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葬八荒

    “小赤，你是男子汉，不许你哭。”莫媛微微的笑着，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着赤幽的脸颊。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有喜有悲。喜的是，她终于恢复了记忆。悲的是，今天过后，自己便会和他阴阳相隔。
    “媛儿，我不要你走。”
    “恩，我不会走的。”
    ……
    “小赤——”莫媛的声音很小，自语道。
    “恩——”
    赤幽有些麻木的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不听使唤的流了出来，双臂紧紧的抱着莫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男子汉……不要哭，看着你哭，我好难受，答应媛儿，现在不要哭，以后也不要哭，好不好？”莫媛伸出那双纤细嫩滑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赤幽的脸庞，为他擦拭着眼角不断流下的血泪。
    “恩……我不哭。”
    赤幽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更是努力忍住眼中的泪水。然而，尽管是这样，他的眼中依然是湿润无比。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小赤，你知道吗？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好想，好想永远的呆在你的身边，为你做饭，为你缝衣，为你捶背，再为你生个孩子，然后一家人平平凡凡的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
    “我真的很想，我们永远没有纷争，没有武斗，没有元力，哪怕只有几十年，我也愿意！”莫媛轻轻的说着，每一句话落在赤幽的心里，都是那般的酸楚。
    “我知道。”赤幽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何尝不是他最大的愿望。
    “呵呵，可是我知道，这样平凡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你的身上。从我爹爹将一切托付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平凡的。”
    “你一定会带领着虚元宗，走向辉煌。这是我爹爹的愿望，而且我也知道，这何尝不也是你的愿望。所以，为了你和我爹爹能够实现愿望，我只有让自己变的不再平凡。可是，在这道路上，我走错了路。”
    “我加入了墨家古族，为了力量而放弃了一些东西。”
    “我的记忆失去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我真是一个坏女人。”
    “我为了自己变的强大，竟然把爹爹忘记了，竟然把昔日的小伙伴忘记了，而且，竟然还把你给忘记了。我真是太不应该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是个不称职的女儿，也是一个不称职的伙伴。”
    ……
    莫媛说着说着，眼角陡然流出一丝晶莹。这刻，她的音容笑貌，却是让赤幽为之惊动。虽然此刻的她很憔悴，但是，在赤幽眼里，这刻的她无疑是最美的。
    “不，你是一个好……”赤幽想要反驳，可是他的嘴唇却被莫媛的小手给捂住。
    “你不用说什么的，我都明白，其实我就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我知道，我的存在，只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从来没帮助你做过什么，也从来没有做成功一些事儿。我只是一个为了自己变强的坏女人。”
    “我虽然是你最爱的女孩，可是，你知道么，我的心里好痛苦。我从来没为你做过一件事，也从来没为你分担过什么。我只会一个劲的抱怨，只会一个劲的哭，让你为了我的情绪而去卖命，去冒险。我，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我也想帮帮你。”
    ……
    莫媛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到几乎听不见。
    “小赤，你不要难过，你知道吗，今天这一次，我真的很开心，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记忆恢复，更是因为，我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我终于不再是花瓶，我也终于不再需要你的保护，我可以独立啦。”
    “小赤，你不要难过，你知道么，你难过的话，我也会心痛的。”
    “你不想我心痛，对么？”
    ……
    赤幽听着听着，鼻子很是酸涩。终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直压抑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便这么的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一眼看去，发现他的脸庞上，已经是挂满了泪珠，它们浸湿了衣领，也浸湿了衣背。
    “媛儿，我不难过，只要你好起来，我一点都不难过……”赤幽的双臂紧紧地抱着莫媛，口中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的掉下眼泪。
    “小赤，你又哭了……很不乖哦。”
    “我不哭，我不哭，我真的不哭……”赤幽嘴里说着，想要止住自己的泪水，可是那泪水却如此的不听使唤，依然不断的往下直流，而且越流越多，越流越快。
    “傻瓜，你一定得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的对待晨莘，好好的对待曾经的伙伴。他们是我们的伙伴，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
