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影金戈

第64章


我不怪你。”
  孟之豫捉住她的手,眼眸闪过诧异:“你不吃醋?”
  “为何要吃醋?你不是没亲没摸么?”华雪颜伸手拨了拨浴汤,催道:“水都快凉了,孟郎我替你宽衣。”
  形势急转而下,孟之豫浑浑噩噩地被她推进浴桶,半晌都没想明白。他重复又问:“若是我真在外招惹了其他女人,那你吃不吃醋?”
  华雪颜为他擦拭着背脊,巧妙避开这个话题:“等真到了那一日再说,你现在问我我也是不知的。常言道身临其境,方知个中滋味。”
  孟
  之豫缄口不言,默默低下眼,有些失望。
  烛火轻晃,孟之豫头一次留宿在他曾经遐想过无数次的女子香闺,被幽幽香氛撩得神魂飘荡,像陷入了浅浅的春梦,似醒非醒。
  华雪颜关好门,端着烛台过来问他:“要不要再垫床褥子?你睡不惯硬床的。”
  孟之豫看着红光下她明媚娇艳的脸,桃花眼里也晕染了一汪春色,遂摇头道:“别麻烦了,垫多了也热得慌。”
  “可惜我家没有冰绸玉簟,不然还能解解暑气。孟郎你且将就一下,明天我们就回去。”华雪颜在床头放下烛台,主动爬进床榻内侧,“我睡里边儿,孟郎你把灯熄了。”
  孟之豫吹灭烛火,挨着华雪颜躺了下来。此时床头对着的小花窗凑巧吹进几缕清风,透过薄薄的纱帘,洒在额头上清凉凉的。
  凉风解了暑天的燥热,孟之豫心头渐渐平静,他转头过去问道:“雪颜你睡里面热不热,吹不吹得到风?”他伸手到她额头上方探了探,察觉不到风气透过来,干脆蹭起身,“来,我们换换,你睡外边儿来。”
  “不用。”华雪颜按住他的手,侧着身子对他笑道:“你忘了我是边关长大的?那儿可比京城热多了,这点暑热不算什么,我受得住。”
  “那我给你打扇。”
  孟之豫起身找来团扇给她扇风,华雪颜一手支头注视着他,夜色中看不清神色,只有一双眼睛折射出幽幽蓝光,耳畔是扇风轻微的呜呜声。
  扇了一会儿孟之豫换了只手,道:“后背热不热?你转个身我给你扇扇。”
  华雪颜摇摇头,覆掌去揉捏他的臂膀:“扇这么久手不酸么?我不觉得热的,孟郎快睡罢,扇子给我。”
  “雪颜……”
  谁知孟之豫不肯把扇子给她,紧紧捏住扇骨,咬住唇低低唤她,就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华雪颜微怔一下,问:“什么事?”
  孟之豫低低道:“我……我觉得你不怎么相信我……”
  “孟郎你怎么了?”华雪颜抚上他的脸,“何出此言?”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这样觉得。”孟之豫语气里透出浓浓的落寞,“你对我好得没话说,可就是太好了,反而让我不踏实……你从不对我耍小性子,也不跟我置气,每天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重话都从没说过一句,更不像别人家的媳妇那般小心眼、爱吃醋……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我跟你好像不是很亲近,你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似的。”
  华雪颜解释,声音一如既往地如静水无澜:“大抵我天性便是如此,不习惯与人过分亲近。等以后就慢慢好了。”
  “不是的。”孟之豫小声否定,含着失落说道:“你从来
  都不让我碰你的背,摸一下也不行,睡觉也不背对着我,每天都是等我睡着了你才入睡,早晨也比我醒得早……反正、反正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似乎你有些防备我……”
  他说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闭了口。四周的气氛沉静得近乎诡异,华雪颜久久默然,空气中只听得到孟之豫剧烈的脉搏跳动。
  “孟郎,”良久,华雪颜终于打破沉默,沉沉舒了一口气,道:“我不是防备你,我是不想让你见到我不好的一面。”
  说罢她褪下寝衣,主动牵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背脊,徐徐道:“这道疤代表我过去所有的痛苦,每每摸到,我就会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一想起柴炎的折磨、与西越人的惨烈鏖战、还有死去的海棠、阵亡的将士,以及纪玄微当日的□,被血染透的棉帛……华雪颜浑身就像被火烧,好比骨头都要爆裂了的疼痛。
  而继续想下去,她不免追根朔源,想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的所有所有苦难,都来源于上京的这一群人。恨火骤然,她势必在火中涅盘。
  她不敢让孟之豫触碰,她更不敢再次回想。她怕她一想,就忍不住做出什么癫狂的事情来。与他的时光是如此美好,她就像做梦,舍不得这么快梦醒。
  往事已经结了疤,记忆随之尘封埋藏。一旦撕开这道疤,过去的噩梦席卷而来,打开的将不是对苦难者的悼念,而是毁天灭地的疯狂报复。以如今的状况,华雪颜没有把握可以保护孟之豫,谁都该死,她自己也该死,唯独不能拖孟之豫下地狱。
  孟之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僵硬的旧疤,沿着肩胛徐徐而下,滑到腰际。
  很长很长的一道疤,很长很长的一段往事。他忽然觉得有些遗憾,那么长的时光,他竟然没有陪着她一起度过。弱质女流,到底是怎么撑过那些生生死死?
