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临时行宫内。
纪姑姑走进来时,皇帝正被几名宫女服侍着,在喝药。
“纪云妹妹……”
纪姑姑俯身施礼。
皇帝挥手遣退了身边的宫女,苦笑道,“你还是在怪朕啊。”
纪姑姑面无表情,“我谁也不怪,皇上多虑了。”
皇帝摇了摇头,“你若是真不怪朕,何至于这些年音信全无,你可知朕找了你多少年,我们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在书院那会,你还会叫朕师哥,可是现在……”
“那已经是旧事了,现在您是皇上了。”纪姑姑淡淡道,低头隐去眼中的一丝黯淡。
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皇上还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要不是得了纪氏家族背后相助,他今日绝对不会坐在这个帝位上。
他当初也曾向云氏家族承诺,日后得了帝位,纪云便是皇后。
可是在他夺得帝位后,有朝臣指证云氏家族谋反,在他们家族内搜出私藏龙袍,为了暂时平息众议,皇帝只好暂且将案子压下,表面上将云氏家族流放至边境,暗中却想将他们保护起来。
谁知云氏家族这一去便再无音讯,他明里暗里派出过不少人去寻找,可是最后全都无果。
皇帝艰难起身,似乎想要坐起来,但是身子却支撑不住,最终还是倒了回去。
纪姑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皇帝面色难看,“纪云,这次你便跟朕回去吧。”
“回不去了。”纪姑姑冷笑了声,“云氏家族,只剩下了我一人,当初若不是得了巧巧父亲相助,我也险些就随他们去了,我答应过巧巧父亲,要护着他的女儿。”
提起艾巧巧,皇帝面色尴尬,“你若是肯早些露面,朕也不至于为难她。”
纪姑姑不为所动,“早些露面,皇上真的会相信我的话吗?”
纳兰家族远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强大。
他们暗中操纵朝堂,很多事就连皇帝也要依仗着他们。
纪姑姑幽幽道,“就算这件事会牵扯到纳兰明意身上,可是纳兰家族的根基皇上却动不得,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下一个纳兰明意……”
皇帝眯起眼睛。
纳兰家族确实是势力很强,就连他都要带着几分顾忌,要不然这一次他也不会亲自到怀安城来了。
“你说的对,就算这一次证据确凿纳兰明意跑不掉,也不会动摇他们家族根本。”皇帝狠狠道,“他们可以随时将纳兰明意这颗棋子舍弃,朕只能暂时剪除他们的羽翼,相信终有一日,朕会为你们云氏家族报仇雪恨。”
纪姑姑俯身跪倒谢恩,“多谢皇上。”
“你……当真不肯随朕回去?”想起幼时情意,皇帝眼中带着不舍。
“皇帝若无其他事,我便告退了。”纪姑姑淡淡道。
皇帝还想说什么,纪姑姑却转身飘然离去。
益草堂,后院。
听风听雨蹲在廊下煮药。
小炉子里不断冒着烟,两个小童扇着火,眼珠子通红。
徐掌柜从屋里出来,亲自嘱咐他们两个,并把药方交给他们。
“公子怎么样了?”听风问。
徐掌柜叹了口气,“就看天意了。”
两个小童哽咽着,却不敢哭出声来。
徐掌柜瞪了他们一眼,“公子福大命大,你们哭什么。”
“可是……”
“你们只管尽心尽力的照看好公子便是,其他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
“那……夫人呢?”听雨弱弱的问了句,“夫人怎么样了?”
徐掌柜神色一滞。
自从被马车送回来,艾巧巧一直都不肯离开夜离殇半步,不管旁人怎么劝,她就像是听不见一般。
“夫人总觉着是自己害了公子,怕是内疚的厉害。”徐掌柜幽幽道,“公子若是没有为皇上施针还好些,可是他现在内力耗尽无几,就看他能否凭自己撑过这毒了。”
两个小童服侍在夜离殇身边多年,照顾他不在话下。
艾巧巧就算不肯回避,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何不便,可是两天过去了,他们见艾巧巧不吃不喝的守在这里,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巧巧夫人,你这样会先把自己身子累坏的。”听风劝道。
艾巧巧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夜离殇。
明明这个人就躺在她的面前,她却总觉得他会突然间消失,所以她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听风见她没有反应,无奈的看向听雨。
听雨眼珠转了转,凑到他的小伙伴跟前,低语几句。
听风眼睛一亮,故意提高声音,“我觉得公子这几日瘦了好多啊。”
“可不是嘛,公子以前最喜欢吃夫人做的菜了。”听雨附合着。
艾巧巧眼珠微微动了动。
“也不知公子身上的毒何时才能散去,天天总喝汤药怎么行。”两个小童你一句,我一句。
“公子最讨厌喝汤药了,要是能喝到夫人以前煮的那个什么汤……公子一定会高兴的。”
艾巧巧转过头来,看向两个小童。
“夜大哥会喜欢……喝我做的汤?”
“是啊是啊。”听风听雨齐齐点头。
“公子已经睡了两日,除了汤药外只喝了些厨房熬煮的米汤,徐掌柜说了,公子这样子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一定,厨房那边又不知公子喜欢什么口味。”
艾巧巧猛然醒悟。
对了,她这么傻坐在这里算什么事。
放开夜离殇的手腕,她站起来,因为坐了许久的关系,身体僵硬,险些摔倒。
听风听雨及时上前扶住她。
“夫人别急,你两日没休息了,还是先去休息好了再来给公子做吃的吧。”
“不……”艾巧巧推开两个小童,慢慢站直身体,看向床上沉睡着的夜离殇,“夜大哥,我去给你做好吃的,你要好好的睡……等到睡好了就起来,听见没有?”
床上的夜离殇当然是无法回应她的话。
听风听雨跟着红了眼眶。
“夫人放心,有我们守在这里。”
艾巧巧振作精神,去了厨房。
浓浓的冬瓜排骨汤,散发着醇香的滋味。
大厨房内,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艾巧巧煮汤,没有任何人上前搭话,蹭汤喝。
要知道以前只要艾巧巧进了厨房,后面便会跟着嘴馋的一群家伙,不管是汤也好,还是刚炒好的菜,艾巧巧都会给他们留一些。
不过今天,没有一个人过来讨要汤喝。
艾巧巧看着锅里冒着泡的浓汤,一直慌乱的心竟渐渐的平静下来。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现在正是夜离殇需要她的时候,她不能傻傻的什么也不做。
把锅里的汤盛出来,转头她对众人微微一笑,“这里还剩了些汤,你们大家要是喜欢的话就来尝一尝。”
“夫人……”众人都有些不忍。
“夫人,汤热,我来帮你端吧。”
“夫人,您不要担心,公子一定会没事的。”
众人的热情令艾巧巧心里又酸又涩。
“是的,夜大哥一定会没事。”她勉强露出微笑着回应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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