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的秀色

  冬珠来不及仔细打量，与老太太对坐的中年妇人已经起身来到她近前，温和地提点道：“珠儿来了，还不拜见老太太。”
  “珠儿拜见老太太，祝老太太福寿安康，万事如意。”冬珠想着多说吉祥话，见面总有三分情。
  “到是个机灵乖巧的，比云姐强。那孩子木头似的，哪里能入了皇家的眼？我还原以为靠她给咱们孙家增光添彩呢，没想到既作不了皇上妃嫔，又当不成皇子侧妃，却要嫁给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酒鬼作继室，真正白养她一场了。”
  老太太一番唠叨，屋里听的人都变了脸色，连冬珠都尴尬起来。
  “老太太请慎言，云姐与武安侯府的二爷是皇上赐婚。”身旁的中年妇人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在自己房里发发牢骚怎么了？都是你平日不上心，教出来的儿女个个呆头呆脑的，哪里会讨人喜欢？昨晚珞哥儿还跑到我面前哭诉，说又被皇后娘娘的侄子欺负了。你让我说什么好？遇到那样的人，惹不起就躲着，连躲都躲不起，还有脸哭？要我说，赶紧让珞哥儿回来，换明哥儿去给五皇子当伴读……”
  “明哥虽然聪慧，可身份上有碍，一个妾生子岂能伴皇子读书？”中年妇人继续好脾气地解释道。
  “过继到你名下，不就是嫡子了吗？是你不同意，才惹出这么多事来！”老太太沉下脸来，说话的口气越发不善。
  “府里已有嫡子，媳妇怎会再过继妾生子？老太太为何如此逼我？”中年妇人眼圈泛红，连声音也变得发涩了。
  “你进孙家也十几年了，只生一儿一女，还都是不成器的，你让我坐视不理，看着孙家败下去吗？明哥儿虽是妾生子，可自小就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就是秀才了，等他过两年下场考了举人，看你还有何话说？瞧着就烦，别在我眼前晃悠了。”老太太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中年妇人忍着气，带着冬珠回了自己的院子，强打精神地应付道：“你的住处早在几个月前就安排好了，姨母这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晚膳给你在小花厅设宴，与府里的表兄和表姐见见面。大老远的来一趟京城，想让你多住些日子。前段日子你在宫里时，我收了你母亲的书信，说你父亲已经没事了。姨母这段日子都在忙着云姐的婚事，熙哥儿带着人先回去了，府里一时也抽不出许多人手送你。等忙完了年前的婚事，再派人送你回辽城，如何？”
  “云表姐的婚期定在何时？”冬珠不想在孙府多作逗留，特别是在见过府里的老太太之后。
  “婚期定在年底。我已与你母亲通过信了，留你在京城过年。”孙李氏说道。
  冬珠垂头思索，距离婚期只有三个月，确实很紧张。如果这个时候派人送自己回辽城，为了路上的安全考虑，事必要分出一些人手来。少卿府比不得将军府，没有那么多护兵和护院。看来只能在这里小住上几个月了。
  主意已定，冬珠顺从地说道：“一切听从姨母安排，只怕扰了姨母的清静！”
  孙李氏见冬珠点头应下了，脸色越发和缓起来：“怎么会？闲暇无事，你可以找云姐儿说说话。如果觉得在府里太闷了，也可以让珞哥带你出府逛逛。”
  晚膳的时候，冬珠见了府里的一大家子人。姨父孙少卿中等身材，一张白净脸，鼻直口方，相貌还说得过去，人却有点渣。通房有一个，妾室有两个，算上元配，一共有妻妾四人。
  通房秋荷是新收房的大丫头；妾室中的潘姨娘是老太太的娘家表亲，生了庶长子，就是老太太口里的明哥儿，十四岁；妾室中的周姨娘生了一个女儿，是府里的二小姐巧姐儿，十岁。再就是姨母的一子一女，嫡子珞哥儿，九岁，嫡女云姐儿，十五岁。
  互相引见时，云姐儿温柔端庄地冲冬珠笑了笑，满月似的脸旁，弯弯的两道秀眉，小巧的鼻子，微翘的勾唇，配上白皙水嫩的肤色，一看就是个十分养眼的。再加上窈窕的身材，合意的装扮，又多了三分雅致与姝丽。
  珞哥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的，有几分斯文秀气，与明哥儿相比，显然比不上已经长大的明哥儿那般玉树临风与进退得宜。
  至于孙府妾生的二小姐，直接被冬珠忽视了。
  一顿饭吃下来，冬珠收到不少礼物。临回房时，被珞哥儿叫住，对方忸怩了一会儿，瞧见身旁服侍的人都被遣得远远地，才低声恳求道：“三日后去木兰围场，小爵爷让我带你出府，我会去求母亲答应的。小爵爷那里，你帮我说说情。我保证以后帮他查史料，誊文章，求他别再向容嫔娘娘告我的黑状，要是被容嫔娘娘厌弃了，明哥儿就会取带我变成嫡子，母亲与我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了……”
  冬珠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珞哥儿面上一喜，墨玉般的眸子顿时有了神彩，略一迟疑，接着说道：“听说你与三殿下的关系也很好，能否托他帮忙打听一下武安侯府的二爷。我希望姐姐嫁过去与姐夫琴瑟和谐，这样我与母亲也放心些。”
  珞哥儿年纪不大，心时装的事却不少。瞧着他一副想要替人分忧的模样，冬珠心中泛起一丝感慨，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忍心地咽了回去。
  冬珠不作回应，珞哥儿也不好意思起来，一时搔搔头，红着小脸把话又拉了回来：“你肯帮我在小爵爷面前说话，我就不该再得寸进尺了。姐夫的事，还是我自己想法子找人打听吧。”
  连老太太与姨母都知道武安侯府的二爷是个酒鬼，珞哥居然不知道。冬珠怀疑府里瞒着云姐儿和珞哥儿姐弟俩，怕云姐儿得了消息不愿意嫁，中途出乱子。一时推说有些乏了，直接甩了珞哥，奔回自己的住处……
  ?
