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

第八章
    长长的城墙上，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在风中矗立，黑袍那满面的皱纹在月下愈发的明显，而那个男孩此刻眼中精光闪烁，泪珠晶莹。
    “你今年多大了？”黑袍道。
    “十岁。”灰烬答道。
    “现在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看到你这么大，想当年的事情我以为我早已经忘记，没想到此刻是记得这么清楚。”黑袍叹了口气接着道：“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你还有什么留念的吗？”
    “没有了。”
    黑袍看着眼前的男孩，莫名心中一阵触动，停顿一会儿道：“那很好。”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灰烬这时问道。
    “这个给你。”
    “什么？”灰烬看到黑袍从袖口掏出两件白灿灿的物体。
    “这是用那巨棕猪的两根獠牙做的两把短剑，你带身上吧。”
    灰烬接过短剑，抚摸着，剑如白玉，寒光茫茫。
    “就当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遗物吧。”
    ……
    “还有这个你也拿去。”
    “书？不用了，我没学过几个字，很多字都不认识。”
    黑袍收回书籍，缓缓道：“你们灰狼族曾经也是万神之一，只是千年前那场大战，几乎死伤殆尽，后来久而久之，神教中也几乎没人记得，我也是无意中在这本书上得知，灰狼族曾经也是十万大山里的大族，后来为什么遗失与我们分离就不得而知了，但是这书里记载了你们族人的来历、重要历史人物、以及对神教的多项功绩。”
    灰烬听完不禁心中一动，看向黑袍，良久，伸出手来，道：“书，我要。”
    黑袍笑了笑，再次递出那本书道：“这书看完了就毁了吧。”
    灰烬一愣，随即醒悟，打开书，书上字迹密密麻麻，一度空荡的心似乎此刻被什么东西填满，他将书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与那两柄短剑放在一起。
    回到客栈，两人在露天的客栈天台烤了些肉吃，吃完后，便各自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
    黑袍领着灰烬在两座巨型石像之下的万神殿外等待，果然不出片刻，殿内走出三个人，暗影、塞娅和一个美貌妇人。
    “黑袍你来啦。”妇人当先道。
    “见过夫人。”黑袍微微颔首。
    “黑袍叔叔。”塞娅道：“灰烬弟弟，你也来啦。”
    “嗯……”
    “嗯？……难道又忘了，叫姐姐！”
    灰烬看着她，发现此刻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慌张，忙应道：“姐……姐姐。”
    “哈哈哈，这就对了！”
    灰烬脸涨得通红，不敢去看她。
    “护法，我女儿就交给你了。”妇人郑重道。
    “夫人请放心。”黑袍淡淡道。
    那妇人望向身边的美丽姑娘，目光闪动，随后摸着她的头道：“塞娅，你以后可要好好听黑袍叔叔的话，在外面、特别是那种地方……”
    “娘，我知道啦，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目标我都想好了，我一定要杀掉他们最厉害的守护者，到时候，我们神教再一举进攻，拿下他们九州！”塞娅兴奋地攥起拳头道。
    妇人：“唉……”
    塞娅：“娘，你叹什么气嘛？”
    妇人：“好好好，娘和爹等着你的好消息！”
    塞娅：“这才对嘛，娘，我们走了！”
    黑袍迎着妇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妇人：“暗影，你要好好保护塞娅。”
    暗影颔首：“我知道了。”
    塞娅咦道：“暗影哥哥也跟着去！？”
    妇人：“是啊，我和你爹临时决定的，多一个人我们也放心些。”
    塞娅：“好吧。”
    一行四人走走停停出了殿门、出了城门，再回首，偌大的城墙，有风吹过，卷起一缕沙尘……
    塞娅揉着红通通的眼睛道：“娘，我们走了！”
    黑袍当先一挥袖袍，半空之中豁然出现一柄长剑，黑光流转，紧跟着，暗影也单手一扬，身子腾起，脚下出现一个圆形物体，通体暗红，边缘四周寒光灿灿，锋利无比。
    塞娅与灰烬各自跃上了这两件截然不同的兵器，伴随着一声尖啸，两道寒芒一飞冲天、直上云霄。
    灰烬已经不是第一次踏上这奇怪的飞行器，所以感觉很好，高空之上，看着山川大地、长河美景，很是享受。另一边，塞娅站在圆盘之上，更显的稳当，但是此刻却面有苦色，抱着暗影，连眼睛都不敢睁，不时还发出大吼大叫的声音，叫灰烬颇为奇怪，心想，这刁蛮公主也有怕的时候？随即失声一笑。
    塞娅：“你笑什么！”
    “什么？”灰烬吓了一跳。
    “我问你，你笑什么？”塞娅朝着灰烬大叫道。
    灰烬慌张道：“我们离得这么远，你哪里看到我笑了。”
    塞娅：“哼，你还不承认，你肯定是见我这个模样，觉得好笑。”
    灰烬：“没有，你想多了。”
    塞娅：“我告诉你，以后不准笑。”
    灰烬：“我没……”
    塞娅：“别说了，我不想听。”
    灰烬：“……”
    塞娅：“暗影哥哥，你飞慢一点。”
    暗影：“已经很慢了，公主。”
    塞娅：“我叫你飞慢一点！”
    暗影：“这……再慢我们就没法按预定计划赶到目的地了。”
    塞娅：“我不管！”
    暗影一脸难色，看了看一边的黑袍。
    黑袍朝他点了点头。
    果然，双方的速度都降了下来，在空中像浮云一般，慢悠悠的，游览差不多，哪像是在赶路。
    这时塞娅才张大了她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这一看竟也是沉醉其中，完全忘记了方才的慌张感，他们缓缓行进一团白云，白云深处，她捧起一团白雾，放在手心，或挥洒天际或肆意大笑，云雾菲菲，丝丝缕缕，上下翻腾，飘飘渺渺，恍如仙境！
