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公主成长记

第42章


温热的血从手心沿着手指的缝隙蜿蜒流出,一滴一滴落下。
  不用回头,我也能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璃姜的僵硬表情和闪烁的双眼。既然其中一个嫌疑犯已经走了,而岩枯这个明显受了冤屈的病人还蹲在监狱里就显得太不公正。这件事有点不了了之的意味,岩枯被送回住处养伤。
  那天我去看他,“你恨我吗?明明救了我,却要受不白之冤,被关进监牢里。”
  岩枯把头别过去不看我,半晌回头意外地发现我还站在原地等他的回话。他目光灼灼盯着我:“如果我说不恨,你会相信吗?”
  我的心脏陡然一凉,不仅如此,浑身都凉透了。我想我的表情也是非常可怜的。他安慰地一笑:“你怎么还是这样,别人随便说一句都会当真?”
  他说:“我不恨你。我为你做再多都无怨无悔,我倒是害怕,你会恨我。”
  他不曾经常说怕,一旦说出口,就让我毫无反抗能力。而且这次,他说怕我恨他。一切真相明了后的,害怕。我说:“你本不该害怕的,你伤害了我两次,如果害怕,何必当初呢?”
  他的神色暗淡下来:“我不需要你的信任,不需要你的原谅,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为你做些事情。”
  我不置可否,打算转身离去,他叫住我。问我:“你以后会回到人间,还是留在罗洯呢?”
  我问:“你是否知道,我在人间有一个哥哥,叫顾安铭?我想留在他身边。”
  他眼中的色彩彻底晦暗,摆了摆手,我走了出去。
  这一情形,竟让我想起,他是国王,我是公主的时候,他忙于国政,我忙于向他谄媚,每每端着甜点进来都是被他挥挥手赶出去。那时候的我只是觉得他真的很忙,却断然想不到他有一个璃姜代替我为他取乐。
  再后来我初见端倪时,也只是认为他性情变冷,有点疑惑,那时候竟单蠢到没有像一般女子那样魂不守舍、左右猜疑。
  我走得很慢。
  我想去看看申央,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实在担心他。如果放在常日,大概只有他担心我的份。现在情况完全不同,申央有伤在身,尚处在恢复期,像风中的纸片一样飘摇不定。我敲敲门,没有人应,一时急火攻心,一脚踢了上去。那扇门瞬间四分五裂,我闯进去,里面哪有半个人影。
  我到处找,甚至连茶杯都端起来看,根本没有,到处都没有。我临时调用几个死士成立搜捕小队即刻出发。我则在申央的房间内大发脾气,东西碎了一地。
  刚刚化作人形的空静探头张望,不敢进来。我纵使有再大的脾气,也不能向一个小孩子发火吧。于是稳稳心神,招手让空静进来。她还不会说话,好在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很有灵气。像极了珞苓幻化成辞鸽的小孩与我初遇的样子。
  我的思绪一流淌到珞苓这里便停滞不前。珞苓。会不会是珞苓把申央带走了呢?想到这里,我立刻命人去搜捕珞苓,考虑到她的强大,我打算让搜捕小队随身带上藏冰石。
  可是,我没有。璃姜也只有一颗。
  我不得不向岩枯求助。他不是说过,不需要我的信任,不需要我的原谅,只想留在我身边,为我做些事情?现在就是证明这句话的时刻啊。
  心里抱有这样理直气壮的想法,然而坐起来却异常困难,我停在他的门口,手抬起来,对着那扇门,却怎么也敲不下去。良久,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有事么?”
  我清了清嗓子,别扭地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好没好。”
  他说:“宛习,你知道你每次撒谎的借口都十分蹩脚吗?活了这么多年,见惯别人说谎,难道你就没长一点经验?你真是猪脑子!”
  我的无名火轻而易举被他点燃,我捶开门进去,门板在我前面整块倒下,我踏着门板走到他面前:“你说谁是猪脑子?”挥舞着胳膊叫嚣着,如果他不是病号,我早就一拳抡上去了。
  他勾起嘴角笑,眼里有他惯有的邪恶。我深知被他人轻易激怒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尤其是现今这样以一个女王的身份被激怒。我平复一下情绪,低声说:“有一件事求你。”
  岩枯坏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举起拳头,用威胁的语气说:“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作为一个王,怎么能轻易开口求人,而请,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表面上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还是拳头有用,岩枯你是受虐狂吧!
  不晓得他得知我的真实想法后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
  “少废话,你的藏冰石有多少算多少,全都借给我,我就不信制不住珞苓那个小狐狸精!”
