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繁花

     若繁愣了一下，这个人不是刚刚才说中国人学鸟语干什么吗？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嗯。”
Chapter 7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过了良久，若繁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扬起头来看着湛蓝的天空，“我无法阻止别人怎么想我，但是我既然担了那份职责，就不会做有违那份职责的事情。蒋涛怎么想我是他的事情，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就行了。”
     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神色恍惚，语气清幽。董贞和刘灿灿相视一眼，悄悄走掉了。
     她们突然觉得，只是凭着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先入为主的印象去想别人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就像夏若繁，她刚刚说她长得好成绩好，不是没有一点试探之心的，但是那个女孩子也只是疑惑地看着她，不知所措，似乎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就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去猜忌别人是件很愚蠢的事情，就只是凭着她原先对夏若繁的印象——冷漠、清高、孤傲，就说那样的话去刺探她，真是是很······很微妙的心情。
     若繁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两个人走了，也只是微微一笑，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无趣的人，怪不得别人。
     于是仰着头，看着清透明蓝的天空中飘着的几片云彩，看着它们的形状想象走过的路、经历过的故事。
     若是每一片云彩背后都有一个故事的话，那么要是能听到那些故事的话该有多好。
     只是不知道它们是经历过怎样的伤痛或者是欢乐，才有了这些故事。
     
     下了课往回走的时候，若繁落在最后面，这是最后一节课，她早就收拾好了书本，准备回家吃了饭之后再回来上晚自习。车钥匙也在身上了，就推了车子走就行了。
     现在这个点还没下课，若繁低着头走路，也不怕撞到人，计划着晚上要做什么，做哪一门的作业，看哪一本书。不防竟然撞到了人，若繁茫茫然抬头，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挑着黑黑的浓眉看着她，不说话。
     若繁却觉得这个人好像见过，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想着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陈焰看着面前的人，笑了笑，拿下嘴里叼着的烟，“你病好了？”
     吐出的烟雾呛鼻，若繁咳嗽了两下，刚刚只顾着想这个人眼熟了，竟没有注意到他在抽烟。在若繁的观念里，高中生抽烟的都不是好学生，而且这个人流里流气的，看着就是个混的，下意识地不想跟他说话。但是他说的那句话又让她很是疑惑，自己又不是什么名人，怎么今天有个陌生人知道她病了，还问她病好没好？
     陈焰看着她呆呆愣愣的样子，又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左颊上出现了一个小酒窝，又吐出一口烟，随意地摆摆手，就走了。
     若繁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进了一个小巷子，她知道那里面有很多网吧，还有一间小小的酒吧，不过她没去过，她觉得里面都是乌烟瘴气的，肯定还有很多坏人。
     站在原地又想了一会儿，还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只好赶在下课铃响起之前，赶紧推了自行车出来，回家吃饭去了。
     
     有些事情在生活里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快就会被遗忘掉。若繁忙着学习，很快把陈焰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再次遇到尹原的时候，是冬天的晚上。
     中间自然是见过面的，但是都没有交谈过，彼此对视一眼，匆匆而过。
     听到后面的喇叭的声音的时候，若繁向右面让了让。
     骑了两下，又听到喇叭声，若繁又向右面让了让。
     再骑了几下，喇叭声有传过来。
     若繁皱眉，这什么人？马路这么大，非得往自己这里挤不成？带着点怒气的回头，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我按这么多声，你怎么都不回头？”尹原慢悠悠地骑着电动车，跟若繁并肩。
     若繁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回了一句：“习惯了不回头。”
     尹原挑眉，笑了。若繁注意到他的电车骑得很慢，似乎是有意在等自己，于是觉得不好意思：“我，骑得很慢，老师先走吧。”
     尹原摇头：“没事儿，我也觉得这样骑着，慢悠悠的蛮好的，能休息一下，也能醒醒脑子。”
     若繁默然。
     教室里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到了夏天，就是把全部的门窗打开，到了冬天，则是全部关上。现在这样的天气，自然是关的严严实实的，教室里空气极闷，不透气，从外面进去的时候，一开门的时候甚至会有窒息的感觉。六十多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可都全部在里面。
     从那样的教室里出来，再呼吸到室外凛冽却清新的空气的时候，真的是有一种在世为人的感觉，所以尽管很冷，若繁还是骑得很慢，顺便享受着难得的清净以及，孤独。
Chapter 8
又是无言以对。
     若繁撇开视线，不看身边的人。
     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老师和学生是不能这样一起闲聊的。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跟老师们都聊不起来。
     不，不只是跟老师，跟其他人一样，谈不上话。
     默默行了一路，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尹原照例停下车来，让若繁先走，却又有些莫名其妙般地感慨了一句：“你的话真的是很少啊！”
     若繁一愣，说了句老师晚安，就骑着车子进了黑漆漆的胡同里。
     身后的那一点光亮似乎停了一会儿才走。
     她躺在床上，实在是不知道他最后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原本话就少，嫌她话少大可以走开啊，她又没求着他跟自己一路走过来。
     心里愤愤不平着，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而且，还有一点温暖。
     从来没有人，会陪着她走这一段路，没有人会跟她聊天，就想跟平常人那样聊天。可是，她明明也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看着镜子，想起来董贞说过她很漂亮，她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从何而来，但是现在看着镜子里面的这样脸，以平常人的审美观而言，她算不上漂亮，顶多算是清秀干净，皮肤白皙罢了。
     这样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没有人愿意跟她聊天呢？
     而且把她看做洪水猛兽一般地躲着。
     “可不得躲着吗？”蒋涛咬着烤香肠的竹棍，看着那张面无表情、却又能隐隐看出郁闷的小脸，笑。
     若繁抬头看他，瞳孔的颜色是浅淡的琥珀色，清澈见底。里面印出了一个小小的蒋涛。
     他们现在算得上是能说得上话的人了。蒋涛这个人就是玩世不恭一些，不太听话一些，其实人还是很不错的。最起码教他学英语还挺配合的。
     蒋涛看着那样一双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心跳加速，笑了笑：“你看你，是城里人，学习好，模样也挺好，老师都很喜欢你，能不让人妒忌吗？换做你是别人，别人是你，你会感觉怎么样？”
     若繁低下头，还真的开始认真想起来了，最后得出结论——的确是会有一点嫉妒的。但是用得着做到这种地步吗？
     蒋涛看着她的神情，突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初时看着面无表情，很容易给人一种不好亲近之感，而且又总是不说话，别人看着你本就小心翼翼，生怕你说他们笨，再看到你这样冷硬的脸色，自然不敢上前来跟你说话了。跟你熟悉的人自然是知道你只是不善言辞罢了，但是不知道的呢？所以说啊，见人就要给人家一个笑脸看，起码表面上好相处一些。”
     若繁皱眉：“好复杂。”
     蒋涛拿出练习册：“与人交往是最复杂的，你这样的，小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嗯，冷着脸也好，起码这样没有人会敢欺负你······昨天讲到哪里了？”
     “哦，该将定语从句了······”若繁伸手，指着练习册上面的题，跟蒋涛讲着。
     蒋涛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觉得这人真是有趣。
     面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接触一两次之后就知道这个女孩子单纯得很，一点心机都没有，全部都放在学习上。他之前那么说她，现在人家还不是在认真地跟他讲题？这么不懂人情世故，说不定真的会被人卖掉。
     “······懂了没？”若繁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推了推他。
     “嗯？”蒋涛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肩头那只白皙的手，懒懒地点了点头，“差不多了，我自己再看看吧。”
     “不懂就来问我。”若繁也不再问，拿出化学书开始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