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丫头的漫漫嫡妻路

19 第19章 血债血偿


满地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庄茹的心已经痛得麻木,她紧紧搂着爷爷的尸体,脸色苍白,浑身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什么,一直在发抖。
    小安,那个心机深沉的小女孩,直到此时,庄茹才明白了整件事情。
    “好狠毒的心。我庄茹在此发誓,不杀小安誓不为人。”
    庄茹将爷爷的尸体背起来,费力地背进密林中的一棵大树旁,她将老管事的尸体顶到了树上,用绳子捆好,然后,她慢慢爬下来,长跪不起。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庄茹狠狠抹掉眼泪,转身朝六盘山走去。这个时候,不是悲伤的时候。这些人,她要让他们给爷爷陪葬!
    一辆马车从山上冲下来,速度快得吓人,庄茹却站在路当中不走,日光晒在她的身上,有种恍惚融化的错觉。
    “吁——”见路上有个不怕死的呆站着,车夫吃了一惊,狠命拉住缰绳,马儿吃痛昂首嘶鸣,马车里的两个人向前一滚,差点跌做一团。
    “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庄茹眯了眯眼睛,太阳晒得她有些头晕。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咦,那不是?老爷,您快来看看,那丫头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呀?”来福惊奇地叫道。
    夏珏也探头出来,一见庄茹的模样,他也吓了一跳。
    此刻的庄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红的血黑的灰,身上也是一大块一大块的污渍血迹,整个人跟从战场上逃命下来似的。夏珏立刻猜测出事了。
    夏珏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庄茹面前,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庄茹一见是夏珏,她连忙跪下,哭道:“求您救救他。大少爷快死了。”
    夏珏将她扶了起来,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庄茹哭着摇头,似乎很害怕去回忆那段噩梦般的经历。
    “都死了,他们,小安他们杀死了所有人,她是坏人啊!她好狠啊!”
    庄茹说得颠三倒四,然而,以夏珏的聪明,他还是理解了庄茹的意思,他蹙了蹙眉头,很快,他拉着庄茹回到车上,对车夫急道:“快回去。”
    “啊?您开玩笑的吧,都快天黑了,这个时候回去,还没下山天就黑了啊。”
    夏珏冷笑道:“如果你想死尽管朝前走。”
    车夫闭嘴了,乖乖调转方向,回去就回去吧,看那女孩的样子,前面定然是碰到强盗了。
    夏珏带着庄茹去了六盘山卫所,卫所副千户立刻着人将消息报上去,一面点齐人马准备过山。
    具体的位置只有庄茹知道,副千户不去看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挥手道:“走,上马。”他伸手,让庄茹上他的马。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庄茹扯上了自己的马,是夏珏。
    “老爷,您不能去啊。”来福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他踉跄着跑过来,拉着夏珏的马缰,不许他去。
    夏珏踢了他一脚,道:“滚回去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不,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让您去。太危险了啊老爷,老爷,来福求您啦,别去啊。”
    副千户等得不耐烦,一鞭子挥了过去,啪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来福浑身皮子一紧,手上一松,瞪大了绿豆眼,瑟瑟发抖。
    夏珏趁机一蹬马腹,马儿跃了出去,队伍立刻快速朝六盘山而去。
    满地死得很惨的尸体碎片,庄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此时此刻,她应该带着这些人去救大少爷!
    留下两百人在密林外面守着,副千户带着一百多个火铳手顺着庄茹的指点朝密林深处去。
    一百多个火铳手五人一组,组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谨慎地朝着目的地进发。
    天空没有再下雪,铅云低垂,压抑而阴冷。
    在密林间,有一堆燃烧着的废墟,焦黑的炭火还隐隐泛着红光,温度灼热。在废墟旁边,一具无头的尸体趴着,他的头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野狗叼走了。腔子里的血已经凝固,在脖子断处凝成一滩暗红色的血块。
    庄茹扭过头不去看,她干呕着,胃里没有食物,呕出来的只有苦水。
    “大少爷。”庄茹滚下马,连滚带爬地朝废墟中跑去。
    “当心。”夏珏跳下马车,跟着跑了过去,还有不少炭火,一不小心就会着火,或者烫伤。
    副千户一挥手,火铳手自动结成防御阵型,提防着有人偷袭,副千户跳下马,也跟了进去。
    “大少爷,你在哪里?”庄茹哭着大叫,她心中基本绝望了,这么大的火,还能剩下什么?
