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性演变史中国人的性格历程

第23章


考古学家的工作成果证明,中国文化形成初期是多中心、多元化的。新石器时代早期,中国大地上诞生了许多文明的萌芽点,如同星辰一样,散落四方。在东方,有山东的龙山文化和大汶口文化。在南方长江流域,有良渚文化和屈家岭文化。在燕山山系,有红山文化。在西部,有齐家坪文化。西南,则有四川的三星堆。这些早期文化都拥有各自强烈的个性特征,说明它们都是在相互隔绝中独立诞生的。
  中国中原腹地平原广阔,河流纵横,交通便利,给文化间的交流带来了极大方便。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口的增长,各个文化点开始扩展和交流。这种交流的频繁和迅速的程度,甚至让考古学家感到惊异。公元前3500年左右,山东大汶口村出现了一种用来在祭礼时盛酒的陶鬶,它薄胎素面,造型奇特。龙山时期,也就是公元前2900年到公元前2100年,这种陶鬶广泛出现在了山东、河南、浙江、江西、陕西、甘肃、湖北等省的原始文化遗址中。到了公元前1900年的二里头文化时期,它的出现范围更广,从辽宁、内蒙古,到四川、湖南的遗址中都发现了这种陶鬶。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了上古时代,原始部落间文化交往的频率之多,传播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正是这种广泛而迅速的交往,促使各个文化圈相互启发、相互激荡、迅速成长。虽然山泽未辟,交通困难,在龙山文化时代,中国大地上从甘肃到辽宁、从内蒙古到两湖,原始人群在宗教信仰、思想观念、政治制度方面都呈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他们都用动物的肩胛骨卜算部落的命运,都用玉器和陶制酒器来祭祀祖先,甚至这些礼器上的花纹都惊人地相似。
  中华文明就是在这种文明点的相互交流撞击中不断融合,不断实现质的飞跃。最终,位于黄河中游地区河南一带的原始部落在交流中取得了最高的文明成就,成了中华文明的核心区域,出现了统一国家的雏形。这一荣誉之所以被河南独占,不是因为它的文明起源最早,也不完全是因为它土地肥沃、气候温和,主要是因为它处于八面来风的地理位置。它恰处于各文化点的中心,与周围各个文化区交流都非常便利,从其他文化中吸取到的信息和营养最全面最充分;与此同时,它受到周边文化区的冲击、压力最大,遇到的挑战也最严重,因此也需要它做出最强有力的反应。正是因此,它的发展最快,最早确立了优势地位。
  在黄河中游形成的华夏民族,开始了不断向外扩张的进程。他们在黄帝等首领的带领下,不断地与周围民族冲突和交往,并把它们逐步同化。在这个过程中,华夏文化获得了极为丰富的异质营养,促进了汉文化的发展壮大。所以说,在文明的初起阶段,中国是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的。
  但是,当整个中原地区都获得了充分的开发之后,民族交流给中国文化带来的动力基本枯竭了。中国地理环境的重要特点是封闭性。与地中海沿岸相比,中国大陆是个内向的闭合体。它的西北是帕米尔高原,虽与外界有丝绸之路一线可通,但断断续续,不成规模。西南部的青藏高原,成为中国西亚及东南亚之间交往的天然障碍。北方蒙古草原人烟稀少,自古视为沙漠。而东南部则是浩瀚的大海,对于一个非海上民族来说,它的阻隔作用比陆地还要严峻。这种地理环境把中国与世界的其他部分分隔开来,难通消息。这种阻隔是如此有效,以至玄奘要去一次印度,得走上十来年;甘英出使罗马帝国,也是无功而返。因此,有人把中国文化称为“墙文化”。
  在中华文明形成不久,“墙文化”的负面影响就显露出来。从先秦开始,中国人的视野就被局限在中原地区,他们骄傲地认为中国居于世界中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认为自己的文明永远高于周围的四夷。
  兴于忧患,衰于安乐(2)
  中古以来,在欧亚大陆,中国成为与外界交流最少的“特区”,成为欧洲人眼中最神秘的国度。和世界其他大文明相比,中华文明的发展演变过程呈现出强烈的独立性和个性化。在两千年的封闭之中,中国人建起了世界上最有效律、最严密的中央集权,保证了大部分时间东亚这片封闭的土地处于统一和稳定之中。在数千年间,中原和外界的交往被简单地限定于和北方草原民族的战争或者和亲,除了佛教文化外,中国几乎没有从欧亚大陆其他文明体中吸收什么异质文化营养。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自视为“天朝上国”,自给自足的经济体系让我们感觉不到探索外部世界的必要,也取消了人类天然的好奇心。任何有机质在过于封闭和稳定的环境下都会变质,近亲杂交和自我克隆导致的只能是物种的衰落。几千年里,祖先留下的几本经典成了我们这个民族学习的唯一教材。几千年来一直咀嚼着同一块馍馍,结果只能是越来越味同嚼蜡。中国变得越来越自闭,越来越自大,越来越守旧,越来越没有创造力。到了明清时期,这种虚骄的“上国心理”又演变成了“闭关锁国”的国策。在外部世界发生了激烈变革的大时代,我们却充耳不闻。