☆、看不懂的云表姐
?  次日，冬珠在自己房里用完早膳，正准备出门逛一逛少卿府的园子，孙嫣云带着贴身丫头小元前来探访。表姐妹相见，少不得一番客套。
  冬珠把人让到屋里，命知夏沏了一壶淡茶。瞧见孙嫣云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转头对知夏道：“你去院里叫上明月，你们一起出去逛逛……”
  打发走了房里的闲杂人，孙嫣云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表妹在宫里待了三个多月，可见到琳儿了吗？听说她如今是三殿下的侍妾，是真的吗？”
  “是。见过两次。我们还曾在一起秉烛夜谈。”冬珠如实答道。
  “听说表妹入宫头一个月，是住在贵妃宫里，自然有机会见到三殿下，你可见过他的伴读？”孙嫣云咬着唇下，有些紧张地别过脸去，攥着罗帕的手微微发抖。
  “三殿下的伴读？是萧熠吗？那是一个黑面浑人，表姐问他做什么？”
  冬珠想起端方阁中此人对自己的无礼狂喷，就想要发作一下，却瞧见孙嫣云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片红霞，轻声辩解道：“表妹多半是误会他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表姐认识他？难道你们两个有私？”冬珠打趣地问道，一时想起萧熠在金沐暄面前说要求娶孙嫣云的话。
  孙嫣云听了，顿时羞涩得垂下头去，好一会儿才想起反击：“早膳的时候，珞弟去母亲那里苦求，非让你跟着他一起去木兰秋围。母亲问他缘由，他却支吾着说不出口。你倒说说，珞弟为何这般？”
  “姨母同意了吗？”
  见冬珠满眼期待地追问，孙嫣云扑哧一笑，一脸挪揄地说道：“真是不害羞。母亲打发走了珞弟，事后跟我说，再过几年，也该给珞弟娶亲了。”
  “姨母倒底同意了没有？”冬珠不明所以，继续执着地问道。
  “瞧瞧你这猴急的样子，母亲果然猜得不错，让我过来告诉你，如果你想出去散散心，就让珞弟陪着你一起去。只是到了围场，不要落了单……”
  知道能跟着去见识皇家秋围了，冬珠心情大好地对着表姐眉开眼笑，也不在意孙嫣云误会。
  这时，对方却把话锋一转，言辞恳切地说道：“求表妹帮我个忙，把这个荷包送给萧熠。替我转告他一声，皇帝赐婚不敢违拗，我也不想嫁给一个酒鬼作继室。”
  “表姐你要干吗？皇帝赐婚你不嫁，难道你要做傻事？”
  冬珠吓了一跳，没想到孙嫣云知道安侯府的二爷是个酒鬼，看来孙府上下只有傻乎乎的珞哥不知道，还在替他的姐姐打听准姐夫的为人和喜好。
  “表妹放心，我不会连累家人的。将来你与珞弟要好好孝敬母亲，这一辈子，她跟着父亲受了不少闲气，祖母又是个只想着家族利益的人，是不会顾及别人感受的……”孙嫣云郑重其事地交代道，冬珠越听心里越发毛。
  直到孙嫣云告辞，冬珠也没想出一个妥当的法子。无奈之下，只好唤来明月，让她盯着孙府大小姐的动向，特别是在她去木兰秋围的时候，一旦有什么不对头，立刻向夫人禀告。
  明月一脸迷茫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大小姐与表小姐闹别扭了吗？”
  出发前一晚，孙李氏命人把冬珠请到正院，掀起帘子进了屋，才发现孙嫣云与珞哥儿姐弟俩也在。
  孙李氏面带严肃地说道：“明日跟着皇上的仪仗出京，你与云姐儿坐府里的马车去。路上听珞哥儿的，到了地方让珞哥儿把你们送到容嫔娘娘那里。在围场一定要听从容嫔娘娘的安排……”
  “云表姐也一起去？”冬珠惊讶地问道。
  “你一个女孩子跟着珞哥，路上多有不便，让云姐儿陪着你。到了地方去容嫔娘娘那里落脚，才妥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