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前世
萧昀章一直都记得卫瑧。
年幼时他们一起在萧家长大,萧昀章比卫瑧大几岁,因为卫父卫母和张婉云关系好,所以他亲眼看着卫母的肚子一天天鼓了起来,直到有一天,卫瑧出生了。
那个时候萧跃文还没有出现,他心中弟弟这一个词还是神圣的。萧昀章第一次见到卫瑧时他已经长开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卫瑧白白软软的,手指一戳就是一个坑,细嫩的手感直接让萧昀章眯起了眼,一眼就认定了下来,以后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下人住的地方去看他,甚至还跟着学会了喂奶、换尿布。
直到卫瑧会说话了,第一声喊得就是“哥哥”。
萧昀章立刻被这声叫声戳中了,心软得不要不要的,从此开始了长达数年的保父生涯,整个萧家上下,没有比他更照顾卫瑧的人了,即使是卫父卫母也自愧不如,所以卫瑧也最粘他,时时刻刻跟在他的后面做小尾巴。
萧正云不管他,张婉云也不介意,萧昀章索性直接把卫瑧抱到了自己的身边,每天一起睡觉,一起起床,卫瑧睡不着的时候还会给他讲故事。后来卫瑧长大了,到了要上幼儿园的时候,卫父卫母终于迟钝地反应了过来,连忙把自己的儿子抱了回去。
卫瑧离开的第一天晚上,想他,想他,想他。
萧昀章看着天花板,脑子清醒的怎么也睡不着,他打了一个滚,另一边身体还没有和床面接触,猛地想到了什么连忙翻了回来,萧昀章翻回来之后,才又想了起来,卫瑧已经离开了,不用再担心旁边睡着一个小团子自己会不知不觉压到他。
萧昀章叹了一口气,一转头,却看到床头上还放着昨天没有读完的故事书,顿时更心塞了。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稚嫩的哭声,在寂静的夜中十分明显,伴随着哭声的还有错乱的脚步声,索性睡不着,萧昀章就起身开了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打开门,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就扑到了他的身上,卫瑧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糊了一脸,连话都说不清楚,只知道使劲往萧昀章的身上蹭,卫父卫母尴尬地站在后面,旁边还有管家。萧昀章懵懵懂懂地抱住了卫瑧,在他们开口之前,果断将卫瑧抱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关门落锁,将他们拦在了门外。
卫瑧一路从下人的住所跑过来,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的拖鞋都掉了一只。萧昀章看得心疼,当他带着卫瑧洗完澡后,哭累了的卫瑧已经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在这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让卫瑧回去的事。萧昀章继续当低龄奶爸,把卫瑧养的白白胖胖的,凡是他喂过去的东西卫瑧来者不拒,萧昀章手里的东西也好,导致卫瑧的童年里一直离不开胖子这个称呼。
萧昀章一直充当着保护神的身份,对于卫瑧来说,他比卫父还要像是爸爸。萧昀章得了好东西就会分给卫瑧一半,追求者送来的小零食也全部喂了卫瑧,有人欺负卫瑧,他打回去,就连卫瑧想要什么,都是先朝着他撒娇。
直到张婉云去世,萧昀章被接回张家,两人形影不离,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兄弟。
在萧昀章的记忆之中,卫瑧的形象也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每天跟在自己后面做小尾巴,全心全意都是他,他亲手把卫瑧养大,心中的情意自然不用多说。
所以在后来时他再见到卫瑧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大变了样的少年。
炙热的火焰在身边燃烧,渐渐升高的温度让人难以忍受,萧昀章勉力睁开了眼睛,眼前迷迷茫茫的红通通一片,他动了动手指,如同坠着千万斤负重一般,身体沉重的连起身都十分困难。
萧昀章想起了睡前的那一碗汤,还有白天时萧跃文看他的狠毒的眼神,他尝试着下床,却无法动弹,想要张口呼救,喉咙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地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萧昀章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可惜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离开萧家时,他怎么也要将卫瑧带上。也不知道卫瑧还记不记得他,他们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大概早就忘了吧。
如果当初没有倔着不联系卫瑧,也不会在回国之后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要是……要是能让他再见卫瑧一眼,那也就死而无憾了……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萧昀章的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突然,门“砰”地一声用力被人打开。
“大少爷?!”
