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神赋

第181章


    回到王府后,婢女告诉他曦和出去之后便没再回来。他想了片刻,很快回了白旭山。
    山顶上比下面还要冷些,曦和在房中打坐。
    息衎整理好心情,也不跟她打个招呼,径自去厨房做饭。
    曦和竟也似是不知道他回来了一般,盘膝坐到了午时,直到他喊她出去吃饭。
    息衎见到她出来,笑了一笑,道:“今日有鱼,你喜欢吃的。”那神态与举止,竟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曦和心中有些发冷。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似从未认识这个人。
    她沉稳了十万年,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落了尊神的架子,以往不论多委屈多痛苦多生气,她都不曾失态。这并非自作聪明的掩饰,而是经过漫长岁月的浸润打磨而成的从容。因此此时即便有再多的愤怒,她也不会出口质问。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息衎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她吃了一口,却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息衎似是看出她心情不好,关切地问道:“今日不是说去西坊看风铃么,你怎的回来了?可是有何处不舒服?”
    听得这温言软语的,曦和心中却只是一味往下坠,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僵硬地弯了弯唇角:“就是忽然不想去了。”
    息衎笑了笑:“没事,那过段时日等你想去了,我再陪你去。”
    曦和低头吃饭,很久才“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日,息衎都似是什么都未发生似的,如往常一般别无二致。曦和几乎以为在皇后宫中后花园里所见的那一幕是自己的幻觉。
    户部侍郎贪污军饷的案子审结后,又有一张请帖送到了平王府。这回是兵部侍郎柳大人的四十大寿,请平王殿下赏脸光临。
    若放在以往,息衎对这些宴请一定是毫不理会的,但这一次,他不仅答应前往,而且问曦和要不要与他同去。
    “同去?”曦和嘲讽一笑,“作为你的师尊还是妻子?你难道不怕别人知道你已经成亲了么?”
    看到息衎明显愣住的表情,曦和自知失言,转过眼去,道:“你自己去罢,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不下山了。”
    这话并不是骗他的,她这阵子确实常常头疼,大约是情绪不稳定的缘故。而在柳凝霜的父亲办寿宴的那一日,她也确实没打算出门。
    她并不想跟在他后头窥视他究竟与柳凝霜有什么关系,就算有,那些画面也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她已经考虑过了,待他回来,这件事便搬到台面上来说,若能讲清楚了,不管结果是什么,都比现在这样一个人闷着的好。
    然而,打算毕竟只是打算。
    就在息衎前脚走了没多久后,一封急信由幽都直接送到了她的手中,是灵族巫祝渺祝亲笔所书,信中述冥河秽气大涨,经准确查实后,那牵引的源头竟然是落神涧。
    她一看这信笺,连行李都没收拾,就要回天界,但一想到息衎身上阎烬的元神,她更加心神不宁,必须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加以保护,于是迅速赶往城中柳府。
    天正下着小雨,兵部尚书府中却十分热闹,但曦和全然无暇顾及,只循着息衎的气息来到其府中后院的回廊。她原本疾步而走,分毫没想着掩盖气息,却在看见回廊尽头的那一幕时,倏地顿住了脚步,周身气息全敛。
    与此同时,回廊尽头正与柳凝霜交谈的息衎目光一缩,但很快掩饰过去。他对着柳凝霜微微一笑:“令尊正在前厅招待客人,我们这样贸然出来可妥当么?”
