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辽烟

路上遇到一拨一拨的官兵，耶律濬知道是来寻他的，也知道他的出走会给大辽带来多大的震荡。但是经历了十世，他现在只想对自己自私一些，对她也自私一些。他施了个障眼法，在旁人眼中看来，他俩的相貌、身形便完全改变了。
    走了几天，走到一处关卡，他看见萧明远正在焦虑的四处张望着，试图从过往的人群中辨别出他的身影。耶律濬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父皇肯定会将他借口调离的萧明远唤回，也不知道那日他特意调开萧明远是不是能为他挡过父皇的怒火……
    他和萧明远擦身而过时，耶律濬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晚，他们在一处破庙里落脚。现在的陈晓冰有些惧怕人群，惧怕那些看似殷勤的面孔。这几天，她宁愿睡野外、破庙，也不愿在客店里留宿；宁愿吃野果、野菜，也绝不上饭馆，耶律濬也就由着她。只是在她实在饿得慌的时候，耶律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个包子，他先尝一口再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也就接过来了。
    耶律濬待陈晓冰睡着了之后，在她的周围设了个结界，以保证她的安全。然后，他悄悄起身，走出了破庙。
    耶律濬来到萧明远落脚之处，将惊醒过来的萧明远引了出来。
    “殿下！”夜黑风高，萧明远虽然看不见来人样貌，但他对耶律濬何等的熟悉，一下子便从身形、步法中认出了他。他们来到密林深处，萧明远叫住了他。
    “明远，别来无恙？”耶律濬转过了身。
    “属下恭请殿下回朝！”萧明远单膝跪地。
    当日所有人都找不到耶律濬，最后在耶律濬的书桌上发现了一纸信笺。信上他告诉耶律洪基说他雄心已失，不能再带领大辽争雄于天下，也不能再胜任太子之位，请父皇另择他人等等。看得众人莫名其妙，但耶律濬在信中言辞恳切，笔触流畅，不像是被人胁迫。
    而耶律乙辛在一旁添油加醋，说上次在校场本应处死的女刺客也已同时失踪，而守城官兵更是看到两人连夜出城。结果气得耶律洪基大发雷霆，在全国发下两人的海捕文书，誓要把耶律濬捉回问罪。但好几日过去了，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消息。
    这几日萧明远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身为太子的侍卫首领，对耶律濬的不告而别毫不知情。虽说他当时不在上京，但怒不可遏的耶律洪基仍是将他重打了三十大板，然后责令他限时将太子寻回，否则处斩。
    现在时间已经没剩几天了，但耶律濬和陈晓冰始终毫无音讯。而他暗中收到消息，说耶律乙辛一伙暗中派出大量杀手，也在秘密寻找耶律濬，试图暗杀。这让他又担心，又着急。
    “回去告诉父皇，我不会再回去了，请他另择他人吧！”耶律濬摇摇头。既然放下了，他就不准备再回去。
    “可是皇上就殿下一个儿子，殿下怎能如此轻率？”萧明远大急，他知道耶律濬最近是受了些刺激，但也不至于让他就这样撂挑子啊！
    “你不明白，我现在雄心已失，就算是回去，对大辽也不一定是件好事。”那日封印一解，这十世的记忆就像洪水般涌来，让他想看不透都不行。现在的他，放不下的只有她。
    论权势，他曾经是雄居一方的霸主，可最后还是因为抗拒不了天下大势而败亡；论财富，他曾经亲眼见过石崇和王恺斗富，那是何等的奢靡，可是到头来还不是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论责任，他曾经是位亡国的太子，满脑子都是复国大业，最后终于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被最忠诚的手下杀死。到临死的那一刻，他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背叛；论亲情，若不是当年的帝俊和羲和对十子宠溺过度，今日何来有他？
    至于民族大义、国家兴亡那就更可笑了。这么多年来，他看到过多少人顶着这件高贵的外衣而行卑鄙龌龊之事，一如当时的李尽忠。
    前世的他还是渤海的将军，带领城中百姓拼死抵御辽人的铁骑。城破之时，他被乱箭射死，首级被割下献给当时的辽王，没想到这一世他居然成了辽国太子……他甚至怀疑，这样的手笔并非出自阎君，那家伙没这个胆，很有可能是天帝亲自替他安排的……
    “既然如此，属下得罪了！”萧明远没想到有一天会对耶律濬动手。
    耶律濬不禁失笑，萧明远现在的神情和当日的赤琰如出一辙。他摇摇头：“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属下会尽力的。”萧明远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