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几乎没人知道这李天雄是何许人,大家也只是从皇榜中了解到,这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反贼,从被捕到处决还不到一天时间。
太子急着要对李天雄动手,无非是担忧迟则生变。李天雄在江湖上交游广阔,朋友极多,他必须要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干掉李天雄。曾经也有人知会过太子,这李天雄在武林中声望极高,影响较大,江淮血战颇得民心,是否不必公开处决,秘密杀掉完事。太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公开处决。原因有三;第一,他不久就要登基了,车裂李天雄,杀鸡儆猴,正好立威。第二,方当天下大乱,不少人心怀异志,通过李天雄的事情告诉大家,这就是做反贼的下场。第三,公开处决李天雄比处决别的人更有效果,李天雄出身武林,功夫高强,投靠朝廷之后,曾出任幽云十六州总管,手握重兵,这样的人太子都敢杀,那么他还有什么人不敢杀?这正是太子所需要的结果,他要公开处决李天雄,给朝野那么居心叵测的人做个榜样。
由于李天雄的身份比较特殊,太子亲自主刑。在卫队的簇拥下,即将登基的太子也来到刑场上,在专为他设下的席位上坐下时,囚车载着上了刑具的李天雄过来了。
斯时用来行刑的五匹高头大马已在刑场上围了一个圆圈,每匹马的旁边配了一个凶神恶煞般的行刑刽子。马头分向五个方向。这车裂的酷刑从古就有,俗称五马分尸。
士兵把李天雄拖下囚车,送到行刑骏马围成的圆圈之中。除弃他手上脚上和脖子上的刑具,李天雄闭着眼睛,仰天躺在地上,样子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场外冷漠的看客们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皇家车裂一个死人来糊弄他们。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个事情。不过也有人注意到李天雄的身体尚未完全僵硬,就算是死了肯定也是新死不久。士兵在除掉李天雄身上刑具的同时,先将他的双手双脚和脖子都套上了绳索,绳索的一端系在马背上。李天雄就要惨遭五马分尸了。昔日名震江湖的天涯镖局总镖头,断肠剑李天雄,临死前甚至不打算向人们高呼一两句‘豪言壮语’,这让很多看客感到无比的失望。
太子抬头望了望天空,烈日正当头,午时三刻到了。这个未来之君懒洋洋地摆摆手,一声炮响,一名太监阴恻恻地怪嚣道:“时辰已到,行刑。”五名彪悍的刽子手飞身跳上马背,策马往五个不同方向奔驰,顿时将李天雄悬空吊起,成了一个‘大’字形状。
正在这让人心中揪紧,捏了一把冷汗之时,突听人堆里有人高声喊道:“住手,邓来之、潘兴南来也。”只见两条大汉,两把大刀跃过人海,飞奔扑上刑场。人群开始燥动,数百名卫兵阻挡他俩不住。邓潘二人冲上主刑场,手起刀落,先将两个行刑刽子斩落马下,接着挥刀向马,两匹行刑骏马顿时横尸当场。怪事发生了。与此同时,已被行刑奔马拖得绷直了、似乎是处于昏迷状态中的李天雄,陡然间弓身而起,身子临空几个翻滚,双手抓牢行刑使用的绳子,竟硬生生将另外三匹飞驰的活马给拽退。马背上刽子手收势不住,从马头方向颠翻了下去,重重跌落地上,直砸得尘土飞扬,摔了个半死。这等神力,几乎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原来夜里李天雄一刻也未曾闲着,这个铁打的硬汉越想越不甘心,后来竟凭借二十几年内功修为,将魂魄散和末日露的的毒性暂时强压了下去,然后再一丝丝提取内息,在行刑之时他仍然还在运气,直到差不多恢复了内劲,才奋力一搏,果然是大显神威。
眼见事态有变,主刑官席位上的太子惊得面如土色,急令卫队涌上,乱刀将犯人分尸。同时派人命令墙楼上身著甲胄的御林军士兵万箭齐发,只要能射杀李天雄或者乱党当中一个,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太子担心李天雄尚有同党接应,忙令九门提督鄂尔布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城,同时派兵在城中展开收捕,不明身份的闲杂人等全部抓起。
鄂尔布领了命令,急去行事。
法场上一时大乱,冷漠的看客们四下鸟兽逃散,哭爹喊娘,寻子觅孙,混乱拥挤不堪。不少人被绊倒地,别的人从他们身体上践踏过去,结果跑出不远又被他人绊倒,维护秩序的士兵不分黑白,乱刀屠杀闲人。法场内外,惨叫声悲呼声天摇地动。无数的大内高手抢上刑场,将邓来之与潘兴南层层裹住,邓潘二人血红了眼,见人就砍,不多一时,两把大刀都砍缺了口,两人均已受伤,身上衣裳被鲜血湿透了,也不知是他们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战斗中的邓潘二人先后扔下残刀,又夺得几般兵器,继续恶战。兄弟两个肩并着肩,越斗越勇,身旁的尸体也越堆越多,但潮水般涌上来的士兵也是愈来愈多,眼看他俩纵是插翅也逃不脱了。另一边,李天雄已经挣脱了绳索,徒手打死了上百个扑上来的大内高手,城楼上箭如雨下,成千上万的御林军都张开了弓,李天雄无处可避,只得抡起一匹原本用来拖死他的骏马去挡箭雨,一会儿工夫,活马弄成了死马,马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枝。
