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语夜谈:咏叹调

19 19 梦中的婚礼(上)


那几天无论我用什么法子千夜都醒不来,身体像一坨冰,唯有鳞片的颜色仍然如银雪般闪亮。我从网上查了很多关于蛇的习性,才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玩意儿不会冬眠了吧?要说祸害遗千年,他不能够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挂了的。
    我也无从确认龙到底会不会冬眠,想趁机给它扔出去,转念一想,千夜气量极小,报复心还重,要是他没死,知道我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给他扔出去了,百分之二百会报复我。而且那只灯魂还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他在这里,不管是死是活我多少有个心理安慰。于是就把它压在了我的枕头下,每搁一个小时给它喂一次水,用棉签蘸着一点点喂进它嘴里。
    期间我也接到了两家广告公司HR的面试邀请,但千夜这副德行我也走不开,工作的事情也就一再耽搁。好在日子过得平安无事,那只灯魂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我曾偷偷跑到张伯家几次,倩倩还是那副焉了吧唧的样子,然后那只缠住她的灯魂每天下午差不多的时候都会来跟她那啥,最近她的脸色更加憔悴了,我有一种感觉,那只灯魂就快把她榨干了。
    榨干之后……倩倩会怎么样,会死么。
    在家闲得慌,又不敢往外跑,我大概是脑子进水了,竟然真的开始研究怎么做饭。一上手才发现原来我有烹饪天分啊,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卖相不好,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要是千夜醒来了,我总算能在他面前抬起一点头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又持续了一个礼拜。
    外面淅淅沥沥在下着小雨,雾蒙蒙的一片迷离,我不禁想起来某年跟千夜步行瘦西湖,走了很久很久,天空也下起了这样的小雨,雾气像牛奶一般,整片湖泊沉浸在烟雨江南里,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天青色等烟雨。
    当时我笑了,损他,你唱歌很难听知道不。
    然后他差点给我兜头扔进瘦西湖里。
    想着想着竟然笑出了声音,我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有些发呆,眼神不经意扫过电话,竟然发现座机下面一角露出了那张名片。
    那张只有电话号码的名片。
    那只灯魂的电话。
    怪哉,之前我快把房子拆了都没找到的东西,竟然就这么闯进了我眼前?
    1371xxxxxx.
    呵,敢情妖怪也用中国移动啊。
    拿起电话,我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就在这当口,脑海里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个灵异事件。
    梦中的号码不要乱打,因为打过去,对方很可能是殡仪馆火葬场一类的地方,然后你就会厄运缠身,直到死亡。
    身体永远比思想诚实,就在我优柔寡断的时候,手指已经不由自主拨出了那串号码。
    嘟……嘟……嘟……
    几声之后,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你好。”
    我心说好你妹啊,谁碰到你能好。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恐惧竟然少了很多,本来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我知道他是非人,也不怀好意,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原来是你呀。”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别耍花招,你到底想干什么。明人不说暗话,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哦不好意思,你也不是人。”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潋滟道,“我叫青绯。”
    “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我管你青碗绿碗还是绿帽子的。
    “姐姐,我们成亲好么。”隔了几秒,他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一句如电流一般咻的划过我的心扉,他挂了电话,我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我记得千夜从大明寺给我带回来过一只护身符,我嫌它长得太丑就一直没有戴过。这次我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他说要成亲,要成亲……
    跟我成亲。
    翻出护身符,想也不想的戴在了脖子上,跑回房间里看看千夜有没有转醒的迹象,谁知道我竟然看到了我房间里莫名的多出了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红色的锦绣长袍,墨色的长发一直垂落到我粉色地毯上的美丽男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卧槽又特么的出现一只灯魂!
    可是他抱着千夜来回爱抚是什么鬼?!
    红衣美男朝我笑了笑,狭长的眸子里似乎有一丝讥诮,连开口说的话都带着鄙夷的味道,只是似乎并无恶意,“它竟然沉睡了。”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千夜,我上前一步,问他,“你们认识?”
    “我们也认识。”红衣美男扫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像他被我压榨了很久似的,可天地良心,我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只妖孽。
    “你哪位?”
