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婆婆比她母亲要大好几岁,头发白了很多,有些微微发福,一幅精明干练的样子。
雪莲也是有苦难言,婚期将近的时候,她哥哥江涛给了她一千块钱,作为贺礼。恰巧被她母亲瞧见了,她母亲把江涛叫到客厅里,悄声问他到底给了多少钱?当得知是一千块钱时,她母亲气得点着江涛的额头,批了一通,骂他真笨,给个什么钱,要给,顶多给个几百元就可以了,还给那么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江涛始料不及,像个木头一样愣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场面尴尬极了。
雪莲坐在自己房间里,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涌上来,在眼眶里旋转,她拼命地眨眼睛,才把眼泪挤回去。本来婚期将近,她的心情乱糟糟的,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伤心,而且又得不到母亲的安慰。
对母亲感到绝望
她心里顿时感到痛苦,对母亲感到绝望,心里早已是一片愤怒的哭喊声了:“妈,妈,你可是我的亲妈呀,我还没有嫁出去,你就把我当外人了。前几年你亲口对我说的,给我一万块钱作嫁妆钱,你说好我在家帮你做生意,你每月付我三百块钱的工资,到我出嫁的那天,你全都给我。难道那些话全是假的?全是你骗我的吗?难道你真的不肯给我一分钱吗?说什么来生让我再做你的女儿,想一想今生的母女情分,真叫人血液发冷!妈,妈,你心太狠!我一直都在爱着你,而你却一直都在欺骗我。。。。。。”
雪莲极力忍着泪,抽着鼻子,眼泪在吼咙管里咕噜咕噜地响着,她还是怕母亲看见了要难堪,她不想给母亲难堪。
到了雪莲出嫁的那一天,她母亲像得了健忘症一样,压根不提嫁妆钱的事。倒是她外婆和几个姨每人给了一百元,叫压荷包钱,听说压荷包的钱越多,姑娘结婚后就越有钱。她母亲虽然看见了,但是也没能唤醒她的记忆。
雪莲以前总是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一谈钱,人好像就俗了,更何况是向自己的母亲要钱,在她是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母亲不想给,她想也就算了吧。
当雪莲坐在婚车里的时候,她反复告诫自己道:好汉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
然而婚姻超出了她的想象,那时她刚满二十一岁,从未出过社会。她从惨痛的现实中渐渐领悟到:婚姻绝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她婆婆把嫁妆的事情一提再提,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好像事情远远没有完。雪莲强颜欢笑,幻想着日子混长了,事情也许就过去了,但是不能够。
一天上午,高云飞笑容满面的陪着雪莲在乡村路上走着。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阳光明亮的洒向人间,然而雪莲望着满眼的新绿,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嫁妆钱的事情一直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暗自流泪。
高云飞说她总是喜欢呆在家里,不爱运动,神情显得很忧郁,叫她没事的时候,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心情自然就会变得阳光起来。雪莲心里正委屈的厉害,就慢慢地把他母亲的意见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对丈夫感到绝望
她实在不愿意挑拔别人母子之间的感情,认为那样做很不道德。她还想做个好媳妇,想息事宁人,把日子过得平平静静的。
不料高云飞不但不安慰她,反而很不屑地对她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不提,你倒先提了。想想你爸妈那样子,我妈当时没把你扔出去,就算是好的,哪有这样嫁姑娘的!”原来,高云飞对于嫁妆一事,也是一肚子的怒火。
雪莲的心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捶了一下,她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心痛地辩解道:“我当时就给你说明白了的,我本身没有一分钱,我妈又重男轻女,也给不了我多少钱?”
高云飞生气地扬起一只手说:“你自己看看,哪个嫁姑娘家的,有像你这样嫁的!你妈简直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雪莲咬紧了嘴唇,可是云飞看不见,仍自顾自地发着牢骚,“她说他们做了房子,手里没钱了,你就信了?看你妈做了那么大一幢楼房,说破天也只花了十几万!她做生意做了那么多年,难道只存了这点钱?我有几个同事在你那个镇上住,哪个不说你家有钱!”
雪莲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急急地走着。心里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以为他爱的是她的人,而不是钱!
高云飞有点跟不上,小跑着跟了上来,又说:“你走那么快干嘛?说实话,你也太老实,太单纯了一点,当初你跟你妈做生意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机会存点私房钱?”
