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山河

 
  入夜，在大雾的遮蔽下，十二个黑色的身影潜伏在黑暗之中向木座的主帐前进。主帐之中，白清朝已经入睡，朦胧间听见外头兵器相碰的声响，扯过一旁的大衣就要起身。突然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自他脖子上，那日城墙上的依云小将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白清朝冷哼一声，“冯强那个蠢货，早让他加紧守卫，免得你们狗急跳墙，还是让你们偷偷溜了进来。”
  秦墨可挑眉一笑，“你不用着急，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来和你谈个条件。”
  “谈条件？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就凭这把匕首？”
  秦墨可闻言，心中一紧，匕首往前送了几分，“你知不知道，只要我稍稍用力，这匕首便会割破你的喉咙，到时候再跟我谈条件是不是有些晚了。”
  “然后呢，你们这些夜闯的人必定会死。我虽是主帅，但是冯强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可是你们的主帅呢？一个白面书生！都梁还是会城破。”
  “你不怕死？”
  “我为什么要怕死，连你都不怕我怎么会怕。再说你认为我这木座主帅的大帐是人人能随意出入的么，你就这么肯定死的一定是我？”
  秦墨可见白清朝脸上浮起的诡异笑容，暗叫不好。突然她感到全身无力发麻，一下瘫倒在他的身上。白清朝嫌弃地将她掀到一边，“怎么软绵绵的像个女子！”
  秦墨可又怒又急，“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勇气可嘉，可这心思实在不够缜密。我这屋中燃的香能让人四肢无力，功力尽散。我从小便泡在这毒药，异香里，早对这些东西没了反应，可是对旁人可就不一样了。”
  “你，你刚刚故意与我说话，就是在拖延。”
  白清朝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物，突然一抹蓝光急速向他袭来，他抬手一抓，竟是一条蓝色的毒蛇在向他吐着信子。转眼间一个矮小的黑影已经将秦墨可带到了大帐出口。白清朝抬腿一踢，将面前的桌子踢到出口，堵住他们的去路，那黑影往后一缩，躲入阴影中。白清朝摸摸蛇的尖头，“你这宠物长得十分可爱，我甚是喜欢，便收下了。”
  黑暗中，苏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在秦墨可耳边说：“外头的人死了一半，快撑不住了，要不了多时，木座的士兵就能察觉了。我们走不了了。”
  白清朝一步一步走入阴影中，“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孩。”
  “呸！我是你爷爷，你也敢叫小孩！”
  白清朝脸色一变，一手抓住苏宿的下颚，冷笑道：“你很机灵，可惜礼数差了些。”
  “咔嚓”一声，秦墨可知道苏宿的下颚脱臼了，心中一颤，“堂堂木座主帅和小孩计较什么。”
  白清朝笑地温良，“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孩若是不好好教导，长大之后便会是一个大祸害。”
  “你不如放了我们，我愿意帮你做内应，到时候都梁城破易如反掌。”
  白清朝一手拉着秦墨可的衣领，“哦？你要是真可以背叛，就不会冒死前来夜袭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哼！人人都说什么大义，但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再说我根本不是依云人，我当初答应帮助李常不过也是为了活下来。想必主帅你的探子也早打探的一清二楚了吧。我不过是一个路人，实在是不想卷入这场纷争。我只希望在帮助你破城之后，你能让我们兄弟俩离开。”
  白清朝沉思了一会儿，“你太过狡诈，我不信你。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能赢，信你反而留下隐患。”
  秦墨可突然大笑起来，白清朝一愣，手中的劲大了几分，“你笑什么？”
  秦墨可没有应他，只是一直大笑，白清朝有些恼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问你在笑什么！”
  秦墨可有些喘不过起来，却仍旧一边笑一边说：“咳咳，我笑，笑你自诩聪明，却，咳咳，却不知道你早就输了。”
  “我输了，我如何输了？”
  “你以为我们今晚真的只是来刺杀你的么？我早料到你不是妥协的人，最多以我们十人的人头换你的人头。”
  白清朝眸子阴沉，“你们不是来暗杀我的，那么就是要吸引我的注意力，偷偷突围去搬救兵？你一直在拖延时间？”
  “咳咳，果然聪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恐怕我们的人早已经上了山。”
  白清朝嘴角一勾，将秦墨可扯到自己面前，“你骗我！我早打探到要想入山，必须从城中放下云梯。”
  “你就这么笃定，放下云梯是为了货物和普通百姓的通行。可是你认为受过训练，身上不带任何东西的将士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入山？”
  白清朝没有说话，冷笑地看了她良久才将她放开，“好了，现在你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昨天JJ又抽了。