    灰烬看在眼里，朦胧中，这个女孩美如天仙。
    穿过云雾，越过高山，掠过青峰，追过红日，浮在月下，畅游星河，历经多少日，总算看见远方一道长长的峡谷——尸林峡谷。
    灰烬恍惚间又看到了自己的故乡，那座山、父母和族人……还有那间丛林小屋。
    此次停留，是他们四人第一次住在像样的房屋里，一时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与亲近。
    塞娅当先卧倒在床。
    其余三人也相继整理衣物简单洗漱。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黑袍的提议，今夜不再赶路，而是休息整顿一晚，第二天继续出发。
    这可让塞娅高兴的不得了，又跳又叫的，可灰烬心中却白了这女孩一眼，心道：“这么有精神，不赶路倒是可惜了。”
    晚上暗影代替了黑袍的工作，出门打了一只野兔回来，晚餐也落定了。
    屋外，四人席地而坐，围着火光，看着肥肥的兔子在火上渗出黄油，一滴一滴滑落，掉在火堆，嗞一声~火焰一窜一窜。
    火光摇曳，四人的面庞被映得通红，塞娅也难得安静下来，眼神勾勾的盯着火焰上的烤兔，灰烬心中好笑，却不敢出声。
    “好了，吃吧。”
    “终于可以吃了！”塞娅忙不迭的冲了上去，当先抓住一只兔腿，随后大叫一声哎哟，如触电一番，退了回来。
    “怎么了？你没事吧。”暗影冲了过去。
    “没事，烫了一下。”塞娅握着手，龇着牙道。
    “我看一下！”塞娅举起手，暗影看去道：“已经红了，这么急干吗？”说完拉起她的手使劲吹了吹，又问道：“好点没？”
    “塞娅：“嗯，好像好点了。”
    “呼……”暗影长出一口气，于是伸出手去掰了一只兔腿递给塞娅道：“这回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塞娅噘着嘴：“哎呀，知道了，罗里吧嗦！”
    暗影：“你……”
    正准备吃的时候暗影忽地眉头一皱，回过头，正好看看到灰烬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笑道：“灰烬小兄弟，你也吃啊。”
    “哦，好。”灰烬答道。
    “对啊，你也快吃吧。”却是塞娅在一旁附和道。
    “哦，知道了。”
    暗影见状，笑道：“你老逼他干嘛，人家是比你小，可也不能老欺负他嘛。”
    塞娅：“谁欺负他了，你看他那样，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暗影：“来，吃吧。”
    灰烬抬起头，看见暗影将手中的兔腿递了过来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灰烬低下头：“谢……谢谢暗影哥哥。”
    塞娅：“哈！”
    暗影：“你笑什么？”
    塞娅：“他叫你暗影哥哥耶！”
    暗影：“公主？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塞娅：“我偏不，来，叫一声姐姐。”
    灰烬：“塞娅……姐姐。”
    塞娅：“呵呵呵……”
    暗影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位小公主，也是无可奈何，转过头撕下另外一只兔腿，吃了起来。
    四人吃完之后夜色越来越浓，都觉得有些困意，暗影首先站起来道：“我来守夜吧。”
    “这里我已经布过禁制，无需守夜，你们好好休息。”却是黑袍道。
    “哦，那我们睡了。”暗影道。
    “嗯。”黑袍点了点头。
    暗影：“您也早点休息，”
    “好。”黑袍答道。
    塞娅：“黑袍叔叔你不进屋吗？”
    黑袍：“我坐一会。”
    塞娅：“那我们进去了。”
    黑袍：“嗯。”
    塞娅：“弟弟，我们进去吧。”
    灰烬：“哦。”
    塞娅：“哦什么哦，快走。”
    灰烬：“哦。”
    ……
    火花在月光下暗淡，丝丝暖意幽幽袭来，黑袍靠在树旁，仰望星空，满面的沟壑诉说着多少故事，风声徐徐，落叶飘摇，他双指夹住一片残叶，心念一动，放在嘴边，吹起阵阵旋律，恍惚间，多少沧桑。
    次日，清晨。
    露水从树叶上滑落，丛林里也不再安静，到处是虫鸣鸟叫的声音，一缕阳光温柔的袭来，斜照在孤独的小屋上。
    随着一声吱呀，屋门被打开，塞娅当先走出，伸出双手，伸着懒腰，深深呼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啊，好凉啊。”
    “是啊。”暗影也从屋子里出来。
    塞娅：“暗影哥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暗影：“好啊，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睡一觉了。”
    塞娅：“真的？睡地上能舒服到那去。”
    暗影：“不信你问问灰烬小兄弟，是不是？”
    这时黑袍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看着三人道：“吃些干粮，我们出发吧。”
    “我……我想去看一看死去的族人还有爹娘。”却是灰烬举起手，喏喏道。
    三人朝他看去，一时间都没说话，后来黑袍点了点头。
    黑袍与灰烬等人穿过树林，来到一处沼泽地，一片偌大的沼泽池水平静，他们小心翼翼的走着。
    “呀！”却是后面的塞娅发出一声尖叫，眼前几十具森森白骨显露出来。
    灰烬单手伸往怀中，不自觉的抓紧了那两柄尖牙做成的短剑，随后，往地上一跪，一跪就是许久。
    晨气、露水打在他的身上，直到衣衫尽湿，他仍旧未起身，似乎在低低私语着什么，良久他站了起来，看了黑袍一眼道：“谢谢，我们走吧。”
    “弟弟，别伤心，还有我们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塞娅道。
    他凄然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小声道：“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