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忙乱起来。
云香是幸运的。当时只要再偏个一指距离,吊灯就不是砸向她的手,而是毁了她的容了。当她从昏迷中醒来,睁眼看到的就是月容略显憔悴的脸。
云香挣扎着要起来喝水,被月容一把按住,她倒了杯水,扶云香起来喝。看着云香被包成粽子一样的胳膊,月容轻轻地向她道歉。云香连说是意外,月容苦涩地一笑:"电影公司被砸伤的不是一个两个,我知道迟早会轮到我,可是我不相信我会跟那些女人一样,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一切……可是我还是输给她了……"
云香明白她说的是谁,心中一阵黯然,月容接着说:"不用替我难过,这是我的宿命,我已经认命了,只是有点对不起你……我是苦出身,从小家里没钱,把我卖到戏班子。那会儿女人不能唱戏,女人唱戏被人看不起,我是受惯冷嘲热讽的,所以等我一做明星,我就端足了架子,不是想怎么样,只是想武装自己,不受欺负。后来年纪大了,竞争也大了,我就没来由地害怕,没来由地嫉妒。你相貌比我好,年纪也比我轻,我很害怕有一天你会将我取而代之,不过再争再斗又能怎么样,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人斗不过老天爷,他要你老了就老了,再多的珠宝又怎么及得上一身冰肌玉肤呢?所以你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好地往上爬,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过去了,可就再也追不回来了,可别像我似的……"月容说着,默默地流下泪来。
云香听了这么一段月容从不对人讲述的身世,心中已经原谅了之前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无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曾经的怨怼消弭于无形,一股淡淡的哀伤弥漫在白色的病房里。
云香被吊灯所伤的事情很快便在电影公司里纷纷扬扬地传开了。沈世豪知道是何人所作所为,心烦不安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念如若无其事地来找他共进晚餐,沈世豪看着她那种明丽的脸,心中阵阵发寒--蛇蝎美人,说的就是她了吧。他冷嘲暗讽地说起吊灯的事,见念如还在装傻,不由得心中激愤,一手掀了桌子。念如见世豪狂性大发,也不甘示弱,指责他的风流薄幸、始乱终弃,两人再一次吵得不可开交。沈世豪直喊要报官,念如狂怒之下拉门欲走,却在门口见到呆立的月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月容知道一切都是念如捣的鬼,心寒这女人的心狠手辣,上前一把抓住念如的头发。念如也不是吃素的,见月容安然无恙,痛恨这狐媚子勾引了沈世豪,吃掉了他的心,立刻也扯住月容的头发。两个昔日雍容的女人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沈世豪上前一把拉开这两个野兽般打红了眼的女人,大喊一声:"够了!"
月容奔进办公室就要去拿电话报官,沈世豪夺过电话,用力摔在地上。电话顿时四分五裂。
念如披头散发地威胁道:"沈世豪,你要是再跟这个烂女人搞在一起,我保证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后悔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容欲冲出去抓她,被沈世豪死死拉住:"别闹了,我会跟她说,保证她以后不会再乱来了。"
月容失神一般喃喃说道:"没有以后了……没有了……"
第90节:第十章 梦里爱(6)
沈世豪愣住了。
月容趴在沈世豪身上无声地哭了起来:"我累了,我不想再斗下去了--"
月容走了。
她给云香留下了一台留声机和一大包黑胶唱盘;云香的手不方便,还要住院,月容便找了一个人照顾玉琴;她还向导演大力举荐了云香,以云香的资质,想要走红肯定不难。
曾经的一切她都放下了。放下了浮云一般飘摇的电影事业,放下了人前呼拥人后寂寞的明星身份,放下了痴痴深爱却无法全部得到的可笑爱情。这里不适合她,她也不属于这里。
男人的爱情就像水烟,一旦熄灭了,还能再点起来,可女人的爱情就像烟灰,一旦绝望了,就再也没有点起来的可能了。她的最美好的青春就这么几年,可是已经错过了,就再回不来了……
沈世豪正式向念如摊牌,警告念如收手。念如豁出去承认了自己的嫉妒,威胁说只要还有一个花月容存在,自己就绝不会收手。而沈世豪宣告说只要自己真爱上一个人,必定娶回家来。两人正式撕破了脸,其中龃龉除去不表。
云香推开摄影棚的门,可是里面黑压压一片,好像什么人都没有。她奇怪地走进去,这时,灯光大亮,工作人员鼓着掌从四面八方出来,给云香送上了一大束花。场务高兴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听了可别高兴得晕过去。沈老板已经决定让你演杨贵妃了。"
云香简直不敢置信:"真的吗?真的吗?"
