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你的冬日阳光

  “我想见见你。”他说,“只是见见。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好。”
  阮栀挂了电话,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紧紧阖着双眼,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桓,来我公司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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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地朝河边走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然,是你吗？”她站定在那人身后,颤抖着声音问道。
  那人摇着轮椅,转过身来,看着她:“是我。”
  还是年轻朝气的相貌,神色却憔悴了不少。昔日那个活蹦乱跳的人,此刻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她,目光依然澄澈。
  “你的腿……”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声。
  魏萧然笑了笑,没有答话，只说:“一起走走吧。”
  阮栀强忍着眼泪,走到他后面,扶上轮椅。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谁。”魏萧然语气软软的,很温柔,“以前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只是单纯地觉得,想要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
  阮栀一边推着他,一边默默地听着。
  “后来,舅舅就找了我。他跟我说,这个姑娘,就是秦家老二的软肋。”魏萧然轻叹着,“你知道为什么舅舅这么仇视秦家？最初他是为了我。早年我爸爸继承了家里的纺织厂,做得不温不火,但也稳定。那时秦家老爷子看上了我家的纺织厂,想纳为己有,于是多方施压,我家生意开始屡屡受挫,爸爸也因此走上了赌博的不归路。最后厂子被秦家收购,可拿到的钱,根本不够爸爸还赌债。也是在那年,我亲眼看着父母被债主堵在家里打死。”
  “我一直躲在柜子里,不敢出声,直到后来被舅舅接走。”
  “舅舅把我养大,他自己的事业也越做越大。他告诉我要报仇,要整垮罪魁祸首秦家,还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从小到大，舅舅经常对我拳脚相向,我起初真的以为他只是严格。可他把我保护得很好,从来不会让我做那些龌龊肮脏的事情。
  “只有一件事,就是知道我们俩是朋友之后,他让我故意接近你。”
  “可我甘之如饴。”他有点自嘲,“喜欢你在先,被舅舅威胁在后。也是因为这个,我那一次最终决定放你出去。”
  阮栀轻叹:“也是因为这个,你失去了你的双腿,是吗？”
  “我不怪他。”魏萧然说,“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无法活到现在。更何况……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自从公司垮台,涉黑贩毒曝光,他就经常发病。”
  “那么他恢复正常的时候,看着你这样,就不会内疚吗？”
  “无所谓了。”魏萧然深吸一口气,语气释然,“我说过,只再救你一次。”
  阮栀停下脚步，苦笑:“你还是决定追随他，帮着他，永远都不回头？”
  “对不起。”
  这是她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醒来的时候,阮栀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她双眼都被蒙着。
  她被拽着下了车,踉跄地往前拖着。
  这一次,她却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知道她欠魏萧然的,如何都还不清了。过了今天,她更没办法释怀对他的利用和伤害。
  眼前的黑布被解开。她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坐在前方的朱奎。
  他似乎又消瘦了些,眼神也更阴鹜。
  阮栀看了看周围,没有魏萧然。
  “朱老,我有些头晕,能把我放在门口吗？”她虚弱地开口,“这儿都是你的人,门口也守着,我逃不了。”
  “也罢。”朱奎咧了咧嘴,“横竖你都是要和秦家那小子死一块儿了，就让你这会子舒坦点儿。”
  说完她已经被两个壮汉拖到了门口。摔到地下的时候,她疼得一声惊呼。
  随后就是一群人举着枪鱼贯而入。门口的两个守卫都被制住,她跌坐在这个位置,对方也没办法抓她做人质,很快朱奎的人就皆被拿下。
  “全部押走！”顾桓站在她旁边,冷冷地说,“沙斌,老任,检查现场。”
  他蹲下身,给阮栀解去绳子,半开玩笑着说:“这次还算顺利。不能再让你受伤了，不然越封一定打死我。”
  而此时,刚刚见过警察局长的秦越封面如冰霜。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如寒铁。