    “这些符纸融进水里面,符水每天喂它喝一杯,200毫升,不能多也不能少。”他好像没听到我的问题,自顾自指着桌上的一叠符纸说。
    我不做声,狐疑的盯着他看。
    在我满目的质疑里,他慢条斯理的起身,身上的红衣迤逦拖地,似一朵一朵盛开的莲花。他缓缓朝着我走过来,红衣墨发,像从山水画卷里面走出来的仙人。
    他靠近了,我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他伸手,轻而易举的点在我的脖子上,这一刻我沉醉了,身体软得像水,我想就是他要掐死我,我也毫无抵抗的能力。
    须臾,他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语调有些阴凉凉的,“灯魂哦,你要大祸临头了。”
    我脸一黑,他突然松开我,身体那种莫名柔软的感觉消失了,我提了一口气,刚要问他什么,他却在我眼前忽然消失了。
    真的忽然消失的。
    在他身体消失的地方,还有一些星星点点,流萤一样的光斑。
    慢慢化为虚无。
    “他来过了么。”
    开口说话的人竟然是那条睡龙,我又惊又喜,冲过去把它抱起来,“你醒啦!”
    它的神色有些疲惫,微微抬起了眼皮,眼睛露出一条细缝,似乎是发现在我的房间里,语气有些讽刺,“我睡得不省人事,安逸竟然没有把我扔掉,真让人欢喜。”
    我讪笑,岔开话题,“天气都越来越暖和了,怎么你反而冬眠了。”
    它阖上了眼睛,好久才说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他是月老。”
    “谁?”
    “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
    “啊。”我叫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电视剧里的月老不是那样的,月老都是拄着拐杖的老头子,怎么会这么帅!
    没有理会我的大惊小怪,它往我怀里拱了拱,蔫蔫的说,“安逸,我冷。”
    我赶紧抱紧了它,把空调温度调了上去,想起那个帅月老留下的符纸和我给灯魂打电话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说了一遍。
    千夜听后,好半天也没有反应,我以为它又睡了过去,想给它轻轻放回床上,它却蓦地睁开了眼睛,问我,“安逸,你喝过自己的血么?”
    ……
    它这个问题,我怎么回答,我是个精神以及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的人啊,正常人谁会闲着没事喝自己的血玩儿?
    “你的血好香。”
    “呃,电视剧里面的妖怪都这么形容人类的血液,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它白了我一眼,命令道,“符水。”
    我在心里骂了这厮两句,念在我有求于他的份上,颠颠冲了杯符水给他,温度不凉不热,刚好下口。
    它汩汩的喝完,一条条金色的光圈自它的龙角一直滑到尾巴上,一圈又一圈。
    看它的模样有些享受,我伺机问道,“怎么办呀,那灯魂说要跟我成亲。”
    “那你就嫁给他了却他这桩心愿呗。”它说完再次盘了起来,无论我怎么戳也戳不醒。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有点害怕,门窗都关紧了,还用拖把抵住了门。护身符贴身戴着,我做了自己能够保护自己的最大努力,把千夜抱在了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有一种被很多人盯着看的感觉,睁开眼睛,发现我家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打开,那扇宽敞的窗户上,挤满了好多张人脸。
    我全身的汗毛顿时都立了起来,用力去摇醒怀里的千夜,可那厮纹丝不动,死了一样。
    耳边传来喜乐声,我抓起手机要报警,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顶红色的轿子,直接从我房间的墙里走了出来。
    抬着轿子的是两只纸片人,它们做了个“请”的姿势,在邀请我上花轿。
    开什么玩笑!
    我一脚踢开它们,撒丫子朝外面跑去,这一出去,我的头皮立刻被一股股麻意席卷,只见平日清寂的长街上,飘飘荡荡的都是一张张人脸,跟挤在我家窗子上的那些一模一样,青白色的死人脸。
    “新娘子请上轿。”
    那顶诡异的轿子出现在我身后,我上什么啊我还穿着睡衣呢,我低头一看,我的睡衣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脚上还蹬着一双尖头鞋子,鞋身和喜袍上都绣着大大的寿字。
    “有请新娘子上轿。”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同时我的脸上被盖了一层红色的纱布,似乎有一种力量推了我一把,我一头栽进了轿子里。
    然而我还没有这么废柴,就在轿门要合拢的那一刹那,我一脚勾在了门板上,朝着我房间的窗户大喊:“千夜,死起来,救我啊!”
    啪。
    轿门被大力合上,我被拍回轿子里,脑袋磕得发晕,迷离之间,这轿子好像腾空飞了起来,这里连扇窗户都没有,我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有多远,直到轿门再次被打开,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郊外。
    一片乱葬岗里,雾气浓重到压抑。两盏惨白的纸灯笼摇摇欲坠的挂在空中,像极了某种凶恶猛兽的眼睛。目光所及之处,上百只棺材东倒西歪的戳在泥土里,冷月惨淡,遍地枯骨,空气中传来了浓烈的腐尸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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