所有人都点点头。云香拍拍自己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大家都笑着恭喜她:"你要做大明星了。"
云香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天羽的攻势没有停止,有了庞大帅的暗示,他更加肆无忌惮地追求开心。坐在高档的西餐厅里,开心故意抢着拿过服务员手里的前菜,刀叉都不用,用手拿着就吃了下去。
服务员看着忍不住想笑,天羽脸部一阵抽搐,万分尴尬。
开心手上不停,只见她把餐前酒和色拉、牛排等食物全都混在一起,再加上了各种酱料,放在一个盆子里。在装的时候还发出很大的声音,惹得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这样一盘五光十色的杂烩被移到天羽的面前,开心命令道:"吃光它!"
看天羽面带犹豫,开心故作伤心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不吃吗?"
天羽看了看盘中的大杂烩一笑,切了牛排慢慢地吃了起来。
开心奇道:"你不觉得难吃吗?"天羽边吃边说:"以前穷的时候再难吃的东西都吃过,这个对于我来讲已经是很美味的东西了。"
开心沮丧地叹了口气,忽然拿起花生,高高抛起,再用嘴接了吃掉。
旁边的客人纷纷向她侧目。
天羽看了看周围,一笑,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花生扔进嘴里。
开心顿觉极其无趣,起身就往外跑,天羽放下钱飞快地追出去。
街角,一群老年乞丐正跪在街边行乞。最边上的是个老婆子,她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脸上满是黑灰,指甲里面都是泥垢。这么冷的天气,她的脚却裸露在外面,身上勉强罩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布衣,整个人瑟瑟抖着,面前的破碗里只有一枚铜板,连一个大白馒头都买不到。
开心就躲在那乞丐附近,料定天羽是找不到自己的,正暗自得意,突然左肩被人轻轻一拍,她立刻向左边看去,笑声却从右边传来。
天羽轻松地站在她身后。
开心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她撇撇嘴,却看见天羽向那群乞丐走去,她以为天羽是要去驱赶那些可怜的老人,正要出声阻止,突然顿住了。
出乎意料的事情都集中在今天了。
只见天羽走过去,拿出身上所有的钱,一一分给了他们。
那些乞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善人,一时间感动得齐声道谢,几个老婆子都忍不住呜咽起来。开心走到天羽边上,奇怪地看着他:"你把钱全给他们了?"
天羽露出一种怜悯的表情,放下了平日里冷硬的姿态:"是啊,看见他们,我就想起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在街边乞讨的日子。那时,受尽了人的白眼、口水甚至是拳头,那种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所以如果看到老人在乞讨,我就一定会帮他们,虽然这些钱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但最少能让他们吃上几天饱饭……"
开心想起自己逃难时的困苦,喃喃说道:"看不出你这人还挺有同情心的。"天羽淡淡一笑:"我知道我在你眼里的是个大恶人,不过大恶人也可以有同情心的,对吗?"
开心闻言立马武装起全身的刺:"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对你改观吗?妄想!"天羽好整以暇地双手一摊:"我不妄想,我只是在想,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怎么送庞小姐回家呢?"
第91节:第十章 梦里爱(7)
"当然是用脚了,走吧,大恶人--"开心朝天翻了个白眼,径自往前走,天羽默默地跟上,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开心也许没有发现,自己对他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改变。也许对立只是一种相对,而不是绝对。在这样寒冷的时刻,在这些凄凉的人面前,两只浑身是刺的刺猬,也会稍稍放软防备,悄悄靠近。
大宝对开心的情意,也许只有良玉和死去的希雅知道。开心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是懵懂的,只觉得跟大宝是哥俩好,从不去想这"好"背后的深意。开心和天羽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让大宝异常痛苦,这样的穷追猛打,任是良玉或大宝都嗅出阴谋的味道。
开心又被天羽拉出去了,大宝气苦,无以发泄,只好在花园里狂打着练习拳法的木桩,那木桩承受着他的怒气和嫉妒,颤得让人以为立时就要拔地而起。
发现了大宝情绪不对,良玉拉住他细问,知道开心又被那贼子拉出去了。大宝越说越气,拔腿就往外跑,良玉见状,也跟了上去。
大宝曾经撞见天羽带开心去一个叫什么飞斯的西餐厅吃饭,他直通通地就往那里奔去,大街上熙熙攘攘,良玉快步追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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