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影

第23章


温建国吃了一惊,那个老人却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扑到了井栏边上往下看着,怀里仍然抱着那个金佛。 
  那的确是个金佛。不知有多少年了,周身上下仍然光亮如新,在月光下发散出一层毫光,整个都似笼罩在一团光晕中。当温建国气喘吁吁地跑到井台边时,林蓓岚正和那老人在抢着。 
  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赤身裸体的老头在月光抢着一个金佛,这副景象也许只有噩梦里才有,温建国冲到他们跟前时几乎有种疑幻疑真的感觉,舌头也象打结一样说不出来。让他感到恐怖的是,那老头浑身黑得象涂过一层漆,但又不是纯黑色,而是斑马一样的条纹,一块黑一块白,不,其实是黑一块褐一块的,老人本色的皮肤同样颜色很深,仿佛是得了什么皮肤病,可林蓓岚却毫不在意,紧紧地抓着那个金佛,两个人的皮肤也碰到了一块。 
  “建国,快过来!” 
  那老人虽然瘦弱,但力气却大得异乎寻常,那金佛被他抱在怀里,林蓓岚根本挖不出来。她抬起头,竖起双眉叫着,在她脸上原先的温柔已荡然无存,温建国打了个寒战,喃喃道:“别动手,别动手。”不知为什么,声音也显得软弱无力。 
  那个老人紧紧抱着金佛,嘴里哼哼着:“我的,我的,卖逼的快放开!”从井里则传出扑腾着水的声音,声音很闷,那口井竟然出乎意料的深,可是这老人抱着金佛,别的什么都不管了。 
  “先救人再说吧!” 
  温建国声音响了一些,林蓓岚猛地缩回手来。那个金佛做得很光滑,又是湿淋淋的,她的手一松,竟然也脱出了那老人的怀里,直飞了起来。那老人伸手去捉,可是金佛滑溜溜的,他虽然抓住了佛头,却一下滑出他的手,直往井里落去。   
  九 夜王(2)   
  温建国不禁失望地叫了起来。他猛地冲到井台边往里看去,刚到井台边,便听得里面传来“咚”一声,是硬物相击的声音。 
  井很深,至少也有十余米。从上面看下去,只是个黑洞洞的口子,什么都看不见,那个声音就象一个活塞一样冲上来,“嘭”一声,仿佛连空气都被挤出井外。一听到这个声音,温建国打了个寒战,想到的却是那金佛会不会砸得变形,那老人却冲了过来,扑在井口带着哭腔嘶哑地道:“阿保,你说话啊,阿保!” 
  井中死寂一片。可是在死寂中,也许是错觉,温建国好像听到有种蠕动的声音隐约传来。那是种粘稠的声音,就象一只爬进窄口瓶爬不出来的蛞蝓发出来的,但又不象蛞蝓一样连成一片,更象是密密麻麻的蠕虫堆成一个巨大的圆球,正和热水一样上下翻滚发出的声音。 
  “出……出什么事了?” 
  林蓓岚已没有刚才那种张扬,怯生生地靠到温建国身边。不知为什么,温建国心中突然有些厌恶,向一边闪了闪道:“大概没命了。” 
  一块砖头从十几米高处落下来,最后的速度也有每秒十几米,三十多斤重的东西砸在头上,只怕头骨一下就会被砸裂。他刚说完,那个老人抬起头,死盯着林蓓岚,林蓓岚“嘤”一声躲到温建国身后。 
  “臭卖逼的,你杀了阿保!” 
  那老人沙哑地嘶吼着,似乎要作势扑上来。他只穿了件粗布短裤,而这短裤也已经被水沾湿了,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几乎不象个活人,倒更象个僵尸。林蓓岚的脸吓得煞白,往温建国身后躲去,小声道:“不是我!不是我!” 
  温建国拦住他道:“快把他救上来再说吧。来,我下去。” 
  虽然这么说,可是看井口,他只怕会卡在当中的。那老人却哭着道:“没用的。完了,都完了,什么都完了。” 
  那个老人伏在井口,象一张坏了的密纹唱片一样喃喃地说着,背部正不住抽搐,每抽动一下,那些深浅不一的斑纹仿佛也发生了变化,如果不是看错的话,那些斑纹更类似于水面的油污,尽管只有两种颜色,却让人有种光怪陆离之感。温建国上前道:“老大爷……” 
  “滚开!” 
  那老人没有转头,仍然在抽搐着,温建国小心地走过去,道:“老大爷,快把他拉起来吧。” 
  “没用的,见了血,阿保都已经化了。”老人抽搐着,看着井下,喃喃地说着:“阿保,都是爹不好,是爹害了你啊。” 
  “夜王是什么?” 