    莫媛不断的用自己的双手擦拭着赤幽的泪水，而她的眼中，也流下了晶莹的泪水，在这无尽的虚空之中，是如此的璀璨，如此的夺目。一边的慕容飞石他们，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也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他们很清楚，莫媛已经回天无力。
    ……
    “小赤，今后，你一定得乖乖的哦。”
    “我不在，你一定得听话。”
    “还有，给我爹爹带句话，就说，女儿不孝，不能侍奉他老人家了。希望下辈子，我还能做他的女儿。”
    “我说的这些，你记住了么？”
    ……
    莫媛不断的说着话，然而，赤幽却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只是一个劲的哭着。他哭的昏天黑地，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根本不顾及周围的一切。
    “小赤，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了呢。在这之前，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够嫁给你，成为你的新娘。小赤，你会怪我么。你等了我这么久，但是，我却——”
    “我不怪你。”
    还没等莫媛说完，赤幽便打断了她的话。之后，他接着说道：“我一点也不怪你，是我，全是我的错。当年，我就不应该让墨家的人把你带走。你若是一直在我身边，便不会出现这么多的意外，我们也能一直在一起。”
    “是我，都是我的错。”
    ……
    “不，原因还在我。”
    “我很快走了，能抱紧我么？”
    莫媛低声轻语，后继无力的喃道。
    赤幽闻言，紧紧的抱住了莫媛，不断的重复着：“不，你不要走，媛儿，你不要走。以前的都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媛儿，我们会回到虚元宗的旧地，重新建立虚元宗。”
    “我们可以买一套房子，安安心心的做我们的土皇帝。什么大陆强者，什么天下安危，我们统统不去管，我们只做土皇帝就好。媛儿，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赤幽紧紧的抱着莫媛，脑袋放在莫媛的肩膀之上，就像一个孩子般，是这样的伤心与悲痛。他根本无心去争什么，但是，老天却这样不公平，夺走了他的一切。
    “媛儿，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
    赤幽双目失神的重复着这一句话，样子令人心酸。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离开你，我真的不想……不想……不……想……”莫媛的眼中也是布满了泪花，她的嘴唇轻轻的动着，最后慢慢地合上。而与此同时，她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嗖——”
    正在莫媛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突然间，一道虚影自她的体内窜出，径直没入了虚空中出现的巨大黑洞中，而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媛儿……”
    感受到莫媛心跳的停止，感受到她体内气息的消散，赤幽只感觉自己那颗已经碎裂的心完全的麻木，眼中的血泪更是喷泉一般的狂泻而出，巨大的吼叫声更是震动整个天地。
    “啊啊，啊啊啊！”
    赤幽的双眼似乎要突出来一样，变的可怕无比。在这刻，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的眼睛颜色居然一下子变幻了六七次。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彩之色的眼睛，让周围看到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不知道赤幽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面对着赤幽变化中的眼睛，他们的心里，尽皆出现了一种毛骨悚的感觉。
    “呵，呵呵。”
    赤幽的眼睛颜色变幻着，但他本人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在这刻，他的心已经麻木，血泪顺着他的脸庞流了下来，兀自滴落在地。
    此刻，他仰头望天，心有大悲、大恨。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受到这样的苦难？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忍受这样的别离？
    为什么，为什么啊！
    ……
    赤幽无语的看着天空，血泪，是他内心最真实的独白。而后，他变化着颜色的眼睛，陡然浮现出了一股滔天恨意。他恨，恨幻灭中的所有凶魔。他恨，恨所有带来他痛苦的人。他自问没有做错什么，但别人为何会这么对他？
    “媛儿，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孤单的。”
    “待我灭杀了敌人，我就来陪你。”
    ……
    赤幽的泪水无声的流下。
    情，无悔！
    泪，无痕！
    大悲，大恨，恨天恨地！
    赤幽的心中狂吼着，默默的抱起怀中的莫媛尸体，向着远处走去。在经过着慕容飞石身边的那刻，他忽然开口道：“生命之泉我已经给你了，希望你能够遵守诺言，帮我照顾好晨莘，否则的话，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杀了你。”
    “我明白。”慕容飞石点了点头道。
    赤幽得到了慕容飞石的肯定答复，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他刚才，不是没想过用生命之泉来救活莫媛，但是，这根本没用。莫媛所受的，是灵魂之伤，用生命之泉来增强生命力的方法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灵魂之伤，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