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者。
——题记
这是个晴朗的有些干燥的午后。空气里漂浮着的细微浮尘在艳阳的影印下弗朗明哥般的纵情,发烫的柏油路面上,薄底儿的瓢鞋不时的散发出难闻的胶皮腥臭,成片的行道树在难得光临的微风浮动下懒洋洋的摆动……在整个城市倦怠的迎来百年难遇的燥热静止十分,远处的人群却异常的兴奋。
“到了,就是这儿,新闻每天都在吵,你看,那些吸血的蛀虫哟!哎,你怎么还不下车?我还赶着回去多赚些钱呢!快点快点……”
“我付你五倍的往返车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哎呀,你这小妮子怎么这样?这阵仗闹得这么大摆明了不会有什么好果子的,待会儿警察来了,别把我也逮了进去才好呦!”
“不是第三天了么,要是想来抓,绝不会有机会登报上新闻的。”
无心再对着这个永远尽力充沛的中年司机,打开手边的钱包,递上半指厚的百元大钞,那是我随身所有的现金,只是够幸运,那足够封堵住面前这已被烟熏黑了的褐色唇齿。
穿过重叠的条幅标语和麻绳编成的警戒线,“二号地皮”上唯一一块尚未被杂草覆盖的地面已经被密集的人群牢牢的占据。不远处,原本茂密齐腰高的杂草正在有序的指挥下被连根拔起,成堆杂草的上空,呛人的浓密黑烟在瓦蓝的天空下分外的显眼。而与此搭配的,是无数张满是汗珠的黝黑脸庞。系在额头上的白色缎带已经被源源不断的汗意染成微黄色,长期积聚而堆积的生活垃圾被满身是土却依旧玩闹不停的小孩子叫嚣着投到火堆里。二噁英的气息随着孩子们的欢笑越来越浓重,人们的神情却变态的越来越亢奋。
“哈,老二,那些记者又来了。只是都是胆小鬼,躲在那么远的地方拍,有种的就过来,看看我们受的都是什么罪!”
粗狂的男声自远处响起,惊醒了无数张假寐的面孔。那是一张类似木刻画的脸庞,或许是过度的操劳,深如沟壑的皱纹爬满了脸庞,但是胸前贲张的健壮却暴露出那并不很大的年岁。趿拉着早已磨得没了颜色的解放鞋缓缓走过来,四周沉静的面孔也有了些鲜亮的神色。
“好呀,他们是预备就这么不管不顾是吗,老子就奉陪,我们这次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对吗,对吗?!”
“对!对!”
涌动的人群呼应着,排山而来的声浪显现着那不容小视的决心,可不同于那些病态的兴奋,不远处一个年纪更深的男子拍着土起身,一脸的惆怅。
“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二哥,你怎么又是这样?你怕什么,哼,他们还能怎么样?负责的人不是已经被带走隔离审查了么,现在只要那开发商还我们地,陪我们钱,我们就乖乖的回家种地,有那么麻烦么?”
“你说的轻巧。”
男子说着,吸了吸手里的烟斗,慢慢的蹲下身。
“人家不是说了吗,合同是别人签的,也不知情,你说,你凭什么要人家赔钱?”
“呀,那是他一句话就购销的账啊?不是,那白纸黑字的还能抵赖不成?我们可管不了那么多,那姓周的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先还我们钱天经地义,那他以后去找姓周的要回来不就得了么?”
“你怎么总是想的这么简单?那姓周的不是跑了么,跑了你让人家怎么找?再说了,我看那费老板可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当官的不也说了么,他们会想出合适的办法的。”
“屁,全他妈的是屁!”
解放鞋男子咒骂着,将那双已经脏的不能再脏的鞋远远地扔向远处。
“从他们征这块地开始,我们有过活路么?啥啥都没有,那点儿钱连在城里租个窝棚都费劲。当初说的可好听呢,仓库建成了让我们都去当工人,省力气又体面,结果呢?人说没就没了。那姓费的和姓周的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嫌我们烫手想扔远了,那我们呢,吃啥喝啥,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这次,必须都解决!”
“可你是咋解决的,嗯?把人家关起来堵在里面,这犯法的!”
“犯法,我这脑袋不是在这里等着呢么?怕啥?”
“你,我是和你说不通,说不通!”
“说不通就不说,俺也懒得和你废话。老四!堵路的石头哪儿去了,谁让这些车过的,快点快点,把这路都堵上,那人也给我看紧了,快点快点!”
解放鞋说完,大大啦啦的指挥着年轻力壮的男子将不远处的公路堵死。围观的人群和被强制停在那里的司机闹成一团,叫嚷声直冲云霄。而解放鞋男子却和那群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哈哈的大笑着。
看着眼前激昂的人群和不远处被层层看守的库房,费凌,会在那里面吗?
噼噼啪啪燃烧的垃圾还在冒着刺鼻的黑烟,连绵的喊话还是顽固的萦绕在耳畔,见状的男子把怀里的孩子高高的抛向天空,我,又可以做些什么?
“漂亮阿姨,漂亮阿姨,漂亮阿姨糖糖吃……”
还沉浸在热浪带来的晕眩中,孩子唇齿不清的呓语将我从梦中唤醒。孩子的喊叫吸引了无数的目光,解放鞋男子狐疑的回过头,靠在树干旁的我,就那样走入大家的视线。
“呀!”解放鞋男子高喊着,将孩子放到地上。摆脱束缚的孩子张着漆黑的小手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衣摆,嘴里不停地喊着,糖糖,吃糖糖。
“你咋进来的,嗯,谁放你进来的?你是哪儿的?啊,说话!是上面派来的人不,说话!”
