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开莲塘寄浮生

第21章


  进门前,墨机道:“方才下去探究竟时,看见真人正在与那幻影交手。伤的有些重,还好阿虚到了。”
  
  木门吱嘎一开,我便瞧见师父歪着床上喘着粗气,面色蜡黄。
  坐在床边假寐的阿虚听见动静才缓缓睁开眼,长叹一声道:“旧疾尚未痊愈又添了新伤。丫头,你快快与他瞧瞧。”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跪在床边,颤巍巍地伸手切脉。
  静听片刻我略略宽下心来。脉象沉缓,加之师父早年身子骨算是硬朗,应没有什么大碍。现在师父这副重伤的形容,想来是调养期间身子骨弱了些,又跟混沌动了真格地战了一番,动了些许真气。
  师父不算是名长于武的神仙,想来也是有些吃力的。
  好在阿虚可巧跟他在一处。
  
  阿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如何?”
  我站起身来,顺手掖了掖师父身上的薄衾,宽慰道:“唔,伤到了壳儿,幸而没有伤到里子。师父万火噬心之苦都能生生挺过来,何况今日皮肉之苦。只是师父正在服药养病,血玉多多少少折了师父些真力,这副形容才瞧着重了些。我这就为师父渡些气,休息几日就能缓过来了。”
  阿虚满意地点头嗯了一声。
  
  一直靠着门框子的墨机在这个当口款款走了进来,从善如流地拉过一只歪歪扭扭的木头凳子坐下。
  他见我一脸疑问地盯着他,遂十分和气地噙起淡笑道:“神君快渡气吧。”
  
  阿虚忙拉了拉我的袖子,一脸严肃道:“丫头,我方才跑了神儿,怎么治倒没在意听,你刚刚说要给央歌……渡气?”
  我诚恳地点头嗯了一声。
  阿虚吞吞吐吐了半晌才缓缓道:“我素来不重视礼数……但是,这个、央歌多少也是你长辈,你来渡气……不好罢?”
  我不由得惊诧了,脱口道:“师父先前月晦犯病也是我渡的气啊。”
  阿虚一副吞了耗子的形容。
  墨机悠然地靠在椅背上,笑得相当慈悲。
  
  我呆了呆,这、这却是什么场面?
  
  阿虚小心翼翼地往我跟前挪了挪,又挪了挪才谨慎问道:“你哥哥……白岂那小子……怎么不叫他给央歌渡气,左右……左右他修为还比你多了些年的?”
  我又呆了呆,讷讷道:“哥哥不懂医理,叫他渡气,他多多少少掌握不好分寸,到时候还是要让我来补上……阿虚,不就是渡口气么,你们这是……”
  我偷偷拿眼风瞟了瞟墨机,那厮笑得愈发慈悲。
  
  阿虚毫无焦距的眼睛抬向屋顶,道:“丫头,你渡罢……左右、左右我也瞧不见……”竟摆出一副千年一叹、沧海桑田的形容。
  我揣了一兜莫名其妙捋起袖子,将真气运到指尖,这才缓缓地点上师父的额头。一股股细若泉水的真气从师父的印堂穴注了进去。
  不多时,师父呼吸顺畅了许多,沉沉睡了过去。
  
  阿虚侧耳听了听,忽而大松一口气小声自语道:“已经好了?唔,这样竟也叫渡气的……”
  我拧着眉毛看了看他,又瞧了瞧笑得过分和气的墨机,点评道:“自从我说要渡气,你们两个就开始不对劲了。”
  墨机扯着笑脸道:“你这个‘渡气’的法子很是新奇,我跟阿虚怕是寡闻了。”
  阿虚欣然接过话茬,朗声笑了笑才道:“原先听说,渡气多是口对口,以唇舌撬开牙关再将真气缓缓送入的……今日生了见识,医神陵光渡气的法子……哈哈,果然是不落世俗套路啊。”
  
  他这话倒是顺口就出来了,我这名女神仙也好歹顾及仙格,矜持地红了红面皮。
  本神君一世英名,堪堪在这个当口糊涂了一回,叫这两个人钻了空子。
  
  我恶狠狠地对着他俩磨了磨牙道:“诚然二位寡闻了些。”
  墨机这才拿腔拿调地揶揄道:“这个见识固然长了些道理,却远远不及先前想看的那个见识新鲜。叫人生出些遗憾。”
  我身形一歪,耳听见阿虚慌忙咳了咳。
  