    夏珏陪着她在废墟里寻找尸体。
    不是,不是,不是,找遍了整个废墟,却没有发现符合沈齐身形的尸体。
    难道大少爷已经被烧化了吗?他已经尸骨无存了吗?
    庄茹无力地跌坐在地,抱着脑袋,哇哇大哭。在这样沉重的刺激下,她实在太需要发泄了。
    将现场做了简单记录,副千户走到庄茹面前,道:“你说说怎么回事。”
    就地扎营,庄茹缩在帐篷的一角,紧紧抱着自己,哆嗦着将事情讲了一遍。
    那些不堪的回忆,让她几次差点崩溃,夏珏看她实在可怜,叹了叹气,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庄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冷又饿又惊惶的她,实在贪恋那一丝丝的温暖,她放弃了挣扎,整个缩进了夏珏的怀里,继续讲述关于那个狠毒的小女孩的故事。
    庄茹的故事讲完了,她脱力一般倒在夏珏身上,脸色惨白如雪。
    副千户走出了帐篷,他抬了抬手,一个穿着火铳兵衣服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刚刚的事情,你都听到了?”副千户问道。
    火铳兵点点头,道:“我完全可以确定,就是那伙人!”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副千户,赫然就是南宫延。
    南宫延一直追着那人向北,在凤翔失去了那人踪迹,恰好六盘山的副千户是他堂兄,他便顺便来拜访他,顺便请他帮忙注意这么一个人。
    只是他走得慢了点,那人已经提前过了六盘山,是以尽管副千户加强了检查力度,却仍旧没有查到那人的任何消息。
    而小安,她一直以身体不适待在马车内,检查的卫所兵一时也没注意到她,便就这么放她离开了。
    “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继续查。”夏珏将庄茹放下,宽慰道。
    庄茹木然地点头,拉过带血的被子,躺了下去,却是一夜难眠。
    第二日,天刚刚亮,大家都起来了。匆匆啃了几口干粮,便分散出去寻找线索。
    庄茹说要把爷爷带回去,她捡了许多柴,将爷爷轻轻放在柴上,跪了很久,点燃了柴。
    将爷爷的骨灰装进一口空的酒坛,庄茹抱着酒坛,木然地跟着夏珏,不言不语。
    留在密林外的卫所兵开始打扫现场,一些不自觉的趁没人注意,把死人身上值钱的东西悄悄塞到自己怀里。
    副千户对于他们这种小偷小摸假装没看到,由得他们去。他也是从小兵做起的,他知道这些人的可怜,饷银低,地位低,活得比奴隶还悲惨。
    一个兵捡起了一根烟杆,烟杆很陈旧,不过,烟嘴的地方玉质不错,能卖点钱,他摇了摇头,顺手将烟杆插在了腰上,低着头继续干活。
    忽然,一只手将他腰上的烟杆抽了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怒道:“这是我的!”
