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千秋

第51章


    秀菱肚腹处的痛楚慢慢加剧,她点点头,一双微凉的小手伸出被子,拉住柯绿华的手道:“绿华,你我相交时间不多,我却知道你心肠极好,有些人一辈子相处,也炕透她的心;有些人却只要看一眼,为人如何就能猜个不离十。你帮帮我吧,出去让人到我大哥家里,让他来——有个娘家亲人在身边,我——我能少怕一些。”
    柯绿华看她痛得蛾眉蹙成一团,答应一声,下披衣,走到外间,喊起仆丫环,一直预备着的两个稳婆也自被窝中被拉起来,悠蜡烛,顷刻间在各个屋子亮起。她披上御寒的大衣,掀帘子推开门,走到外面。半里天贺都是漆黑一片,风夹着雪扑扑地落在她的脸上,刚自暖乎乎的被窝里带出来的一点暖意,立时被吹得无影无踪。绒绒的雪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层,她急匆匆地奔向二门,叫起一个守的小厮,让他出去找人到左司御将军府,通知杨靖来探望秀菱夫人。
    那小厮去了。她一个人沿着积雪的庭院慢慢地向回走,听着自己脚下沙沙的踏雪声,静里,风雪外偶尔送来几声人的呜咽,柯绿华脚步沉重,越走越慢,最后停在结冰的池水边,遥望着灯火通明的秀菱寝楼,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黑里站了多久,寒气沿着她的脖项和罗裙浸透全身,她索坐下,抱着膝,嘴里不停向手上哈气,却再也不想踏进秀菱的屋子半步。
    四更天的时候,她看见有王府带着杨靖匆匆赶来。天就要亮了,雪越下越大,她嘴角两边的鬓发被自己呼出的热气哈得结了一层冰,身上的衣服渐渐有点湿,秘想起那天李钦躲起来的山洞,裹着衣服急匆匆地向着那山洞跑去,路上经过兰卿寝楼时,东向的窗子里透出一抹遮遮掩掩的灯光——看来这个晚,难以入眠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她知道万万不能睡着,就在山洞里不停地跑来跑去,形单影只,空空空的脚步回响钻入自己耳朵里,有点无奈,有点凄凉——她从阑知道嫉妒会让人这样痛苦,她无论怎么劝说自己,还是受不了,受不了那个苍龙亲过旋的秀菱生下属于他们俩的孩子,唉,不管兰卿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个即将来到世上的小王子或者小郡主,总归是姓李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趁着各处的人还没有起来,她一溜烟跑到自己原来跟蕙合住的屋子,咚咚咚地三两下把她敲起来。等她打开门,柯绿华闪身进去,对着满脸惊讶的蕙抖颤着道:“我累了一个晚上,,我能不能借你的被褥,在我原来的上睡一会儿?”
    蕙看她嘴唇发青,浑身哆嗦成一团,顾不上多问,帮着柯绿华把衣服脱下来,扶着她上了自己的道:“你睡这里,还热乎着呢。我也该起来了,我去烧些热水,你放心睡吧。”
    柯绿华很感激蕙的不多话,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找借口,解释自己这样冒失莽撞的行为。热气扑着冷身子,她打了几个喷嚏,朦胧中似乎蕙喂了自己好多热水,她终受冻,内外熬煎,这般胡思乱想最耗人心血,此时心头一暖,终于沉沉睡去。
    在睡梦中,她梦见野马川畔苍龙自冰冷的川水里把自己捞起来,她冷得浑身僵硬,他火热的大手不停地在她凉凉的肌肤上摩挲,渐渐地她不冷了,不冷了之后她想起来自己有多爱他,而他竟然就在自己怀里,我可真傻,她在梦里叹息,他就在这里,我为什没好好地亲他啊?她亲啊,亲啊,一边亲一边流泪,不想流泪,偏偏流个不停,听着山洞外随着风雨吹来的金戈铁马之声,她在梦里焦急万分,她们带着兵马来抢苍龙了?温身一人,我抢不过的,她无奈地看到自己怀里的苍龙站起来,只淡淡一笑,挺直高贵的身姿毫无留恋地转身,上马而去。
    她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看着他越走越远,就要炕到了,她心头又急又恸,立时惊醒。
    怔怔地坐在上,看着油纸窗外耀目的一片白,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耳朵根处凉凉的,她伸手一抹,竟然满脸的泪水。想着梦里苍龙的绝情,自己的无奈,虽然明知道是梦,就着这寂无人声的时刻,还是扑倒在被褥里,哭个肝肠寸断。
    哭了一会儿,她听见外面似乎隐隐地真有铠甲铮铮的声音,她梦里的金戈铁马,赫然出现在这只有人和太监才能进出的内府中!
