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吕不韦

第50章


 
  蒙骜接旨,攻入宫内,嫪毐率军负隅顽抗,双方拼杀惨烈。 
  经过两个时辰的拼杀,嫪毐的人差不多被杀光,剩下的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嫪毐退入内宫。 
  泾阳太后见嫪毐成了一个血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冲上来,双手将嫪毐抱住,要跟嫪毐讲什么。这时,嫪毐狠狠地将她甩开,举起手中的剑,向他的大儿子刺去。大儿子倒下了,随后,嫪毐挥剑将他的小儿子砍死。 
  泾阳太后昏倒在地。 
  嫪毐举剑自刎,武士冲上将嫪毐擒住。 
  蒙骜亲自赶回,向秦王奏报了战况。 
  秦王问:“华典是不是赶到了?” 
  蒙骜奏道:“生擒嫪毐之前,华典已经到达,捉到嫪毐后,已照华典所携王旨,将嫪毐交给了华典。” 
  秦王听后沉了一下,向蒙骜解释道:“嫪毐罪大恶极,本当车裂之,想他早先做了些好事,便给他留下个全尸,命华典立即将那贼子乱箭射杀,一刻也不要叫这一孽种活在世上!射杀后,不要拔去箭镞,要它们永远插在他的身上!并命华典立即把嫪毐的尸首和他被杀的党羽尸首一起,埋到远远的地方去,免得把甘泉宫熏臭……” 
  时过不久,华典回朝复命。 
  秦王向华典:“射杀嫪毐你在场吗?” 
  华典:“臣在场。” 
  秦王:“他讲了什么吗?” 
  华典:“他仰天长叹,并未讲什么话……” 
  秦王:“接着就施刑了?” 
  华典:“是。” 
  秦王:“嫪毐收尸你在场?” 
  华典:“臣在。” 
  秦王:“是按寡人的旨意,将他的全尸与他被杀的党羽尸首一起,埋掉了?” 
  华典:“是,大王请放心……” 
  此时,王龁向秦王奏报,黒象自杀,公子闵已被生擒,问如何处置? 
  秦王道:“放逐蜀地。” 
  这不久,秦宫响起高昂的喊叫声: 
  “宣吕不韦上殿!”   
  二十四、后事(1)   
  吕不韦成了一个多余的人,而且,他自己判定,事情还远不止此。 
  我们记得,八月十五夜,吕不韦听了太王太后的话找到赵高,了解到秦王如饥似渴读《韩非子》并决心效法韩非主张的情况。 
  当日夜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变。 
  在来骊山之前,吕不韦曾耳闻嬴政读了《韩非子》,吕不韦想知道韩非到底有些什么样的主张,便把《韩非子》带来了。十五日诸事发生之后,吕不韦便关起门来读《韩非子》。 
  在编撰《吕氏春秋》时,他曾接触韩非的某些文章,当时,他对韩非的感觉是,这是另类论者,就像公孙龙、邹衍之徒一样,标新立异而已。 
  读后他发现,自己原来的认定是大错而特错了。这个韩非,实际上是总结了历史上历朝历代君王掌握权柄之得失,系统地提出了一套统治之术。韩非的一套很投合有大志君王的口味,非常适应他们加强统治的需要。这吕不韦想到,像嬴政,这样一个孩子,这样一个作为强盛秦国的年轻的王,接触到韩非,出现那样的精神状态,思想发生那样的变化,就完全不足为奇了。是他吕不韦从嬴政幼小时就教育孩子作一个有作为的王的,他教育嬴政,不但作秦国的王,而且作天下的王。现在,嬴政接受韩非,就是要作好秦国的王,然后作天下的王。 
  联想嬴政接受韩非之后的表现,吕不韦看到,嬴政的所作所为无可指责,而且,平心而论,说孩子深谋远虑、举措有当并不为过。像嫪毐之事,嬴政表示出来的沉着、冷静、胆略,统统是值得赞扬的。 
  如何思考和应对嫪毐可能打“嬴政不是嬴家的根”这张牌是问题的关键。吕不韦承认,当想到这一层时,他自己曾一时乱了方寸,而嬴政却表现了过人的胆略。吕不韦不会忘记前一天的夜里他与嬴政关于嫪毐可能以“嬴政不是嬴家的根”为号召的那段对话。当时,他自己失魂失魄,嬴政则镇静自若。他承认,这件事情上,嬴政强过了他。 
  他当时就有一种感觉,觉得嬴政能够出色地处理嫪毐之变。他觉得,嬴政成熟了。 
  吕不韦想明白了。 
  嬴政成熟了,事态的演变使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眼下处理嫪毐之变是如此,往后,将是事事如此。 
  问题是,这能够接受吗? 
  嬴政发光,必以他吕不韦的暗淡为代价吗? 