  话音刚落,我和岩枯双双愣住了。我开始反思自己,原来这才是我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吗?我是因为认定珞苓和申央关系不一般而心生嫉妒吗?绝对没有的事!我解释:“我刚刚是口误……”
  岩枯心领神会地坏笑:“我知道,是口误。”
  我舒了一口气。岩枯接着说:“宛习,我真没想到你还有恋兄癖!”
  我又抡起拳头。大声辩解:“我只是担心申央被居心不良的人所蒙蔽!”
  岩枯不与我争辩,心里山路十八弯地想着类似于“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的怪理论,从他那欠扁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不管怎样,虽然节操掉了一地,我还是把一袋子藏冰石借来了。只给岩枯留下一颗。我分发给所有出去搜寻的士兵,然后坐等哪个勇士把珞苓活捉来。
  然而我还是耐不住性子,自己也带上一颗藏冰石,出去寻找。我想无论找到谁,都是好的。
  最终,渺无音讯后,我还是选择回到王宫。我让自己的新生信使空静出去寻找,她化成一只鸽子飞出去在空中盘旋俯瞰,我想,她可以离开王宫的时间比我长,而且视野开阔,说不定可以得到意外收获。
  可是,她数周后回来,只是一只奄奄一息的鸟,不能再幻化成人形。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我很是受挫。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伤死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连自己的哥哥也保护不住。我冷笑,如果没有岩枯救我,连我自己也死于非命了吧。连自救都做不到的人,又何谈保护别人?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可笑之极。
  这种阴霾一直笼罩着我直到申央回来,这次他被一个士兵找到,他被丢弃在农田里,被翠绿的麦子覆盖。回来时已是伤痕累累。始终昏迷不醒,几乎和死去一样。
  我和岩枯从他房里出来,岩枯的脸色一直很凝重,他说:“看来这次我们是遇到劲敌了,连申央都会被伤成这样境地,又何况我们?”
  我感到好笑,他说得好像我们是统一战线的人。我问:“你感慨什么?猫哭耗子!再说,申央有伤在身,被再次伤害也没什么稀罕的吧,我怎么没看出那个人有多么厉害?”
  岩枯摇摇头:“你以为他第一次是被我伤成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惊讶地闭不上嘴,这张嘴滑稽地张张合合数次,终于问出一句半生不熟的话:“他……第一次……不是被你……打伤?”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申央即使在那样被动的情况下,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不然我何必把你和他关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削弱他的力量,只是百密一疏,没想到他有这个能力把你直接送回人间。”
  我以往的记忆就这样被推翻了,认知没有了根据,愤怒发泄错了对象,像蓄积所有力量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毫无声息,让人感到气闷。
  岩枯揶揄道:“原来你还不知道,一直竟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我吗?真是可怜。”
  我恨的牙根痒痒,你说一句好话会死吗?我喃喃自语:“怎么会……”
  “怎么不会?”岩枯冷声说:“现在想要抢夺罗洯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你根本没有感觉到的敌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是信了。”
  我的脑子在他的话语中高速运转,我分析道:“那么,珞苓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她不过是个下属,真正的敌人强大到让你无法想象。那是罪恶的一族啊。难道你不奇怪,为什么他们会受到藏冰石的抑制,试问,哪个种族会有自然界的天敌呢?无非是邪恶的一族。”
  他的话伴随着我在脊梁沟的凉气将我蒸腾起来。
  ☆、(四十一)挑拨离间
  我整个人沉浸在那冰冷的想象里,岩枯的话像一丝丝寒冷彻骨的冰水,麻木我的神经。这种感觉断然不是恐惧,而是孤单,或者直白一点来说就是,无助。
  岩枯长叹一口气,很是惋惜地说:“你不会真的把珞苓当做好人了吧?你在顾安铭身边那么久,甚至还以兄妹的身份同居过。难道他没有给你透露只言片语?他把珞苓的一切都隐瞒得那么好?”
  我没有计较他所说的“同居”,也没有心情计较。至于顾安铭的情况,我开始有些想不通,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罗洯,他不知道罗洯通向人间的通道。但转念想到璃姜,我又突然能想得通了。璃姜和我是亦敌亦友的关系,和岩枯又何尝不是?璃姜在人间潜伏那么久,对顾安铭以及珞苓的事情可能有一定了解。而她告诉了岩枯却对我守口如瓶,足以证明她对我根本提不上什么忠心耿耿。
  说起顾安铭,我想他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吧。所以并没有向我提起有关珞苓的点点滴滴。岩枯看我阴晴不定的脸色,温和一笑,似一道春光射穿阴霾——我居然会有这样的安慰感,而且用这样柔美的句子形容他的笑,可想而知,当时我的脑子抽的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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