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已不远矣

97 第九十七章 摊牌


在程璧惊讶的眼神中,丞铭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了一坛酒,走到圆桌处,将酒坛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很认真地唤了一声:“妈妈。”
    程璧刚刚回神,又被儿子的一声叫唤给叫愣了,只呆呆地应了一句:“哎。”
    “我很抱歉,回来到现在都没来你屋里看看你。但,好像从小到大,我到你屋里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我们这对母子,越来越像路人了。”丞铭远坐了下来,感慨一番后,指了指酒,道:“今天,我想和您、我亲爱的母亲,好好聊聊,谈谈天、喝喝酒,若是有小菜的话,再上一些小菜,那就更完美了。”
    程璧已经彻底愣神了,见如此反常的儿子,她有些心惊,又不敢表露什么,同时,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情滑过她的心口,让她的神情自然放柔了下来,声音也温柔了:“有小菜,我让他们去取来。我们……母子俩,好好聊聊。”尽管有很多疑问,可此刻,在这难得和儿子的温馨时刻,她也不想去管其他。
    小菜很快来了,送菜的陈管家奇怪地看了眼丞铭远,聪明地收起自己的表情退了出去。母子俩围坐着圆桌,丞铭远给母亲倒了酒,程璧给儿子夹了菜,气氛更加融洽起来。
    抬眼望了望屋里的摆设,丞铭远看着母亲道:“这么多年,你这屋一直没有变过。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不喜欢这屋子,屋子不亮堂,屋子里的你们也始终不会给我笑脸,只会要求我这、要求我那。记忆里的你和父亲之间,也都没什么笑容,几乎也很少说话。现在想来,你们间的相处,也不像正常夫妻。”
    “瞎说什么?”程璧不喜听儿子的质疑,斥道。可丞铭远完全不管,他随即问道:“妈妈,你幸福吗?”
    程璧不明白地看向儿子,又听他问:“你嫁给我爸,幸福吗?你生了我,你幸福吗?这么多年,你幸福吗?”
    一连串的问话令程璧一时无法回应,可明显丞铭远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不,你不幸福。不然,你不会一直对我没有笑容;不然,你和我爸之间不会这么冰冷;不然,你不会这么不快乐。”
    “因为你们的不幸福,连带着以前的我,也从不知幸福是什么。幸好,我遇上了叶子,她让我拥有了幸福。我,现在很幸福!所以,妈妈,求求你,也成全我的幸福,好吗?不管你是否喜欢叶子,甚至不管你是否真心爱我,就看在我是你儿子的份上,让我幸福,好吗?而我的幸福,就是让叶子永远开心无忧。妈妈……”丞铭远恳切说道,语气近乎哀求。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我是你妈妈,能不让你幸福吗?”程璧被儿子说得有些愧疚,可也因一时的恼羞而起了怒意。
    丞铭远喝了口酒,放下酒杯,沉了沉,道:“我知道你和黄纪王的事情,但放心,我不会阻拦,尽管我非常非常不喜欢黄纪王,我觉得他是别有所图。作为儿子,我得忠告你,他不可靠,你要小心他。”
    程璧听了第一句话,惊起。但听到后头,慢慢坐了下来,沉默不语。
    “你和父亲之间没有爱情,所以,在父亲中毒求救时,你并没有马上去叫人,你犹豫了很久。当时,你是和黄纪王一起看着父亲痛苦良久后都没有行动,直到你终于有了良知,才叫人将他送至医院,可是已经为时已晚。父亲不是你们杀的,但他的死,你们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这一切,我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却一直都没有说。人都不在了,说了又有什么用?何况,到底你是我的母亲,我不忍……”丞铭远又道出了一件压至心底多年的秘密,面露痛苦,双眼却静静地看着程璧,看着她因为此事的揭露而心惊、心虚、慌神、紧张直至慌乱得不知所措。
    “放心,我说了这事不会说,就会替你隐瞒到底。尽管,你对我真的说不上好,可毕竟在我心里,还是认你这个母亲的,我还是想叫你这声:妈妈。”丞铭远说了这句话,让程璧的神情从慌乱过渡到了动容,她哀伤地看向丞铭远,轻轻唤了一声:“儿子。”却只迎来儿子低头又进了一杯酒。
    “我不知道,你和黄纪王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是从父亲在世时,还是离世之后。我也不想知道!但今天,我告诉你这一切,是因为我不想对你有隐瞒,我想我们一家,能好好的。我也希望,你对我也没有隐瞒,可以对我放心。如果,你真的想和黄纪王在一起,我可以成全你们。那些贞节牌坊什么的,你大可不必在意,我愿意护你获得你想要的幸福。”丞铭远说得很诚恳。
    儿子的一席话,已然在程璧心里掀起翻天巨浪,她一直以为阻碍自己幸福的儿子,此时却说要护住她去获得幸福;她从来没有给过真心的儿子,此时却将心双手奉上,以诚相待;她始终吝啬她的笑容给儿子,如今才知,他在默默以他的方式守护着她呢。那她,究竟做了什么?程璧愧疚地望着丞铭远,诚心诚意地道了一句:“对不起,儿子。”
    丞铭远摆了摆手,正想开口时,房门猛地被推开了,黄纪王带着几人冲了进来。程璧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护在儿子身前,质问对方:“你干嘛带这么多人突然冲进来!”