    柳凝霜也有些讶异,不知他怎的忽然说起这个,连神情都变了,但很快猜到发生了什么,微微一笑道:“爹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不会怪罪的。”
    廊外海棠粉红如美人面,息衎折下一支,插于其发间:“此花甚美,恰称柳姑娘如花容颜。”
    细雨飘飘,丝丝侵入肌骨,一点点的发寒。
    息衎将柳凝霜牵起来,后者趁势直接抱住他。息衎似是有些愣怔,却见其抬起头来,一只手环上自己的脖颈,红唇吻上来。他僵硬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将柳凝霜抵在廊柱上,占据主动亲吻她。
    曦和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
    然而漫天的雨丝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半分都挪动不了。
    良久,那交吻的二人分开,女子红了面颊低下头去,男子抱住她,低声道:“往里头站一些,莫被雨扑了。”
    他的语调很温柔。
    就像对她一样。
    曦和很冷静。
    自从与息衎在一起后,她便再也没有这般冷静地分析过自己的处境与自己的心情。她知道此时自己不该出现,否则只会让所有人都尴尬得无法收场。
    但她此刻并不想再去在乎别人尴尬与否,她只想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她确实离开太久了,其实需要她的不仅是息衎,还有六界。而现在,息衎似乎并不需要她了。
    当曦和凭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柳凝霜虽然早已猜到但还是悚然一惊,而息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对上息衎的目光,后者似乎想要说什么,从他的表情来看,曦和立刻判断出他似乎想说些伤人的话,但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听:“你什么都不必说,我来不是为了你们的事。”她从自己手腕上把手链取下来,套在息衎的手腕上,“这是我早就打算给你的,当时时机未到,但现在必须给你了。不管你爱谁,都戴着它。”
    息衎想说话,但曦和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有急事要回天界,如果没死,我会回来。到时候你想好如何跟我解释,或者干脆一刀两断。”
    听见这话,息衎有些乱了方寸:“你说什——”
    “如果我死了——”她顿了一下,息衎的呼吸也一停,她有些惆怅地笑笑,“——就当我成全了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走。息衎飞快地伸出手来拉她,却只握了一手白雾。
    在曦和出现的那一刻,柳凝霜甚至用颇为挑衅的眼神看着她,可从头到尾,曦和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蝼蚁,即便使用各种手段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依旧不配被她放在眼中。
    此时的她感到不甘、愤怒,以为曦和是故意做成这样给她看,却并不知道,这只是洛檀尊神一贯的姿态。从天地大战中走出来,曦和从来不认为有任何人能够给她带来威胁,这种东西在她的意识里根本不存在,唯一能让她遇见挫败的,只有自身的弱点。
    正如她与息衎之间,她从来不认为有什么障碍,不论是阎烬,还是现在的柳凝霜。如果息衎最终选择了柳凝霜,一定不是柳凝霜将他夺走了,而是她自己与息衎不合适,息衎不爱她了,仅此而已。
    雨势渐渐大了,深秋的海棠被雨点吹打击落,粉白的花瓣落在廊檐下,很快被泥水玷染。雨幕阻隔了前厅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雨势大到无边,就像整个世界。
 第172章 冥河牵引
    北方穷天极地之处,断崖高险,云蒸雾绕,山间石桥下方乃是深不见底的云涧,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一片荒芜。
    渺祝早已遣人在灵界大门前等候,曦和甫一来到,便被人领了进去。
    冥河贯穿灵界,仰头可见天空无数光点间,偶尔有秽气如水波般涌动,冲散成群结队往生的魂灵。
    态势果然不妙。
    除了渺祝,其余七位幽都长老皆在冥河边镇压秽气,前者见曦和来了,连念了即便“阿弥陀佛”,忙带她去冥河边。
    河面上方有七颗藤萝精魄分别在不同的方位,紫色的光芒清冷温吞地落在河面上,随着浮动的气泽不断地变幻。七位长老分别守着七颗精魄,每每有大量的秽气上升,便施法将其压制,此刻见到曦和前来,皆行了大礼,然后继续其手头的工作。
    曦和见状微微蹙眉,单手上托,冥河中无数光点向其掌心汇聚,在空中画了一个印伽,白光从她手心扩散,反手摁下,如水波般拍在河面上,冥河霎时间平静下来。闪着光的魂灵终于恢复了秩序,随着流动的虚空一同游向远方。
    诸长老终于歇了一口气。
    渺祝狠狠一咂嘴:“还是尊神您厉害。”
    “这只是暂时的,想要根除,可不止是这样。”曦和望着那遥遥而去的冥河,道,“你在信中说那牵引的源头在落神涧,可确定了?”
    “这么大的事,若非十万分的确定,怎敢轻易告知尊神你?”渺祝说到这里拧了拧袖子,小声了点,“其实冥河中死秽之气上涨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此番来势汹汹很不寻常,我们探查了许久才找到根源……说到底,若非牵扯到那一位,老子也犯不着来打扰尊神您呐。”
    “除了我,此事你还告诉谁了?”
    “这么要紧的事,除了您老子还敢跟谁讲哟。”渺祝苦着脸道,“魔神现在虽然只是个名字,却牵动着无数人的脑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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