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你,温暖我

27 第 27 章 人参本曲折


就在我认定了秦域要关我到死的时候,这个分不清黎明还是清晨的冬日,狱卒送来一壶酒。所以说一切设想都是多余,自有上苍安排结局,对我而言,只是个接受与不接受其实不接受也得接受得问题。
    秦域对我还算仁慈,不是匕首也不是白绫,对于其二者,我实在没什么经验,运气不好还得折腾半晌,不是半死不活就是死不透,多有碍观瞻,也不环保。鸩酒好,很符合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气质。
    只是为何哆嗦着手,越靠近酒壶越哆嗦?更别提拿在手上,我想我会晕厥。哆嗦了不知多久,时间延伸无限长,回过魂来不是因为悟道,而是金属的锁头与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牢门大开,来了入侵者。
    “如果你的眼泪是因为后悔,我可以收回这壶酒。”秦域缓步来到我面前,衣角上还沾着晨雾的气息,居高临下却并非审视,而是进行轻蔑的提议。
    人要死了,也没有数着过日子的习惯,所以总结不出这次见到他是多少天以后,如果我还有选择权,恐怕就是死的时候谢绝参观:“我要是信你,就真的蠢了。”
    他逼近几步:“对,你就是蠢。”咯吱咯吱,咬牙切齿。
    怎么地,还想再打我?想都别想,敢碰我一下,就用我长长地指甲刮花你的脸,看你以后拿什么玩风流,虽是这样想着,临死前被人当成捉到的老鼠一样玩,滋味也不是那么好受,想着想着再度潸然泪下,别过头,在肩上胡乱蹭了蹭。
    “罢了,喝不喝由你选择。”他长叹一声,背过身。
    感谢您的宽厚与仁慈,把如此难以抉择的命题授予我,让我自主地选择今后的人生,到底是痛痛快快地死好,还是磨磨蹭蹭地生不如死好,结果无须多想。颤抖着端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佳酿,正苦笑间,喉头一甜,血腥味大股蔓延上来,该死的,我可不是为他心碎到吐血,是这酒的气味太难闻,还没喝呢,就熏得我……
    胳膊被人扶住,眼前出现了他的面孔,声音与神色同样焦急:“蠢死!你还真喝。”
    不要告诉我你是来逗我玩的,我想我会直接气死,省去不少麻烦的步骤。瞪他一眼:“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呜哇,还没完了,又要吐,这次不是吐血,是秉承我一贯的吃什么吐什么原则,把早饭呕得干干净净,只可惜,我倒是干净了,秦域却不幸邋遢到底,难闻得秽物一股脑全喷他身上,连我这个作案人都要受不了了。这一刻,心中不是不畅快,小样,让你打我,看你吸取教训不,对女人使用暴力的男人就是这下场,且回去恶心吧。这是我有生以来报复人时最痛快的一次。
    “你……”他完全没看身上的污迹,只是直勾勾看着我:“你……”
    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索性什么都不管,最后两眼一闭:“折腾女人算什么本事,□□也弄这么难喝的给我。叫人杀我吧,手起刀落多痛快,你在旁边看着又刺激又开心。”
    “你你你……”
    “我要死了。”我摊在地上,喃喃:“秦域你开心吗,你会开心的,我也很开心。”
    他忽而抓着我的肩,把我弄起来,破布一样拿在手里摇晃:“什么时候吐的!”
    刚才啊,奇怪了,你没看到你身上一塌糊涂?哦哦,一不小心又愚蠢了,我短暂地回忆一下:“十天半个月吧。”话音刚落,就被他按倒,被他命令:“别动!”然后破碎的瓷器声,酒壶被他踢出去,摔个粉碎,透明的液体流了一地,无规律地蔓延着。
    实在不清楚这人弄什么玄虚,一会儿冷如严冬一会儿又暴躁如秋,摸不找头脑,只好卷缩在墙角继续体会牢狱之苦,发呆之际,进来俩老头,一式的几缕长髯,穿戴颇体面,一见我立马上前,拿过我的胳膊说要给我诊脉,惊恐地缩手,他们这才自我介绍,说是太医,这时秦域也进来,可算抓着主谋,我瞪他:“你什么意思。”
    他的暴躁又转变成了面无表情:“别动,让太医给你诊脉。”
    “我没喝毒酒,再说,你不是也巴不得我快些死么。”
    他怒喝:“你就不能闭嘴!”
    临死前还要给我气受,我哪能依,背着手就是不让他们瞧,正僵持间,只听秦域道:“难道你还要让我叫狱卒来?”这个这个,还是不要了吧,明显的眼前亏,我还想死得体面点儿呢,只得老老实实把手贡献出来,任两个太医轮流珍视。须臾,二人转向秦域,异口同声道:“确是有喜了。”
    “来人,接娘娘回宫。”秦域连个磕巴都不打,只向牢门外的一干人等挥手。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让我们默念一百遍。
    直到从阴暗的牢房出来,仍是不间断地念我的咒,一路曲曲折折,在软轿上念,到了地方,被人搀扶下地,还在念,回到曾经的住处,又被人小心轻放搁置在床上,锲而不舍地念,导致一路紧随跟班一样的秦域凑过耳朵:“你到底在念叨啥?”
    “你要把我怎么样……”我转过头,把脸埋到柔软的被褥里。
    默然片刻,他苦笑:“你觉得我会把你怎样?”
    “如果你觉得直接杀了我有难度,我可以先服堕胎药,然后自尽。”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好受?”
    “只是想让你知道,做这些事我不会比你好受。”
    他蹲下,盯着我的眼睛,轻声:“那么把孩子生下来。”
    可笑,即使是想生,也只是为我自己,你不过贡献一滩粘液,没资格对这件事下结论,何况我不想生:“你觉得你做了什么,足以让我生下一个孩子叫你父亲?”
    “我还没有子嗣……”他沉默许久。
    “那是你的事。”人之初,性本自私,秦域如是,我也如是。不过话说回来,站在自己的立场替自己考虑,本就没什么不对,自私是本份,无私是情分,毫无对错可言。
    他不语,起身转了几圈,像找尾巴的狗,又蹲下时,语气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从吴江回来的那段时间,我本可以尽快查出内奸是谁,只要稍稍利用你一下,不愁不上钩,可犹犹豫豫,怕这样做了,到头来被伤得最深的是你。那些冷落你的日子,我不是在处理政事,而是在犹豫……后来想通了,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两全其美,既不伤害你,又能达到目的,这种好事没落到我头上,到头来,我还是要失去你,因为你一直不属于我,不仅事实如此,恐怕你也这么认为,不这样认为的,只有从前一厢情愿的我。”
    酸死了,这家伙吃梅子了吗?说得出酸味儿这么重的话,好去编戏文了。可是这么说什么意思?天,我的预感已经到来,希望不是那么精准。
    “既要孩子,又合了你的心意,这样的一箭双雕,恕我办不到。”他抚摸我的头发,半晌,缓缓道:“我要这个孩子,你恨我吧。”
    我惨叫,从睡姿变为一跃而起张牙舞爪,遭雷劈的,这么无耻的话都能说出口,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这孩子怕是生定了:“我是人,我是人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人?!我不要为你这种人生孩子,我要鸩酒,把鸩酒还我!”
    “幸好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决定去牢里看你一眼……”他边说,边召唤过来一堆宫娥,头也不回地吩咐他们:“她就交给你们,该怎么做你们清楚。”
    我也知道什么叫徒劳,却仍尖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凄凉真是生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虽然知道生活是不容人说“不”字的。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