    她心头一跳,难道秀菱的孩祖的福气大,就在其降生的这天,苍龙回来了?她跳下,快速穿好衣服,打开门,雪仍在下,齐膝深的积雪让她举步艰难,沿着下等仆人的青砖平房跌跌撞撞地向声音来处跑,等到终于能看见庭院时,她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呆在当地。
    雪中,平时开阔的后府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兵士,赤青的铠甲,长刀、厚楯、强弓、弩箭、方槊,森然林立,足有二三百人。在这些兵士的前面,是十个执着团扇的青衣,团扇下一辆三马所拉的高车好似刚刚停住,御者下来,金的脚踏放在雪地上,有八个侍者将一条金地毯顺着脚踏铺开,柯绿华沿着地毯所铺的方向看上去,其尾端是到了秀菱的寝楼门前。
    不管这车里的人是谁,她都知道一定不是李昶,他那样的子,这般繁琐的礼数和排场跟他最不相宜,虽然他出身至尊至贵,可在她心里,苍龙似乎仍是当初二人亡命天涯时的那个粗鲁汉子。
    若他一直是那个粗鲁的汉子,而不要半途变成什么王子,该有多好!
    果然,内侍掀起马车帘子,一个三十上下身形略矮的男子走下来,下颏微须,体态丰肥,这男子下荔并不前行,而是躬身侍立,车上又下来一个年过半百的子,朱红的大氅披金戴玉,龙凤冠口吐二十四粒明珠,搭在她额头,人如玉,看似极为娇柔,但顾盼之间,威仪天生,让人目光不敢与之相接。
    柯绿华想起昨天那太一真人的话,此时见了这二人这般排场,知道是燕王正和燕王世子李旭到了。
    一左一右两个青衣撑起伞,姜和李旭站在马车下,苍龙府里的人并没有想到她母子二人竟亲自前来,此时黑压压地自各房里跑出来,跪倒在秀菱门前台阶下。
    “我听真人说昶的宅第出了太多稀奇事,心里不放心,拉着旭过来看看。既然屋子里的人在生孩子,咱们别进去打扰,就在这里说吧。”姜的声音和煦轻柔,听在人耳里,极为舒服。
    那金大总管听了,忙爬起来,把最近发生的古怪统统说了一遍。
    姜待他说完,点点头道:“此事可大可小。昶是上军统领,若被那些无知无识的刁民听了这样怪谈,利用起来,搅乱民心,恐怕会坏了王爷的大事。”
    姜的话刚落,方才跑去请了姜氏母子的那个太一真人抢上来道:“娘娘这话说得极是!三王子府上闹鬼现蛇,非为他故,只因三王子殿下久在外头,家中无主,就如大厦无梁,船行无舵,那些魑魅魍魉,少了贵人镇压就共起为妖。这天下事就怕有心人作怪,现在王爷的大军停在江北,隆冬已至,一时不会兴兵,何不就让三王子殿下回家一趟?”
    姜微微沉吟,方对着金大总管道:“让书记修书一封,给昶说说家里的这些事,回不回来让他自己定吧。”说到这里,抬手指着自己身后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对身边一直不作声的李旭道:“让这些人四下散开,到各个殿里看看,若是有什么可疑的,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李旭点头,传令下去,几百个士兵立时冲进各处屋宇。柯绿华听见惊恐的喊声此起彼伏,摔砸声,破碎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她看着姜那淡定自若的神态,暗想这王口蜜腹剑,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是来镇鬼捉妖,实际上跟抄家没分别——李昶人又不在家,这姜以王之尊行抄家之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站在墙边,穿梭来去的杂乱声里,依稀可以听见秀菱的痛叫,一眼扫见在姜前侍立的兰卿脸苍白,这深深内廷,这一刻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其实想通了,匆匆百年,所有的欢喜忧愁都不过是一刹那,争来斗去,又有何趣味?
    她心中暗叹,说得容易做来难,若真的是那样,自己又守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阵杂乱的踢踏声让她转过头,只见十几个兵士从内书房里跑出来,内中一个跑到姜跟前,手里捧着一摞信件,恭声道:“启禀娘娘,这里有一些书信,娘娘要不要看看?”
    那姜听了这话,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柯绿华心中一寒,盯着姜手中的信,暗道对啦,这就对啦,以王之尊来到苍龙府上,当然不是真地信了那些妖魔鬼怪的无稽之谈!
    姜和李旭默默读了那些信,姜素手轻挥,薄薄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沾了雪,很快地湿了,她声音中的寒气比这天地间漂浮的雪还要冷上三分:“我姜家为了王爷的大业,上上下下死了几十口,孤儿寡成群结队,想不到三王子竟然恩将仇报,勾结顾英,意图灭了我们姜氏,真是让人心寒!”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秀菱寝楼内,传出一阵凄厉的大叫,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几个浑身是血的稳婆气跌撞撞地跑出来,一边仓皇跑一边大叫道:“妖怪!妖怪!菩——菩萨保佑。”
    人群中的兰卿这时站出来,大声喝道:“你们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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