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南宫柔这些年跟着北冥冽几人生生死死的闯过这么次,比一般的闺阁女子再冷静,此时也蒙了,见郭天明看向她,呆滞的点了点头,身子一软坐在凳子上。
郭天明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却沒有上前安慰,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他要从死神手中抢人,就是现在保大人他也沒有完全的把握。
“快……娘……娘娘醒了……”石榴推开门寻找太医的身影。
郭天明面上毫不掩喜色,不再管那些人,转身忙走了进去,剩下的几个太医惊讶的互相看了也跟了进去。
冷泠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子,手上突兀的骨节暴露着自己的痛苦,看着纱帐外的人影,不容拒绝道“郭太医,张嬷嬷留下,其他人全部退下。”
“娘娘……”石榴听见冷泠的吩咐,诧异的睁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冷泠会让她一块离开。
冷泠沒有说话,冷冷的看了石榴一眼。
石榴见冷泠如此,心中委屈却不敢再问,担心的看着冷泠,见冷泠微微对她点了点头,狠了狠心将所有的人都带下去。
冷泠将石榴的表情看在眼中,却不能对她解释,连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沒有。
肚子上的疼痛提醒着她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从稳婆的口中她才知道自己羊水竟然破了将近十二个时辰,再这样下去,孩子在她肚子中沒有氧气,一定会被活活憋死。
张嬷嬷是北冥冽离开京城找來的嬷嬷,是个可信任之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照顾冷泠,也是一个稳婆,所以冷泠才敢留下她。
张嬷嬷在宫中呆了一辈子,自是比石榴稳重,见状什么也沒有问,拿了一片参片让冷泠含在嘴中,趁机对冷泠点了点头,冷泠神色微微松下來。
郭天明又施了几针,冷泠觉得有些力气了,“外面什么情况?”
“娘娘放心,有南宫大人在不会有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将小皇子生下來。”郭天明明白冷泠在问什么,也沒有隐瞒,刚才看南宫枫的神色想必外面是出了事。
冷泠听后轻轻皱了下眉,脸色并沒有太大的变化,和她预想的时间差不多,如果到现在南宫武庭还沒有动作,就真该她着急了。
“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吗?”冷泠稳下心神问道,直直看着郭天明不容许他有任何躲闪。
郭天明正在施针的手抖了一下。
“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冷泠说罢,便不再看郭天明,将放在一旁准备的好的棉布塞进自己的嘴中
她虽然是第一次生孩子,可是并非是什么都不懂,就是她什么都不懂张嬷嬷又怎么会不知道,郭天明瞒不住她,现在的情况只能大人或者是孩子保一个,更有可能两个都保不住。
除非像前世那样的剖腹产,或者还有一丝的希望,可是这样风险依旧很大,先不说剖腹取子在古代太过骇人听闻,就单单说如果消毒不到位感染后,依旧有生命危险。
为了以防万一,她曾经和郭天明说过,好在郭天明并不是太医院的那些老古董,虽然惊讶但是却有很大的兴趣,用一些动物做过实验,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郭天明一个人的身上了。
冷泠这一刻突然感到很平静,静静的忍受着疼痛,感受着腹中弱小的生命,从來都沒有过这一刻觉得自己真正成了一个母亲……
爸爸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挡住全部的子弹,那天的场景重新出现在脑海中,可是这一次却沒有的恐惧,反而觉得很温暖,她有着这样用生命爱着她的爸爸妈妈。
宝宝,你知道吗?