  他转过她的背,借着零星星光细细打量这道划痕。他的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哀叹,只有欣赏和疼惜。
  “很丑罢。”华雪颜如是感慨。
  孟之豫摇头:“不丑,我很喜欢。”
  他覆唇过去轻轻亲吻。华雪颜背脊稍稍颤栗,紧绷了一瞬,随即松弛下来,任由他舔舐啃吮。
  香腻肌滑,他顺势把她圈在身下,从后面进入。
  华雪颜没有不愿,俯身趴在床榻上,双臂展开把人体最脆弱的后背暴露在他眼前,姿态犹如展翅的蝴蝶。
  孟之豫撩开她颈后缠绕的头发,低头亲吻着她敏感的耳朵,再与她双手十指相扣。两人交叠在一起,翩翩起舞。
  “孟郎……”春潮澎湃,华雪颜侧头呢喃,“很快乐,现在很快乐……”
  孟之豫不语,抽回
  手按住她的腰,深深浅浅地进进出出,时轻时重,百般缠绵就是不愿离开。
  汗水打湿鬓角,他们的发都绞在一起缠成一股,一动便扯得头皮发痛。孟之豫“嘶”了一声,随后却笑了,埋头下去咬着华雪颜耳朵道:
  “结发夫妻原是这么来的。雪颜,你跑不掉了。”
  晨鸟叽喳。孟之豫度过了他有生以来最舒畅的一个早晨,因为他醒来后发现华雪颜正乖巧蜷缩在他臂弯当中,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双眸紧阖玫唇微抿,鼻端还有细细的鼾声。她甚至还抓着他的手掌。
  休沐日过了,今日他要去衙门。是故孟之豫不情不愿舍却了这美好晨光,蹑手蹑脚起床出门,匆匆穿戴好赶往衙门。
  不过他的大好心情却在衙门口被人扰得烟消云散。那里站着一个容貌较好的妙龄女子,穿戴鲜艳明丽引人注目,长相似乎有些熟悉。
  孟之豫想了想,不大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于是径直走过她身边。岂料女子这时主动唤他:“孟公子请留步。”
  孟之豫停下来,回头皱眉看她:“姑娘有何贵干?”
  女子微微一笑,递过一个香囊:“这是那日公子您落在酒楼的,奴家今天特来奉还。”
  孟之豫顿时想了起来,这不是那日陪酒的妓娘么!
  “香囊不是我的,你找错人了。我还有事,姑娘请便。”
  妓娘见他要走又道:“公子莫急,还有一物是尊夫人落下的。”说罢她拿出一柄团扇,递给了孟之豫。
  孟之豫一瞧扇上桃花还有题字,便赶紧把扇子抢了过来,惊道:“怎么会在你那里?这是我送给雪颜的!”
  妓娘笑得有些落寞凄凉,吟着扇上的诗:“忆昔君前娇笑语,两情宛转如萦素。此句此情固然美矣,却免不了君恩已去若再返,菖蒲花生月长满的落魄结局。”
  孟之豫对妓娘的才情有些惊讶,不过一想起因她而差点与华雪颜生了嫌隙,也就不愿多说,而是掏了银子递过去:“劳烦姑娘跑一趟,辛苦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哪知妓娘却不要银子,略略福身告辞,“物归原主,奴家告退。”她低头的一瞬似乎有什么从眼角滑落下来,滴到地上嗒的一声。
  孟之豫见她憔悴柔弱的样子心软一下,觉得自己似乎刚才口气太硬不够有礼,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妓娘脚步一滞,低着头咬唇艰难出声:“……奴家……双颖,公子可唤奴家颖儿。”
  “双颖?”孟之豫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咀嚼了两遍之后脸色陡变,大惊失色:“你说你叫霜影?!”他突然冲过去拉住她,迫切追问:“你今年多大?是哪里人氏?家中父母可还健
  在?”
  “我、我……”妓娘忍着泪,“我父母双亡,今年十八了,是八月生的……我是年初才随着妈妈迁到了京城,以前是在边境流放之地,我其实是罪籍……”
  孟之豫一腔热血冲到了头顶:“那你父亲姓什么?是不是姓严!”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霜影你还记得我么?我是孟之豫!从小和你一起玩一起长大,住你隔壁的孟之豫!”
  妓娘抬头,用楚楚可怜又委屈至极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突然一头栽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豫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忆昔君前娇笑语,两情宛转如萦素。君恩已去若再返,菖蒲花生月长满——此两句摘自唐,张籍,《白头吟》。
  小孟又将面对一个最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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