  当夜师父睡的相当安稳,呼噜打得响亮。
  墨机自告奋勇道:“只怕那混沌添乱,我今晚去镜湖守着。”说罢便遁了。
  我也慌忙伸手拜了拜阿虚,笑道:“老祖宗,左右我是飞禽,睡了这么些年的床铺,近些天竟十分怀念那些个老树丫子。今日可巧,周围都是林子,且容我去寻个舒坦的树枝子捱过一晚上罢。”
  老祖宗似笑非笑地顺了顺袖子,道:“今晚月亮倒挺圆。”
  我从窗口瞄了瞄,外头天幕上挂着一饼硕大的圆月,遂诚恳道:“老祖宗英明,今夜是月圆,细看还能瞅见广寒仙子迎风起舞。”
  老祖宗高深莫测地抿了抿嘴,眼睛映着月光亮闪闪的:“圆月轻风,这林子又生的这般茂盛。唔,是挺适合幽会的么。”
  我哈哈干笑两声,慌忙起身遁了。
  
  围着镜湖的这片林子委实茂盛,没过几步我便相中了一处甚好的树丫子。
  我腾身坐上去试了试,便欢天喜地和衣躺了。
  
  仰面看见的是层层叠叠的树影。
  此番既然得了这个空闲便忙思索起白天遇见的那名少年。
  
  本神君现下这个年纪在神仙里头也算是正值青春的年纪。
  要在这个正值青春的年纪回忆过往,不禁有些唏嘘。
  
  我揪着头发,仔细思量了思量我到底是如何浑浑噩噩地过了五万岁。然左思右想,头五万年我都是过得十分不济,不单单领悟道理不甚积极,打架闹事,惹祸坑人却是一样都没落下。师父是名文仙,并不催促我跟着他研习武艺。我这一身技艺都是遇上少离后才渐渐切磋出来的。
  只要我不添大乱,师父跟哥哥便对我的诸多行径睁一眼闭一眼。久而久之,从卜罗罗谷带出来的壮胆子又毫不犹豫地肥上了一圈。
  我这胆子纵然肥壮了些,然再肥壮的胆子也断是不敢跟妖兽如何如何。
  
  师父书阁里头曾有几册是讲这些上古大妖兽的,我曾翻过两翻。
  这些凶兽以人间污秽怨怒之情绪为食,形成于鸿蒙初辟,永生不灭,性喜扰乱凡尘。记得书中原话好像是说,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云云。(注)
  显然这个妖兽是十分丑的。
  跟今日这名出水芙蓉的少年没有一根毛是像的。
  约莫妖兽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对美丑观有所涉猎,才化出这般讨喜的模样。
  
  我翻身打了个哈欠。本神君生来仙胎,我若是凡间女子定会寻思着是不是前世有些渊源,然神仙若是死了便是散去一身修为,断是没有转世投胎这样的美事。
  如此看来,那只俊俏的大妖兽,应当是认错人了罢。
  
  注:节选自《神异经》。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因为前后考量多了些 
更文慢 见谅……
前些时日有些小插曲
还好我已经没事了
Ps.要感谢很多人 不赘述。
四级考得奇烂无比……
 
                  
 番外—青鸾一凤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文卡的厉害
贴一章番外调剂一下……
其实我激动了 
过两章再贴应该效果更好
激动就激动吧……  她抬首望着他,忽而笑了。泪珠断线,面容凄婉。
  他垂下眼帘,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你我终究殊途,莫要执念。”
  
  话音方落下,天雷阵阵,乌云滚滚。五色鸟啼声凄厉悲哀。
  
  卧在地上的衣衫不整的女子,身后是略略张开的巨大翅膀。根根青色的凤翎在风中微微颤抖,好似秋风中片片落叶。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痕,颤声道:“初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不甘心。”
  站在云端的男子徐徐落下,慢步走到她面前,轻声叹了一口气:“青鸾,我不值得。”
  
  风吹引着她的青丝飞舞。
  混沌静静站在身前,眉眼间形容淡淡。
  青鸾蓦地想到第一次相见时,他昏迷在雪山中的模样。那时的他虽然昏迷,却已经能看出骨子里的淡漠冰冷,堪比落雪纷纷。
  
  他说,青鸾,我留在你身边,未曾爱上过你。我想要的,不过是你守着的盘古幡。
  他说,我是妖兽,夺人性命;你是医神,妙手回春。你我,怎可能有未来?
  他说,放手吧,我不会爱你,你又何苦为我受尽天谴。
  
  地上的女子仰头大笑,头顶是五色鸟齐鸣盘旋。
  几道天雷轰隆隆地向她,仍盖不住她的笑声。天雷过后,青色的羽翼渗出丝丝鲜红的血,滴落,侵进身下的土地。
  少顷,笑声渐稀,她杏眸怒瞪着男子俊朗的容颜,嘴角噙着诡谲的笑意:混沌,你少自作多情!我还没有糊涂,你也莫要以为我今日把盘古幡给你是想让你舍弃前尘。
  说罢突然现了真身向男子袭去。
  
  他轻扬手臂,格过一击,微微皱眉道:“青鸾,我不想杀你,不要逼我出手。”
  青鸾巨翼一挥,将混沌推开数步。她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是,混沌,我要亲手结了你。”
  
  通身褐色白班的妖兽混沌与混身浴血的青羽凤凰在天地间厮杀纠缠。
  他以手为刃,切向她的巨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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