  “今天下午一点半,小顾带着两队人,去抓捕剩余的朱奎团伙了。”
  “顾桓,我跟你没完……”秦越封捏紧拳头,一拳砸在局长的办公桌上,“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西山林场。”
  秦越封最后还是没来得及赶过去,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太太没有受伤,会醒过来的,您请放心。”医生收起听诊器,对秦越封说,“只是……”
  “只是什么”秦越封眉头皱起,神情紧张。
  “只是头部受到了磕碰,并且亲眼看见顾警官……”医生叹了口气,“太太心理上受到的刺激很大。如果醒来有什么不对的情况,您不必过于激动。我们会想办法的。”
  医生并没有说得很明确,秦越封也大致懂了。
  医生走后,他握起她冰凉的手,轻轻一吻,又放回了被子里,给她掖好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手术室门口的灯还亮着,莫米坐在椅子上,哭得已经发不出声音。
  “怎么样？”秦越封轻声问着站在门口的夏岳北。
  夏岳北拿起一根烟,刚要点燃,又放了回去,才说:“临东刚才出来说了,胸口和腿上一共四枪,希望很小。”
  秦越封的心狠狠地坠下去。
  之前他还在警局为了这事跟顾桓生气,想着就算阮栀没事,回来也得揍他一顿。可是如今,他却为了救阮栀,躺在手术室生死未卜。
  这是他的好兄弟。
  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大概三四个人。
  他们转过身去。最前面是步履稳健的军官,神情严肃。而在他身后的男人,被一左一右的扶着,满脸悲戚。右边的那名妇女已经哭肿了眼睛。
  这个经常在新闻里神采奕奕地亮相的男人,这个俯视万千子民的男人,此刻脸上布满了沧桑,头发竟已有些花白。
  “顾……老爷。”秦越封恭敬地叫他,其余人也都礼貌地鞠躬。
  顾长徳摆了摆手,走上前去:“怎么样啊？”
  秦越封犹豫了两秒,才说:“医生正在尽力抢救。”
  话音刚落,顾长德身边的女人哭得更凶了。
  “哭什么哭！”顾长德低声喝道,“儿子又没死,不许哭,晦气！双双，扶你妈妈去一边坐下。”
  秦越封和夏岳北心中微叹。
  “你们都回去吧。”顾长德说。
  “莫姑娘,你也回去吧。”
  ☆、第三十四章
  顾桓最终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莫米开始把自己关在家里,是什么时候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的,也没人知道。
  朱奎直接被判了死刑,虽然他如今精神已经不正常,但之前的涉黑行为和贩毒份量已经足够被枪毙。
  魏萧然本只判了三个月,他却主动提出不愿再出牢狱。
  这件案子,彻底结束了。
  有些事情，却刚刚开始。
  一片茫茫的白色。
  她吃力地睁大眼睛,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握着,根本挣不开。
  趴在床边的男人此时抬起了头,俊脸有些憔悴,却终于带了一丝笑容。
  他坐到床沿,轻轻把她抱了起来,紧拥在怀里。
  “你是谁？”她缩在他怀里,小声地问。
  秦越封的脸上闪过些许痛楚,却还是语气轻松地开口:“你猜呢？”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低头吻她。
  阮栀被吓得一震,却被他箍得紧紧的,丝毫不能动。
  他的唇很软,吻她的感觉很奇妙。她竟然舍不得离开。
  他的舌尖顶进来,碰到了她的舌头,还卷着她,缠着她嬉戏。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似乎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场景，这种亲密让她很熟悉,也很心动。
  等他结束这一吻,却还是贴着她的嘴唇,轻声问:“现在你猜猜，我是谁？”
  阮栀不习惯这样说话,头不住地往后仰。他低笑一声,放开了她。
  此刻她脸颊红红的,抱膝坐在他面前,怯怯地望着他:“你是我男朋友吗？”
  “只对了一半。”他重新握上她的左手,举到她眼前,满脸温柔，“我是你老公。媳妇儿,我们已经结婚了。”
  两人手上,戴着同一款婚戒。
  “可是,我为什么不记得？”她眼神呆呆的,表情很难过,“还有,我又是谁？”
  秦越封心一疼,搂着她说:“别担心,会想起来的。”
  他又是多么希望,她永远都别想起来。
  那些事情,忘了或许是最好的。
  在医院调养了几天,医生说阮栀身体已经大好,秦越封便带着她回到了那栋她最喜欢的别墅。
  “我好像来过这里。”阮栀站在大门口,拽着他的衣角停下脚步。
  “什么好像。”他笑着揉向她的头顶,把人拉进屋去,“这儿是你家,你当然来过。”
  阮栀顺了顺被他扒乱的头发,糯糯地说:“人家不记得嘛。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的？你拿什么证明你是我老公？”
  秦越封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半晌,然后带着她上楼。
  他从房间的床头柜里拿出来两个红本子,放在她手上。
  阮栀直愣愣地盯着,有点颤抖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