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不住公主

在中安过完年之后，我拖儿带女，拎着我家大狗回了南洲。
    我们是晚上到的南洲城里，城中居然灯火通明，这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人是怎么回事？
    通街明灯，小孩追着闹着，家长都忙着把熊孩子按在怀里，以防他们冲撞了马匹。
    我们也为了防止小孩惊马各自下马走路，大半夜撞到人就不好了，本来就是偷跑出的中安，赵乾永许诺给我们的赏钱还没发，据说经此一战，国库被赵乾泱那败家子儿花光了，于是我让赵乾永给打了个欠条，虽没指着他的钱过日子，不过要买地买房子圈钱，哪儿哪儿都要花钱。
    赵王爷看我把欠条收起来的时候，一直在边发笑。
    我一本正经地心头嗤之以鼻。
    这些富家子弟呀，就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到家门口，府里的下人们又在门口排开了。
    讲真，我个人是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厚着一张老脸通红，赵王爷把我抱着，我现在力气大得能一把抱住俩孩子。
    年轻人太会玩了，又不是成亲，桂圆莲子的往我们身上丢。
    睡觉之前我和赵王爷衣服里都抖出不少“干货”来。
    睡下已是四更天了，王妈说是，知道我们要回来，三天前府里就在准备。中安虽然是雪天，南洲却是连日晴好。被子床单都是新晒过的，脸埋在里面可以体验到蓬松柔软，可知所言非虚。
    我俩躺在一个被窝卷儿里时，谁都懒怠起身去吹灯，屋子里只留了一盏，王爷说，要不然就放下帐子，不会影响睡觉。
    我自己是无所谓，事实上只要他在我身边，我都睡得很踏实，主要是身边有个人。
    这种体验上了年纪的我真的不好说啦，身边有个睡习惯了的人，无论他是在干啥，你们抱着睡背着睡踹下床睡都好，心里都是踏实的，不怕半夜有阿飘。
    还没来得及睡着，王爷忽然压到了我身上，我忍不住哎哟一声。
    他看我腰身往一边躲，顺手在床上一探，摸出个桂圆来，都被我睡瘪了。我索性剥了壳嘴里含着桂圆和他聊天。
    聊的啥？
    天南海北瞎胡扯呗。
    然后我家那口子就说，要把亲给成了。
    我才想起来，孩子都几个月了，满月酒也办过，却还没有正儿八经摆酒宴请四方宾客证明我俩是合法夫妻。
    这事儿怎么说的？
    孩子都有了，好像也没法拒绝了。静贵妃云游四海，我爹妈在另一个维度，只得带着赵家军乐呵乐呵算完。
    揭盖头的时候，赵王爷却激动得不行，我看他眼圈儿都红了。
    “娶我就这么高兴呀？”别说，我还没见过wuli王爷高兴成这样，都快哭了。
    他自小习武，多年风霜磨砺，手掌宽阔而粗粝。我还记得，那天北狄暮云那小丫头弄来的野鸟太凶残，差点直接要了大秦皇帝的命，要是赵乾永死了，不得让我家男人去当皇帝了么？要和三千个女人打架排队睡老公，我才不干。
    就这只，能提起接近百斤的金背大刀，端着合卺酒，却洒了我一裙子。
    喜娘帮我擦干净，又给倒了两次，还好下人没有偷工减料，金执壶里有的是酒，不然可尴尬了。
    闹洞房的弟兄们都让孙天阴收拾了，那酒鬼，一个人丢翻了一支军队，这也是为啥我坚持要让他们师徒俩来南洲安家的原因。
    更深夜重，我们两人在被子里抱着，大概喝醉了酒，他的胸膛格外烫。我把脸贴在他心口，一边听他心跳，一边手贱到处戳。到了古代我就没这么放肆过了，毕竟吓坏了古人可不好。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这男人彻彻底底是我的了。
    坦率说，王爷身材很好，皮肤触感滑不留手，也许因为仗打完了，什么阵仗都见过了，现在摸到他身上已经愈合的疤痕，我好像没什么特别心酸的感觉。
    就像高考完事儿之后，回头一看，那些睡过的觉打过的架，过去也就过去了。
    人生就是如此，要放宽眼界往前看。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反正出门被冷风一吹，倒是吹醒了。
    回房间时看见王爷找了出来，我就上个厕所，他还怕我走丢了。王府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清寒香气沁人心脾，在现代我可没这种兴致，是典型的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党，毕竟生活节奏快，哪儿哪儿都需要精力，而我有限的精力都耗在了工作上。
    王妈没睡，去温了酒来。王爷陪着我喝了几杯，这下浑身暖和不说，酒意上头，也就有了困劲。
    再回到被窝里，我们就抱着睡了。
    开春的时候，王爷领着营房的兄弟们，在南洲城外山上圈了一块地，打算建个山庄，那山上也有几眼温泉。我带人去看的时候，顺便先亲身体验了一把，水很热，洗完之后滑不留手。