  他想不太明白。 
  除掉他这个相国,既然是接受韩非主张的产物,那就可以从韩非那里找到答案。 
  吕不韦再次苦读《韩非子》,要从中找到答案。 
  他找到了答案,韩非的意思是,一个有作为的君主,不能允许把权柄操在别人的手里。非但如此,即使一个大臣权力太重,也会对这个国君构成威胁。总而言之,一位君主,必须有绝对的权威,他必须想尽办法驾御群臣,只许大家服服帖帖地效力,不许任何人有半点超出臣子的行为。韩非列举朝有重臣、使君权旁落的大量事实,无可辩驳地讲明了不允许重臣存在的道理,是颇有说服力的。 
  联想到自己,位不可谓不尊,权不可谓不重,在嬴政眼里,他吕不韦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重臣,因此必在铲除之列。 
  这便是问题的要害。 
  就是说,阅读的结果,思考的结果,都使吕不韦看到了一点:吕不韦成为一个必须清除之人。 
  前途就是如此,未来就是如此! 
  现实是,对这种前途,对这种未来,不是可不可以接受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你必须面对它,必须接受它,不管你愿意与否。 
  啊! 
  吕不韦的时代结束了,嬴政的时代已经开始。 
  这种交替,从人的角度来讲,彼此是不能共存的,吕不韦必须挪位子,必须撒手,一切权柄必须统统交出,交给嬴政。 
  现实摆在那里,经过一番折腾,吕不韦接受了。 
  接下来,吕不韦思考下一个问题。 
  在八月十五夜,他第二次去找秦王,本是告诉秦王对嫪毐可能谋反应该采取哪些措施。他知道了他所想到的措施秦王都已想到并已经行动,特别是经过了嫪毐可能利用“嬴政不是嬴家的根”为号召的对话,当时,他自己失魂失魄,嬴政则镇静自若,因此他承认嬴政强过了他,随后便有了“嬴政成熟了……眼下处理嫪毐之变是如此,往后,将是事事如此”的想法。 
  实际上,吕不韦那样判断,只是一时被感动的结果。 
  清醒后,他觉得自己的这种判断未免偏颇。这一件事处理好了,那一件事处理好了,一个时间,事情都处理好了,很难就说往后的事情就可以处理好。毕竟,嬴政还是一个孩子。 
  说吕不韦的时代已经结束,嬴政的时代已经开始,是讲一种情势。嬴政虽然是他吕不韦的儿子,但那只是一种事实,而且是一种不能公开,因此是父子双方都不能确认的事实。另外还有一种事实,而这种事实是公开存在着的,那就是嬴政是君,他吕不韦是臣。如今,嬴政听了韩非的话,要把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对他吕不韦这样的重臣,要清除。作为臣子,吕不韦必须听从,别无选择。这样,今后,嬴政将掌握权柄,吕不韦需退出朝班。仅此而已,这不能就说嬴政时代胜过了吕不韦时代。   
  二十四、后事(2)   
  在此前提下,即在大的情势不能扭转的情况下,吕不韦所思考的,是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 
  吕不韦进秦国,举子楚,说华阳,除障碍,固国基,强国力,一切的一切,都是要实现自己灭除六国、统一天下的宏愿。如今,大愿未酬,自己却不得不退出朝班。这样,问题摆在那里:所谓嬴政时代,是继续对准既定目标、沿着吕不韦开辟的道路前进呢,还是改弦更张,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八月十六日,吕不韦之所以整日苦读《韩非子》,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从中寻找答案,看看韩非对此有什么见解。 
  还好,吕不韦发现,韩非的论述与自己原定的目标是一致的,不同的是途径。韩非是要运用加强君权、运用赏罚来实现目标,而且,吕不韦领会到,如果真的照韩非的主张办,或许能够更容易地达到目标。吕不韦进而看到,抛开赏罚之说先不去论它,就其实质来讲,自己在朝中的揽权专政的做法,是完全符合韩非的主张的,只可惜,他吕不韦是一个臣子。无论如何,他吕不韦并不是想为自己揽权,并不是要抛开君主,自己专政。揽权、专政,为的是实现自己的抱负,同时也为的是自己的儿子。他原来的设计是在嬴政小的时候,他代替嬴政行政,一步一步地向既定目标前进,等嬴政长大,他们父子一起,继续向前,直至目标,实现宿愿。一切条件决定,他跟嬴政之间的父子关系是隐秘的,不能够公开的,他吕不韦处于一个臣子的地位。先前,他从没有想到这会对他实现目标造成妨碍。尽管自己是一位臣子,但大权在握,可以自由地做他想做的事。另外,他也用不着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嬴政会不会喜欢。只要他认定要做的,便是对嬴政有利的,因此嬴政没有理由不高兴。即使嬴政一时不高兴,他,吕不韦,作为父亲,会及时加以开导,让儿子明白事理,而且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 
  现在出现了新的因素,从而形成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局面:自己的作为实际上对嬴政形成了伤害,而且还构成了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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