即使多年没见,萧昀章莫名就听出了那个声音,他精神一振,勉强生出了一点力气,朝着那边看去,闯进来的人也很快到了他的面前。
是卫瑧。
他念了十九年的卫瑧,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幻想过千万种卫瑧长大后的样子,如今卫瑧站到了自己的面前,真正的卫瑧和自己想象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萧昀章张了张口,不知不觉湿了眼眶,说不清是不是因为四溢的浓烟,一滴眼泪顺着脸颊的轮廓流了下来,滴进了枕头里,很快就没有了踪迹。
还好卫瑧没有发现。卫瑧急着将他救出去,直接将他背在了身上,四处躲闪着掉下来的火,萧昀章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卫瑧,我想看看你……”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原来的小团子身量拔高了,纤细有力,不再是以前圆圆滚滚的样子,连背起他都轻而易举。从前萧昀章是他的保护神,卫瑧被欺负了萧昀章就替他打回去,现在反而是卫瑧冲进火场来救他。
真好,没有我在的这些年里,你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萧昀章想问问他,这些年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为什么自己找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愿意见他?
萧昀章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是他一张口,就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即使再怎么努力,他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前方的卫瑧开口安慰道:“大少爷放心,我会把大少爷安安全全的救出去的。”
不,不是这个……
不过没有关系。萧昀章把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间。他已经再一次和卫瑧相遇,即使有千万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以后的日子里也可以一句一句的告诉卫瑧。
那些缺失了的日子,在以后会一点一点的补回来。
正想着,背着他的卫瑧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萧昀章慌忙抬起头来,自己却被一个陌生的人背了起来,一路往着门口的方向狂奔。
卫瑧呢?
萧昀章努力回头看去,卫瑧趴在地上,周身火蛇肆虐,有火苗落到了他的身上,点在衣服上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萧昀章瞪大了眼,目眦欲裂。
卫瑧!卫瑧还在那里!……卫瑧摔倒了,以前卫瑧很怕痛的,如果不快点扶起来,那卫瑧就要哭了。卫瑧哭起来很麻烦的,要用很多罐糖果才能哄好他。糖不能吃多,卫瑧最近长了好几颗蛀牙,疼起来就会眼泪汪汪的看着你,要哄很久才能行。哦,卫瑧摔倒了,应该是在学走路吧,他总是这样,学什么都要比别人慢一拍,笨笨的,不过没有关系,他都能把卫瑧养大了,那就算养一辈子也不成问题,只是卫瑧太粘人,一刻都不能离开他……
眼前越来越模糊,似乎有一个圆圆滚滚的小团子哭得撕心裂肺,跌跌撞撞得朝着他跑过来。
萧昀章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去看清他,却还是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什么都没了。
萧家在大火中付之一炬,所幸没有多少人员伤亡,大家逃的快,除了个别轻伤之外,就只有一具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萧家上下点了点人,一个人也没有少。
那多出来的这一个人是谁呢?
萧昀章沉默地买了一个坟墓,认领了那具尸体。他说:“那是我带来的人……为什么白天不在?他担心我,晚上偷偷跑过来了。”
起火的原因被找到了,是个意外,只是起火点碰巧在萧昀章房间的不远处,所以他成了最后一个逃出来的人。萧跃文目光躲闪,最后什么事也没有。
萧昀章沉默了看着这一切,回去之后,他便发动了所有的人。他失去卫瑧的消息整整八年,可是失踪了的卫瑧,为什么会出现在萧家呢?
隐藏多年的秘密被揭开,蒋明峰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萧氏的倾颓已经是预料之中。
萧正云狰狞地揪住他的衣领咆哮:“玉坠呢?!张家传家宝在哪里?!”
萧昀章讥讽道:“我把他给了卫瑧。”
卫瑧死了,连着张家传家宝,连着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起消失在了萧家大火中。
他这一辈子,三十刚过,一半的人生和卫瑧在一起,另一半的人生用来想念卫瑧。
可卫瑧已经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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