雪莲脸都气白了,停下脚步,望着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叫我到她钱箱里去偷钱,偷我妈的钱?亏你说得出口?告诉你,那样的机会天天有!我时常挎着她的钱包,而且她存钱的箱子,我也知道钥匙放在哪里,但是这样的事情我决不会做!不是我的钱,我一分钱也不会拿!就算我死,我也不想落个小偷的名声!”说完,又气呼呼地朝前走去。
高云飞见雪莲真的生气了,重又堆着笑脸陪小心道:“我跟你说着玩的,只当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别生气啊!我们已经结了婚,都是自己人了,说话不用拐弯抹角的说,我这人很直,对人也很真诚。再说啦,我不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嘛。怪只怪你妈太不是个东西,这么好的姑娘,她竟然这样对待你!”
雪莲听他骂了自己的母亲,心里翻江倒海般不是个滋味。虽然她心里恨着母亲,但也由不得让别人来骂,雪莲发脾气地吼道:“当初可是我妈看中的你,若不是我妈,我也不会嫁给你!”
冰火两重天
高云飞惭然笑道:“那是,那是,说实话,我还真得感谢你妈。你瞧,我花了四千块钱,就买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好老婆,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你看哪个不眼红,哪个不说我走火哟!”说完,云飞在那里得意的嘿嘿笑着。
雪莲觉得人身受到侮辱,气得火冒三丈,满脸通红,眼睛像要喷出火来,她跺着脚歇斯底里的喊道:“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雪莲当时真想甩他一耳光,但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她一向文静,胆小,连吵架都不会,何况打人?她忍无可忍也只有忍下了,忍得胸膛像要炸裂似的。不会说话的人,总能把人气得跳三跳。雪莲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走着,目无所见。
高云飞像不懂她的心思似的,依旧像只蝉一样潇洒地侃着,不知烦躁。雪莲听着,就像耳边的风,一阵阵地全吹走了,虚缥缥的,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心,却一个劲地往下沉,又好像沉到幽黑的湖底去了,浑身寒浸浸的,彻骨的冷。
她不由得仰望苍穹,眼里含着一点泪,心里默喊道:“妈,这就是你自己找的好女婿,说什么天定的姻缘,说什么绝好的八字配,纯粹是你鬼迷心窍,不听人劝,乱点的鸳鸯谱!这么长久的婚姻,你叫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男人在婚前和婚后说的话是多么不相同,冰火两重天。
末了,雪莲不由冷笑一声,白着眼睛向高云飞嘲讽道:“人人都说男人在追女朋友的时候,像只猎狗;谈恋爱时,像只哈巴狗;结婚后,就变成一只狼狗了。此话一点不错啊!我现在总算看清了你的真面目!”雪莲沿路看着风景,对他视而不见,也不搭理,什么都不想说了。
原先她只想结了婚,身边有个热的人就行了,哪想到有了热的人,却没有热的心,人生照样还是冰冷的。如果早知婚姻如此,她做鬼也不会嫁给他的。高云飞见雪莲冷的像个冰雕一样,费尽唇舌,却引不出她一句话来,心虚地一遍遍地唱起来:“老婆,老婆,我爱你,我愿菩萨保佑你。。。。。。”
雪莲的心在歌声中哭泣,可云飞却听不见。
伤心的眼泪
婆婆的风凉话依旧在雪莲耳边擦来擦去,她有些受不了。
二个多月后,雪莲回娘家去了。按理说,新婚满月后应该回娘家看望父母的。雪莲想着婚后第三天回门,在娘家住九,再回娘家可不能像当姑娘的时候一样两手空空,要拿礼品的,所以她不敢轻易地往娘家跑。
这次她是带了一肚子的委屈回的娘家。她要等到情绪冷静了以后,再回去跟她母亲冷静地谈一谈。
那天是个热集,街上人群熙来攘往,她母亲忙碌地照顾着生意。一抬头,看见雪莲来,连忙伸着个手指头嗔怪她道:“你个作死的,真是狠得下心,管了这么长的时间才舍得回来。”像是非常想念雪莲似的。
雪莲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到店里面,坐下来,神情冷冷的。
她母亲等生意冷清下来,回头看了看雪莲,笑容倾刻间冻住了,问:“咋了?一来就板着个脸,有什么事?说吧。”
雪莲强压着心里的委屈,想说:你忙吧,等下午收了摊再说吧。不料,雪莲张了张嘴,一吐声,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洪水一样来势汹汹,一泄千里,不可阻挡。雪莲害羞地连忙把脸转向里屋墙壁,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又流到袖管里。她哭的说不出话来。
她母亲发起脾气道:“你哭么事?有话就直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叫你别哭,听见没有!”
雪莲自知情绪失控,她从未当众哭过,更不想给母亲难堪,她羞惭地把头绳扯掉,让头发披散开来,仍旧哭的唤不过气来。
街上人来人往,喧哗声淹没了她尖利的哭声,并没有人来注意她。你心中有再大的伤痛,在别人眼里,也只是空中的一粒浮尘,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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