娘亲也很爱你,所以你一定要坚强……
她选择这种方法还有一个原因,郭天明曾经和她说过,用这种方法可能沒有办法抱住保自己的命,但是他有把握保住腹中宝宝,所以她才会这样选择。
就像爸爸当时把她护在怀里一样,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把活着的希望给自己的孩子,她想天下所欲的父母都应该是这样的……
冷泠的觉得自己神智越來越迷离,直到眼前一片黑暗,模模糊糊中像是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再无意识。
正文 第178章 抉择
漫天的迷雾,脚下是看不见的云层,冷泠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飘荡了多长时间,可是总是看不见尽头,突然冷泠觉得心口一疼仿佛如利剑穿过,整个人向下坠去。
“噗……”冷泠睁开眼睛,一口血喷出。
“倾城,倾城……”冷倾芸见冷泠醒过过激动的喊道,急忙用手帕去擦冷泠的嘴角的血,吓得哭了起來,郭太医明明说只要能熬过这几天醒了就好,可是为什么倾城会吐起血來。
清冷的眸子打量着周围,记忆渐渐涌入脑海之中,冷泠猛的坐起來,抓住冷倾芸的手,急切的问道“二姐,宝宝呢,宝宝在哪?”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直守在外面的郭天明背着医箱几步走到床边,冷泠不配合的挣扎,嘴里喊着宝宝,郭天明见冷泠神色有些不对劲让冷倾芸将冷泠按住,拿出针包施了几针,冷泠才逐渐安静下來。
“倾城,孩子沒事,柔儿把孩子抱去给奶娘喂奶了。”冷倾芸轻声的安慰,口中的柔儿真是柔婕妤,两个人从小便很要好,后來她又嫁给了南宫柔的哥哥,两个人的关系便更是亲密。
冷泠松了一口气,又晕了过去……
“倾城,倾城?郭太医,倾城怎么了?”
“沒事,已经沒有危险了,让她好好睡一觉了,吩咐人准备些清粥。”
“这样也好,不然倾城醒來要怎么和他说,能拖一时就一时吧?”
“皇上失踪的消息能瞒得了一时,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她早晚都会知道,外面还在等着她住持大局……”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繁闹的京城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处处萧条,街道上家家户户房门的紧闭,偶尔几声狗吠,让原本凄清的巷子更多了几分压抑。
冷泠一身明黄的凤袍,站在皇宫城墙之上,并未盘起的黑发随风扬起,如九天的凤凰高贵美丽,只是一个背影便能让人安心。
冰冷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城下的叛军,一个个铠甲映着阳光如金鳞般闪亮,黑压压的一片将整个皇宫包围,冷泠脸上沒有半分表情,淡漠的眸子更是沒有泄露一丝情绪。
就这样一双眸子成为所有人的定心丸,城墙上的士兵一个个手持弓箭严阵以待,一个个巨大的滚石整齐的摆放,只等女子一声令下从十米高的城墙滚下。
沒有人知道这个一身凤袍女子袖子下的在微微颤抖着,包括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南宫枫,也沒有发现她的异样。
冷泠看着城下的叛军,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战场,让人情不自禁的心中有一种畏惧,却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壮志激情,矛盾却又和谐,她的心中远沒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施铁犁派來的援军突然五天前失去消息,让京城和外界失去联系,彻底孤立无缘,整整十天拼死抵抗,还是被南宫武庭的叛军攻破京城的城门,直逼皇宫。
而三天前传來的消息更是让冷泠几欲崩溃,北冥冽在战场上失踪,凶多吉少。
如果这份信不是大哥的亲笔书,送信的苏逸一身伤痕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她绝会认为这是顾锦狄的攻心之计。
可是事实却容不得她不相信……
指甲深深的刺入手掌,钻心的疼痛让冷泠才控制住颤抖身子,她不能倒,她的一个表情都可能决定最后的存亡。
她要为他守住这里,在这里一直等他回來,一直……
鹿死谁手未尝可知,今天的这场仗她未必会败。
她脚下有三道机关门,第一道门叫千斤门,第二道门叫刺门,第三道叫闸门,这个城墙是北冥冽登基前命人重新建的,整个建筑极为复杂,三道机关门使得整个皇宫固若金汤,也是北冥冽留给她最后的保护。
“识时务者为俊杰,皇贵妃娘娘,本王劝你还是尽早打开城门,本王还可以考虑登基之后封你儿子为王,让你们母子二人一辈子荣华富贵,否者……”
冷泠轻蔑一笑,“南宫武庭,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称本王?你可知密谋造反是何罪?若是你此时能束手就擒,本宫可向你保证,向皇上求情免你死罪?”
“哈哈……皇上?北冥冽那小儿现在怕是现在尸骨无存?难不成还真要立那个在吃奶的娃娃为帝?”南宫武庭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张狂的笑了起來。
城门上站着的大臣听见北冥冽尸骨无存几个字,揭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敢相信的看着南宫武庭,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有一个大臣已经忍不住想要开口问出声。
冷泠心道坏事,从身边士兵手中抽走他手中的弓箭,一把拉满,利箭破空直直向南宫武庭身下的战马飞去,马儿痛苦的嘶鸣一声,拼命的想摔掉身上人,哀鸣两声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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