸣笛的声音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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