“不是,我不是上面派来的。”
“那你是谁?在这儿干啥?”
“我,我是来找人的,我不是,不是……”
解放鞋男子盯着语无伦次的我,紧握的拳头不断地靠近我。
“老三,你吓唬她干啥。”
被唤作“二哥”的男子说着,缓缓的走向我。
“她,不是上边的人,估计,是来讨风流债的吧。”
“二哥“一边不屑的说着,一边指了指我脚踝上仍旧新鲜的伤疤和磨损的裤脚。那是这个城市拥挤的火车站,外出务工的人流将本就狭小破旧的火车站占据的水泄不通。也就是在他们那有些蹩脚的普通话里,我第一次听到这里的聚集和无奈。
“风流债,咋说?”
“不是电视上都报了吗,这打扮,这口音,哼,她该是听了消息以为姓周的回来了。姑娘,看是白来了一遭啊,那里的,”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仓库板房,
“那里关着的是别人,是这厂子现在的头头,回吧。”
别人?!
现在的头头?!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是非法拘禁懂不懂,这是违法的!”
“违不违法关你屁事!”解放鞋说着,抓起我的一只胳膊。
“管好你自己,找你爷们儿回来得了,管我们做什么!”
解放鞋男子说着,望向身旁还在旁观的“二哥”。
“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你再来也不迟,你放心,你那份我们也帮你讨回来。”
“二哥”说完,示意循声而来的男子将我拖走。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小孩子见状,受惊的大哭不止。而因此受惊的,还有仍旧攥着一叠钱远观的司机。
“呀,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竟敢进去?哎呀,血,你的脚流血了!”
司机叫喊着,打开副驾驶的门。
“哎呀,我这是遭了哪门子的孽,快上车快上车,不然等那边的路也堵死了,可怎么走?”
司机说着,小跑着钻进驾驶位,生锈的钥匙旋开发动机,轰鸣的噪声随之而来。
“哎,你还不上车干嘛?快走啊!”
扶着摇晃的车门望向不远处的仓库板房,一个健壮的男子正提着一桶水走进里面,铁门太高看不清库房内的丝毫,但那种致命的闷热和焦躁依旧分毫不差的传至我心。
“呀,”司机敲着车顶,愤怒的向我发出最后通牒。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车子摇摆着驶到主干公路。
时值午后,气温攀升到最高点。这是我来这座城市的第二次,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五个小时。这是座繁华的城市,我依旧记得它繁盛的工业和午夜机场的繁忙,可是现在,我一个人坐在这辆近乎报废的黑车里,怀抱着满腹的无奈。我曾在从这里启程奔赴我心心念念的宿雾,却也是从这里开始了关于林博炀的噩梦。这座城市曾经搭载了我和费凌的梦想,但是现在,它确是那样的野蛮粗横。一切都在变得清楚,可也在模糊,但不停在我脑海里放大的,是周谦宿碎后猩红的眼神,那和眼前的直射入眼的阳光一样,刺眼,苦涩。
“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是这里吧?呀,真气派,哪怕能进去走一遭看看也好啊!”
司机说着,先于我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眼前的,是上次寄宿的酒店,还是那样的豪华,却惟独少了费凌那熟悉的身影。
“呵!”
司机拖着我已满是灰尘的GUCCI行李箱,昂头俯瞰眼前这座城市最奢华的星级酒店。
“你就住这儿啊,看来真是有钱人。哎,你这箱子,是真品么?好几万的箱子哇,哈哈……”
懒得理那满口黄牙却推着箱子乐得像孩子的司机,迎面走来的门童拖着行李车,狐疑的盯着狼狈的我和满脸新奇的司机。
“两位,呃……一起吗?”
“不是。”
我抢着回应,接着看到那满脸不屑歪着嘴的司机大叔怪异的表情。
“我一个人住,这是我的贵宾卡,我要,带香水百合的房间。”
“那这位先生……”门童盯着紧紧拖着我的行李的男子。
“他是我雇的司机,我会处理。你先去替我约房间,行李他托,我稍后到。”
看着俯身作揖小跑离去的门童,司机大叔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不是说去看看也好吗,那就看看吧,算是我谢谢你,愿意载我去那地方。”
司机大叔笑着跟我这走进旋转门,扑面而来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只是那种熟悉如今看来更像是甩不掉的锥子,扎的我欲罢不能。
“怎么样,办好了吗?一定要香水百合的房间。”
我说着打开提包递上万事达卡,却看到接待的店员一脸的探寻。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陈宇小姐是吗?”
“对,怎么了?”
“哦,就是刚才,有位先生留了封信在前台,说见到务必交给您,您看……”
店员说着,递来一只没有署名的白色信封。展开信封,最先滑落的是一枚机打的便签。
“陈小姐,展信愉快。
想必陈小姐在车站所闻和“二号地皮”所见已经劳神费心无力相见,所以我选择最原始的方式。有些唐突,又多了些悬念,还希望陈小姐不要计较才好。
信封里的文件纸上,是陈小姐现在想见的人的联系地址。去见那个人,陈小姐就会清楚救费先生的办法。无奈无缘目睹这精彩的一幕,谨祝陈小姐一帆风顺。
无法留名的人上”
握着便笺展开信封里的另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的打印着地址和联系人的名字。抚摸着仍留有余温的打印纸,我发了疯似的跑到门口,来往的人车如流,我竟不知道我要找的人究竟是谁。
跛着脚回到前台,店员门童司机惊愕做一团,像极了港产剧里才有的恶俗情节。
“陈小姐,”店员小声的说着,
“您的香水百合套房。”
盯着有些破旧的房卡上熟悉的门牌号,我转向左手边默立的司机。
“十倍往返车钱,陪我再走一趟,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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