    黄纪王打量了圆桌边的二人,笑着对程璧说:“我听说铭远来你屋里,怕你们母子俩有冲突,所以特意过来看看。哈哈,看来,你们谈得不错,到底是母子情深啊。”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讽刺。
    程璧还想说什么,被丞铭远止住了,他从母亲身后站了出来,对黄纪王说:“黄长老,既然来了,要不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黄纪王想了想,点头应道:“行,那就一起来一杯。”他留了两名手下在屋里,其余人手全被退出屋外。
    丞铭远看了看黄纪王的手下,边给他倒了杯酒,边说:“不知黄长老带这么多手下做什么?就算是我和母亲说话言语间有不和,也不至于开动武力,不是?”
    “哈哈,黄某一时紧张,铭远你别多心。咱们喝咱们的,当他们是摆设就行。”黄纪王轻描淡写地略过该话题。
    “刚刚我还在和我妈说,若是她想追寻她的幸福,我不会阻拦,还会帮她。若是有人能真心对她,能给她幸福,那些贞洁牌坊啥的都不用管,由我来处理。”丞铭远突然冒出这一句,端起酒喝了一口,眼睛却紧紧盯着黄纪王,关注着他的反应。
    黄纪王一愣,瞄了瞄程璧,却不接话茬,打着哈哈,应道:“是啊,是啊。”就借着喝酒,将话题避过。
    “黄长老这么多年都没娶妻,可有心上人了?”丞铭远却不放过他,继续问道。
    “没有,我这么大年纪了,哪还谈啥情啊爱的,谈不动了。一个人这样轻松自在,挺好。”黄纪王再一次回避话题。
    “那你看,我母亲怎么样?”丞铭远看了看母亲,似笑非笑地问向黄纪王。
    早在黄纪王接连回避铭远的话题时,程璧的心就凉了一半,连在儿子面前承认她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以后?之前他说的有了权力以后,会如何如何的话,如今想来,大概也都只是欺骗。尽管,自己之前有过存疑,可事实真相摆在面前时,程璧还是寒心了。
    “哈哈,铭远,你这话容易有歧义啊。来,咱们喝酒。”黄纪王继续打着哈哈,将话题一晃而过。
    “连诚恳都没有的人,还喝什么酒。”丞铭远将酒杯一扔,放下了脸,阴阴地看着黄纪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直说,对我母亲存什么心?里面有几分真心?”
    黄纪王也将端着的笑脸放下了,直接问出自己想问的:“那你先告诉我,连接外界出入口的位置究竟在哪里?”
    “怎么?想直接摊牌了?不演戏了?”丞铭远冷冷地说。
    “演了这么多年,够了。懒得再演了!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和我摊牌来的吗?想必你也知道我的目的,所以将你媳妇都藏好了,怎么?是知道我们的计划吗?”黄纪王又瞄了一眼程璧,他以为是程璧泄露了消息,让丞铭远有了准备。
    “我没想和谁摊牌,原本只是想来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的。这么多年,你和我妈的事,我都知道,所以想听听你的真心,若你也有心,我打算成全你们。却不想……你刚刚的表现太过明显……你演了这么多年的戏,还真是苦了你了!”丞铭远边说着,边用余光注意母亲的神情,只见程璧还是忍不住有些落寞、神伤。
    “废话不要说了,我只问你,出入口位置在哪里?”黄纪王已经撕开面具,就不打算再演深情男人的角色了。
    “若我不说,你又准备怎么办呢?我媳妇儿被我藏好了,你们肯定找不到。那可怎么办呢?你们无从下手了。”丞铭远双手抱胸,很是不屑地看着对方。他一早就安排人护送叶子偷偷转移了地方,并将她保护了起来,自己的人马很快也到了,以为一切可以收尾了。只是,他忘记了穷寇勿迫的道理。
    突然,黄纪王用刀架住了程璧,架得很用力,刀锋都划破了程璧的皮肤,渗出了血。他狠狠地盯着丞铭远,道:“你媳妇儿是藏好了,可惜,你娘还在这儿呢?你不会不管吧?”
    丞铭远很快稳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对方,道:“你放开她,我带你去出入口处。”
    黄纪王眼神一亮,却不肯答应放人,“一起去!你娘也去。”
    “好,一起便一起吧。你的刀离她的脖子远一些,怎么说,你们曾经也一起过,没必要这么狠吧?”丞铭远淡淡地说道。
    黄纪王犹豫了一下,将刀稍稍离开一些,用另一手推着程璧,“走,你带路。我们跟后面。”
    丞铭远不反驳,“听话”地向前走去,黄纪王压着程璧跟在后头,程璧终是没忍住,问道:“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真心过?”
    黄纪王笑了笑,答:“你又何尝对我真心过,你又何尝爱过我?以心换心,这道理你不懂吗?”程璧闭了闭眼,心沉到了底处,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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