  法国历史学家托克维尔说:“中国人只跟着祖先的足迹前进,而忘记了曾经引导他们祖先前进的原理。他们还沿用祖传的科学公式,而不究其精髓。他们还使用着过去的生产工具,而不再设法改进可革新这些工具。因此,中国人未能进行任何变革。他们也必然放弃维新的念头。他们为了一刻也不偏离祖先所走过的道路,免得陷入莫测的歧途,时时刻刻和在一切方面都竭力仿效祖先。人的知识源泉几乎已经干涸。因此,尽管河水仍在流动,但已经不能卷起狂澜或改变河道。”
  正是这种缺乏与异质文化交流形成的强大惰性,导致我们这个民族在鸦片战争以来屡次外部刺激面前反应迟缓,应对乏力,导致了中国文化现代化转型的艰难与吃力。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天命。犹太人被命运驱赶,四处流亡,却最终获得了世界性的眼光和思维习惯,“兴于忧患”。中国人被上天眷顾,安放进隔山限海的安乐之境中没有外部压力地生活了几千年,最终却成了一潭死水,固步自封,可谓“衰于安乐”。
  但是,天命从来不是不变的。凡事天命居其半,人力亦居其半,正所谓心能尽性,人能弘道。现在,大海和天空已经向中国打开,中国不再是难以交往的“远东”。现在是我们敞开心胸,不报成见地吸收其他文化的营养,特别是政治文明的营养的时候了。如果在人类政治文化的主流价值已经彰显无疑之际,仍然将视线拘泥于这片土地的特殊性上,逆天而行,抱残守缺,燕巢幕上,自得其乐,那么离大戾自然不远。尚书早就说过:“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被误读的美国
  落后的美国
  在我父亲为数并不太多的藏书里面,有三本是关于美国的。一本是八十年代初出版的小册子《美国探亲纪实》,一本是稍后一点的《美国走马观花记》,另一本是1994年出版的陈燕妮的畅销书《告诉你一个真美国》。
  对于世界上那只头号“纸老虎”,他们那一代人除了“无比仇恨”以外,其实还深怀着一种隐秘的好奇。“工人都有小汽车”,“餐厅里跳脱衣舞”,“二流演员当总统”……这些印象错综在一起,形成一种霓虹灯似的光怪陆离的效果,让他们那一代在义愤填膺的同时,又不免滋生一点深藏心底的困惑、羡慕甚至憧憬。
  是的,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比美国更令中国人不解并向往。当世界的大门打开之后,绝大多数中国人选择了飞往美国的机票。美国代表了整个西方世界。从八十年代之初起,几乎每个会写字的中国人从美国回来后都要写一点游记或者感想,迫不及待地报告种种令人震惊的发现:美国人成天大鱼大肉,沙发彩电坏了,不修,往大街边一扔,换新的!成人用品商店公然开在路旁,各种“不堪入目”的物件公开买卖,红灯区里到处“上身脱光”的大幅广告!高速公路遍布全美,四通八达,从东海岸开到西海岸看不到一个红灯!U.S.A的一切都在中国人的经验之外,“富”得、“黄”得、“发达”得几近不可想象,似乎与中国不在同一个星球上。
  没有想到,美国给我的第一印象居然是落后。
  与中国一座座挺拔、亮丽、巨大而喧闹的新兴城市相比,美国大部分城市小,矮,旧,静。十八、十九世纪的石砌教堂与三三两两的两三层小楼沉默寡言地蹲踞在狭窄的街道两旁,实在缺乏气势。美国人似乎没有以高为美的观念,他们的城市建设原则似乎是不到迫不得已,不拆旧屋,不盖高楼。除了曼哈顿这个事出有因的例外以外,大部分大城市,都是在市中心才无奈地拥挤起几座高楼大厦。在东海岸旅行,高速公路两边永远是各色树种混杂的树林,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让人怀疑美国是不是整个就是一片大森林。
  事实上,还没有踏上美国的国土,美国的“落后”就已经初露端倪。刚登上美国西北航空公司的航班,就发现向你微笑的居然不是所谓的“空姐”,而是“空姨”。这些中年妇女大多相貌平平,个别人还体型硕大,以致在过道行走都有些困难。对于已经习惯于在飞机上饱餐秀色的中国男人来说,不免会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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