☆、入瓮
  秦墨可扶起苏宿，帮他接了下颚，“很简单，你们退兵，投降，交出太子，签下新的盟约。 那么我保证依云不会再为难木座。”
  白清朝听了哈哈大笑，“我凭什么相信你？正如你所讲，你不过一个路人，你根本做不了主。”
  “我当然不行，但是李常可以。我虽不认识他，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依云新君派他来和你们木座交战。可以看出依云新君十分信任他，恐怕他在朝中的地位也不一般。我相信这些你比我清楚的多。”
  “就算如此，这样的条件对我也太不利些，就算你的人真的找来援兵，我大不了撤退，损失虽然重但还是有机会。可是你让我们交出太子这实在是有辱国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办到。” 
  秦墨可仰头看他，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光，“杜伊贺如此生气，不过就是气你们的太子。若太子不在了，那么他也没了生气的理由。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那时候他不可能再抓住你们木座不放。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有一千种方法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白清朝直直地看着她，“你说的这一切都对，可我为什么要放弃呢。只要我够狠，这场战争就还没有结束。”
  “你当然够狠，但是你也足够聪明。不论你多么厉害，木座和依云的实力摆在那里，你们不可能会赢。而且依云与叶璃和月凰都有盟约，你想若到时杜伊贺向这两国求助，他们会不会答应？现在前线节节败退，杜伊贺已经想御驾亲征了，等他来了，你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
  白清朝席地而坐，面露欣赏，“你说的很精彩。我本就没想过真的能够打败依云，我只是尽臣子的责任，做到我能做的极致。现在我被你说服了，我可以请求皇上与依云签订盟约，也可以答应你一个月内木座太子会暴毙而亡。但我也希望你能做到你所说的。”
  秦墨可微微一笑，“看来是我想错了，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追逐杀戮的变态。不过那可是你们的太子，你就这样同意了，难道你想做木座新君么？”
  “谢谢你的夸赞，我只是选择自己认为最正确的方式达到目的，那个人也不配当木座的王。”
  帐外火光冲天，嘈杂一片，秦墨可知道那几个将士怕都死了。她扶起苏宿正欲走，冯强便带着几十个士兵冲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冯强跑到白清朝身边关切道：“主帅，你没事吧。”
  白清朝挥了挥沾了泥土的袖子，“放他们走。”
  “这怎么可以！他们带来的人偷袭杀死了我们不少将士，这两个人更是想行刺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放了！”
  白清朝目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又忘了我说的话，我才是主帅。放了他们！明天天亮我们就撤兵。”
  冯强腰一挺，“你个小王八羔子，我忍你很久了。你当真以为自己够格做主帅么！你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的？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不管怎样这几个人不能放，等回了国都，我......”
  冯强的话音未落，白清朝已经拔出了旁边侍卫的刀，一刀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冯强的脖子，冯强的眼睛睁得老大，鲜血四处飞溅，喷了秦墨可和苏宿一脸。四周的将士们都吓呆了，白清朝厌恶地丢下手中的刀，“冯强违抗军令，当场斩杀。将他们俩带出营地，放了！”
  那些小将那还敢说什么，压着秦墨可两人就往帐外走。秦墨可拉着苏宿走到帐外，外头简直惨不忍睹，一个依云将士脖子被割开了，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都依稀可见。秦墨可默默将苏宿的头扭到一边，快步走出了大营。
  等离木座大营已经有一段距离，苏宿开口道：“我看见了。”
  秦墨可扭头，“你看见什么了？”
  “你刚刚将我的头扭到一边时，我看到了那个叫大成的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的肚子破了，肠子流了一地。”
  秦墨可加紧了脚步，“现在你知道人死也是很容易的，以后千万不要再任性了。”
  “我本来就不任性，我只是看到他的鼻翼微微颤动，但我知道我救不了他了。”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都梁城中。 
  李常立在城墙上焦急等待，他们刚入城门，便急切地询问：“那些将士呢？”
  秦墨可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李常长吐一口气，“我早做好准备，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心中仍是不忍。”
  秦墨可看着他嘴边呵出的雾气，“那让你闭上眼，你就能送他们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