李天雄急着要突围,可是处在千军万马重围之下,如何能够轻易突得出去。
离他十余丈处,他的两个好兄弟邓来之与潘兴南击杀数百人后,终因力竭被杀。
其实这邓潘二人从罗刹国回兵,才走到天山附近,迎头碰上李天雄派出令他们回守幽云十六州的传令兵。两人听说李天雄去了京城,放心不下,于是将队伍交给与他俩一道出征罗刹的云州总兵龙应祥带回,便从天山改道来京。本打算在京城与李天雄会合的。这日进了西直门,一眼望见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着当日车裂反贼李天雄的布告。二人大惊之余,顿时把连日赶路的辛苦忘到九霄云外,顾不得旅途劳累,飞马赶到菜市口刑场时,行刑已经开始了。
邓来之与潘兴南冒死去救李天雄,可惜势单力薄,两人拼尽全力,不仅未能救出他们的总镖头,反倒先赔了兄弟俩个性命。倒在血泊中的这两条铁汉犹自睁着不甘的眼睛。
李天雄眼见邓潘二人战死,士兵冒着箭雨,都来杀他,心中又悲又怒,又气又急,嚎吼一声,面目狰狞,双睛迸裂,两手举起马尸当兵器,在万马千军中横冲直撞,激战群敌。
遗憾的是身陷绝境的他未能坚持多久,终因用力过猛,牵动勉强压在体内的毒性,魂魄散和末日露的毒又一次发作了。李天雄张嘴喘了几口粗气,眼冒金星,手脚渐渐疲软了下来,躲闪的动作稍微慢了些个,突觉后背一阵剧痛,想是吃了一刀。到此地步,李天雄心知必死无疑,心里头一阵悲哀,叹了口气,拼尽最后一丝力,将马尸抛给了太子。太子还在主刑官席位上冷漠端坐,马尸在他面前三丈处掉下,砸死了几名倒霉的卫兵,太子毫发未损。
包括沙涛在内的一百多个第一流的大内高手,环围在太子周围,苍蝇轻易也飞不进去,不要说是一匹马了。未来之君无恙,李天雄如何可能伤得了他,同归于尽之举没能成功。
刑场上,杀声如雷,刀箭如雨。不管用眼睛朝哪一个方向去看,看到的都是士兵——黑压压的数不清的士兵。李天雄脑内轰鸣,视线开始模糊,手摇脚晃,头顶一阵阵的昏旋。但他仍然苦苦支撑,没有兵器就从敌人手里抢,实在不行就用士兵身躯去当兵器,身着囚服的他拳打脚踢,又打死了数十个士兵,但是他的身子渐渐虚弱,愈来愈支持不住了。正当李天雄摇摇欲倒之际,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枝箭,射穿了他的面门,就是这枝箭,要了李天雄的命。
英雄不可一世的天涯镖局总镖头李天雄终于倒下了,他刚刚倒下,便有成千上万的士兵一窝蜂涌上,刀剑不停地往他身上斩落,可怜了一代枭雄,瞬间被斩成肉浆。
李天雄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击,可把太子骇坏了。回到皇宫后,太子立即下命将那个献魂魄散的西域喇嘛僧斩首,怪他献了假药。同时传令全城,搜捕与李天雄有干系的人,断肠宝剑收入国库,李天雄从涿州带来的那批卫兵,全被打入死牢,等到秋后处决。
车裂李天雄在刑场上引起的骚乱,经清点,死伤无辜平民一万三千二百三十八人,大多是乱中自相践踏而死,朝廷的士兵也死了五千多人,这无疑是一场震惊天下的大灾难,身患微疾的老皇帝闻报,一跤跌倒在龙床上,吓得口吐鲜血,面无人色,从此卧病不起。
第262章
在李天雄被押赴刑场的前一天,天涯断肠园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一个和尚。少林寺罗汉堂首座——远空和尚。狄为和云中林在义士堂接待了远空大师。宾主坐下后,狄为问道:“大师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他知道,少林寺不需要请人押镖,也不需要跑到天涯镖局来化缘,远空在少林算是有身份的人,他的到来必有缘故。果然,远空开口说道:“阿弥陀佛,贫僧乃是奉方丈师叔之命来的。狄施主有所不知,天涯镖局大祸临头了。”
这话让狄为和云中林都吃惊不小,狄为忙问:“大祸临头?请大师把话再讲明白一些,不知我天涯镖局有何祸事?”远空道:“是这么回事,五台山的静慧大师与我方丈师叔静远大师,本是同门兄弟。十日前,静慧大师飞鸽传书上少林,说是朝廷派飞刀门的如文昊上五台山游说灵光率兵攻打天涯镖局。灵光闻知飞鹰门中兄弟惨遭杀害,仅存他一人,很是伤心苦恼,不顾静慧大师百般劝阻,答应了朝廷下山出兵攻打天涯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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