    那兵回过头,见是昨天那个小女娃,他本来想骂两句,但看到庄茹那副模样,他实在骂不出口,罢了罢了,也不值几个钱。他回过头,继续忙去了。
    夏珏正陪着庄茹,他担心她受不了刺激,正想将她带远一点,却忽然发现她朝一个小兵跑去,夏珏怕她吃亏,连忙跟了过去。
    “怎么回事?”夏珏问道。
    庄茹眼里含着眼泪,怀里紧紧抱着爷爷的烟杆,委屈地看着夏珏:“他想偷爷爷的烟杆。”
    小兵见夏珏衣着华贵,气质不俗,倒不敢发作,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就捡来看看。”
    “你分明就是想偷!”这是爷爷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他居然要据为己有,庄茹气得大声叫道。
    夏珏连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从腰间取了一角银子递给小兵道:“辛苦了。”
    那小兵本来很想教训一下庄茹,看在夏珏还算客气的份上,他一把抓了银子,看着庄茹冷冷哼了哼,嘀咕:“不识相的东西。”
    等那人走远了,夏珏才回转身去安慰庄茹,庄茹忽然叫了一声,指着地上细细的一条稻谷组成的线叫道:“看,有谷粒!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夏珏心中一喜,连忙去跟副千户讲了,副千户也很兴奋,他预感,自己这次要立功了。
    “走,跟着稻谷追下去!”副千户跳上马背,大手一挥,叫道。
    众人连忙跳上马背,拍马跟了上去。
    那是一座山谷,进山谷的道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头顶上只见一线阳光。
    南宫延当先闯了进去,他要先去探探底。
    一炷香后,南宫延回来了,他冲副千户点点头。
    “走!”副千户跟着南宫延走在最前面,队伍成一条线,朝着山坳奔去。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发生了那些惨烈的死亡,庄茹几乎要为这山谷的景色惊叹了。
    山谷很宽,一挂瀑布如白练一般悬挂在山上,瀑布形成的深潭旁边开了条小溪,小溪的两边是方方正正的农田,一直延伸到山脚,山脚下,是建在一起的一座座独立的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样式,老人和孩子在房子外面晒太阳,年轻人都在田里忙活着,山谷里一派热火朝天的农忙场面。
    一个熟悉的小女孩从其中最大的一所房子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再也没有那让人可怜的无助神色,甚至,还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个狠毒的小孩子!庄茹忽然从队伍的后面跑了出去,朝那小女孩跑去。
    夏珏连忙跑出去,抓住了她,他怒道:“你做什么!”
    庄茹仰起头看着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咬牙切齿地道:“她是凶手!我要杀了她!你快放手!”这个时候,庄茹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她满脑子里都是爷爷惨死的模样,而这一切的祸源就是那个看起来无害的小女孩!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庄茹捂着火辣辣的脸蛋,瞪着夏珏,怒道:“你干什么!”
    夏珏道:“如果你想报仇,你就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妨碍副千户他们行动!”
    一场屠杀开始了。
    没有人会料到,官兵会找到这里,而那个漏光了稻谷的口袋却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他们只是以为,这个空袋子是他们原来换掉的那批粮食当中的一条。
    这,大概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当初偷换粮食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反应过来的村民拿起武器企图反抗,然而,他们再厉害又怎能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的对手。死亡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小女孩被抓住了,庄茹死死地看着她,恨不得吃了她。
    安晓晓抬起头,看着庄茹,低声道:“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办法。”
    是的,她没有办法,谁让她和所有死掉的村民都生活在大明与元人的交界地呢,战争如同家常便饭,死亡则跟呼吸一般频繁,为了保命,他们逃到了这个地方,为了生存,他们必须拥有足够的粮食和生活物资,而那些,都是要钱买的。
    她的爹爹作为村里最德高望重的家族,便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银子是骗到了,可是,如果大宗购买粮食,难免引起官府重视,于是,他们只好蚂蚁搬家一般慢慢往他们以为的乐土搬,眼看冬季就要来临,心急如焚的时候他们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卖了他们一条消息,问他们要了一千两银子。
    当他们确认消息的那一天,他们同时发现自己被盯上了,于是,便有了装死,卖身葬父,遗祸江东等等事情的发生。
    原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他们自己将自己带上了不归路。
    “茹儿姐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管事,对不起少爷。”说完,小安忽然朝一把出鞘的刀刃扑了过去,鲜血涌出,她苦涩地笑了笑,缓缓倒在了地上。
    “我回去了,哥,这次多亏了你了。等完事儿了,弟弟我再来看你。”南宫延将两颗人头挂在腰上,冲副千户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他终于可以回去交差了。
    一切真像噩梦一样啊。强撑了许久的庄茹,昏倒了。她多想就此一睡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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