  林蓓岚小声在温建国耳边说着。温建国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是迷信吧。” 
  井盖的石板上刻着太极图,而且还有铁链,这些显然是过去所施的法术。温建国有些迟疑地看着那个正在井台前抽泣的老人,正想再说句安慰的话,可是老人突然身子一冲,身体扑在井口上,大口大口地呕了起来,嘴里,一团团黑水接连不断地流出。 
  吐血了?温建国心中一寒,突然,那老人嘴里突然又发出一声响,头也抬了起来,恶狠狠地道:“你们也逃不了,夜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说得很低沉。他原本伏在井口,这时抬起头,月光正照在他的脸上,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苍老的脸,此时却象在刹那间又老了十岁,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些黑水。他的眼茫茫然地毫无神采,死鱼一样泛白,嘴里吐出的黑水沿着下巴正往下淌,流过脖子,在他搓衣板一样的胸口流过去。 
  “天啊!” 
  这是温建国第三次这样感叹了。 
  老人的双手撑在井圈上,嘴张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裂到腮边。他似乎仍在嚎叫,但此时已无声息。温建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走上去扶住那老人道:“老大爷,你没事吧?” 
  那老人仍然没发出一丝声音,温建国正想再问两句,突然,那老人的头掉了下来。 
  老人因为扑在井口,头颅象一个熟透了的果子一样正掉进井里,隔了好一阵才听到从中发出一声闷闷的水响。这副情景实在太诡异了,林蓓岚尖声叫了起来,温建国也猛地向后一跳,一把捂住她的嘴道:“别叫!”但话是这说,他自己也已被这景像震骇,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来。 
  老人的头颈处象被快刀切割过一样,但是切口处却不是想象中的血肉模糊,那是果冻一样的胶质,就象孩子吃的甜果冻一样,只不过是黑色的,已经冒出了断口,还在颤颤微微地往上升。那老人已经不会动了,整个人一动不动。 
  这样子持续了大约只有十几秒钟,突然这无头的身体又动了动,猛地从中裂开。象一个盛水的皮囊在地上摔裂,里面猛地流出大片的黑水来。那些黑水仍然带着胶质的感觉,流得并不快,随着黑水外溢,身体也仿佛在融化。 
  一定是个梦,这绝不是现实。 
  温建国几乎要大叫,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地上的黑水则不断扩大,已经快流到了他脚边。他又向后退了两步,听得林蓓岚小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因为惊骇已有些变形,温建国几乎要认不出那是林蓓岚的声音。 
  “我不知道。” 
  温建国的心也已经抽紧了。他盯着那口井,现在井边的黑水开始缩小,正涌进井里。虽然看上去的确像是水,但温建国知道那不可能是水,因为这些黑色的影子有向上流动的。   
  九 夜王(3)   
  像是一匹黑布。他想着。这时他听得林蓓岚小声道:“那个金佛……” 
  “你还想着金佛!”温建国这才回过神来,“两个人已经死了!” 
  林蓓岚仿佛要哭出来一般:“我哪儿知道……我又不知道的。”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虽然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恐惧,可是仍然不住看向那口井。温建国激凛凛打了个寒战,拉拉她的手,道:“快走吧!” 
  “那个金佛真的不要了么?” 
  “你真想被当成杀人凶手么?” 
  林蓓岚也打了个寒战,猛地退了两步,忽然转身跑去。也许她直到现在才醒悟到自己的处境吧,温建国却有种想要苦笑的感觉。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早走,立刻走。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但天色却更暗了,云层如同黑汁一般围拢来,厚得仿佛会掉到地上,时而有风吹过,风声中也似有种隐隐约约的呜咽。这一切让他感到异样的寒意和恐惧,不自觉地退了一步。那口井静静地,却又带着极度的危险,当温建国看到井口时,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走来。 
  漆黑的井口,仿佛深不见底,井前的地面上是那老人的衣服,摊在地上,仿佛是白天有人洗衣服时忘了拿了。他回头看了看,林蓓岚已经跑到了柳文渊那座房子前,叫她想必也不会回来了。他走到井边,把衣服扔进井里,又抱起了那块石板。 
  手刚触到石板,一股彻骨的阴寒沁入骨髓,温建国差点抓不住。但这块石板起码也有六七十斤重,如果掉下去,他的脚背肯定被砸得稀烂。他咬咬牙,用力将石板抬上去。这石板朝下一方并不是平的,而是凸出一块,象个塞子,也正好塞住井口。温建国将石板挪动了一下,石板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又听得“咯”一声,严丝合疑守盖拢了。 
  盖好石板,温建国又把那条铁链穿进石板角上的洞里。铁链已经被剪断了一截,但断口是在石板下的,不注意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做好这一切,他打量了一下井口。现在,这口井跟他在白天看到时几乎没什么两样了,只是他知道,现在这井里应该有两个人的尸首了。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