    他带的兵坚决不肯收银子，我只好让厨房伙食开好一点，每天杀猪宰羊，让将士们每天吃饱喝足好干活。
    山庄修好，这就算正儿八经要过日子了。刚开始王爷话很少，就是喜欢跑山背后的水潭去钓鱼，后来处得久了，我那原本就半吊子的淑女风范怎么都装不出来了，偶尔蹦出几句他听不懂的，他就问我，我都给他胡诌，毕竟他又没网上，知道了也毫无益处。
    而且这解释起来可费劲。
    第二年秋天，中安城里来了信儿，赵乾永说想要静贵妃留下来的出云阁。他不知道，回南洲之前，王爷就让出云阁的姑娘们各自散了，绿衣成亲我们还给了好大一个红包。后来听说赵乾永自己弄了个叫神马雁的情报机构，本来想找王爷去管，当然，王爷是拒绝的。
    到冬天，衙门口贴出来公告，说是皇后有了身孕，大赦天下。
    “那边有桂花蒸糕，买一块吃？”本来王爷问我，结果俩趴他背上打瞌睡的姐弟都醒了。索性我们坐到铺子里去吃，喝喝最近流行的兰雪茶，我觉得也没什么特别，趴在桌子上看茶园子里的戏。
    次年夏天，一队北狄来的商人，跋山涉水找到我们山庄里来，远道而来皆是客，庄子里也很久没有烤肉吃了。
    就在院子里搭上架子，宰了几头羊，又备上不少时蔬瓜果。
    北狄人带来一封信，是写给我的。
    楚九书和暮云收养了一双儿女，像从前我给他说过的，暮云用了一年时间来大腹便便，那双儿女还没出生，产妇就先接进王宫。暮云也不是公主了，正儿八经成为北狄的王，楚九书当然也成了——王的男人。
    信的末尾感谢了王爷三年前对他的帮助。（王爷私下放走他们夫妻的事情并没有提）。
    虽然四个月之后楚九书又来信说自己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想来投奔我们，但如此反复数十次之后，我想大概是他们夫妻闹矛盾，王夫的心思总是别扭，但我相信北狄伟大的女王能把他哄下。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猜测，因为直到接近十年后，楚九书还没有来南洲第一次旅行。
    对了，差点被拉下马的皇帝赵乾永，在国难之后，开始实施酷吏政策，听说朝廷里依然很精彩，后宫亦然。
    当年我押注的都翠，在我们离开中安的第三年就当上了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差点被赵乾泱扶持成皇帝的大皇子赵凌云回宫之后，一度很受皇帝宠爱，差点当上太子，不过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却没有做成，可能方冉的身份不足以支撑一个储君。
    至于方冉，步了静贵妃的后尘，在井亭庵出家。
    此后数十载（不能告诉你们是多少年，总之我们都活得有点长），我和王爷过着山水田园人家的美好生活，所以就不要打我家王爷的主意了。
    我们的故事完了。
    对了，要是有人研究出时空穿梭的方法就好了，当我老了，我还是有点想念父母孩子，不过此事最终无解。
    ……
    新房建好当日，恰是秋高气爽。
    满园摆酒，赵乾德亲手写了个匾额挂在门上，不过不是王爷府，而是“闲人居”。
    众兄弟散后，没喝多少酒的赵步光把前些天晒桂花封起来的桂花酒取出来，要和赵乾德对饮。
    “大小姐和二少爷又醒了，怎么也哄不住。”下人站在月洞门下禀报。
    好不容易得闲的夫妻俩还没来得及喝一杯，就听见赵平承的哭声从屋内传来。
    赵步光只好去抱孩子，赵竹玥倒是没哭，不过让弟弟吵醒，就精神地在床上动来动去，索性也抱出来一起赏月。
    赵平承两个发亮的黑眼珠转来转去，最后定在赵步光的杯子上。
    “给他喝一点。”赵乾德淡笑道，拿筷子尖尖沾了一点放在赵平承嘴里。
    赵平承竟没有“呸呸”出来，反倒津津有味地直磕巴嘴唇，兴奋地大叫：“粑粑，粑粑！”
    赵步光立即向赵乾德解释：“他是在叫爹。”
    赵乾德一高兴，又给了赵平承一些酒喝，果然小家伙一喝高兴就会叫爸爸。
    被赵步光抱着的赵竹玥一脸高冷嫌弃地望着弟弟。
    赵平承浑然不觉为了一点酒妥协多没有节操，最后醉得脸色酡红，放到床上自动打拳。
    赵竹玥则软趴趴埋头在赵步光的颈子里，临到回床上睡觉时，赵步光听见两声不大的“爸爸”。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赵平承。
    赵平承磕巴粉红的小嘴，正在吐泡泡。
    赵步光无奈摇头笑了笑，弯腰给赵竹玥掖上被角。
    此刻赵竹玥平静地盯着赵步光，嘴皮动了动：“妈妈。”
    “……”就在赵步光想把赵竹玥抱起来，哄着她再叫时，赵竹玥死死闭上了眼睛：我已经睡了。
    有一天晚上，已经睡了的赵步光忽然严肃地问赵乾德：“玥儿该不是穿越的吧？”
    “是吧。”赵乾德惯常哄她，把人往怀中一带，沉沉睡去，压根不知道为了这句“是”，接下来赵竹玥的成长里都躲不过一双观察的眼睛。
    天高，云淡，闲人自有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