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随着一阵嘹亮的铜锣响起,考试结束了,青衣小吏们走过来,把每一份考卷上的名字用小纸条糊上,而后才收了上去。
这是则天女皇定下的规矩、为的是防止考官们徇私舞弊。
接下来,考生们陆续离开考场。
李昭故意磨蹭几步,落在了人群的后面,并迅速找到了两个胖子的身影……悄悄的跟上去,底下了头,等待机会。
很快的,一个身材高大的考生、大步流星的从旁边走过……趁此机会,李昭伸出了一只脚!
“嗖!……噗通……哗啦!”
高大青年没注意脚下,顿时绊了个大跟头,他这一摔倒不要紧,连着扑到了前面好几个人,如此传递下去,又扑到了更多的人,其中就有李冲、李飞兄弟!
二人不仅摔成了滚地葫芦,还从身上掉下好多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
“大家快看啊,这两个胖子作弊,他们夹带小抄了!”人群中响起一声呐喊。(某人喊的)
“有人作弊,谁啊?”
“是两个胖子,小抄都掉出来了。”
……
很快的,一传十、十传百,考生们迅速聚拢了过来,都知道了作弊的事情。
李冲、李飞兄弟见势不妙,想要逃离现场,可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就无路可逃。
“弟兄们,打这两个不要脸的败类啊!”(又是某人喊的)
“打他们!”
“打死他们!”
九百多名考生当中,不少人因为考试不理想而郁闷着,这时候发现了作弊者,顿时把满腔的郁闷化成了怒火,而后一拥而上,对两个胖子开始了群殴,有人拳打脚踢、有人搬起胡凳乱砸,有的人还觉得不解气,干脆扑上去用牙撕咬!
“救命啊……救……哼哼!”两个胖子拼命挣扎着,可惜一点用也没有,瞬间就被人群给淹没了,开始还有呼救声,很快就变成杀猪一般的嚎叫了。
至于始作俑者李昭,早就躲到远处去了,看热闹的同时,还装出一副我是乖宝宝、我从不打架的样子!
……
“外面何故喧哗?”
“回禀左相,有两名考生携带小抄,被其他人发现了,结果引发了冲突!”
“什么,竞有这种事,速速把作弊者带来审问,同时关闭吏部司大门,严禁任何人离开。”
“诺!”
巨大的喧哗声,惊动了左相—李适之,问清情况之后,立刻派人控制形势,以免引起更大的骚乱。
十几名青衣小吏冲了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愤怒的人群驱散开了,再看李冲、李飞兄弟,几乎变成了两滩烂泥,鼻子打塌了、门牙都打掉了、衣服被撕成了烂布条,身上还布满了牙印。
幸亏二人一身肥肉,禁得住揍,这才保住了性命,不过看这一身伤势,恐怕得在床上躺一阵子了!
与此同时,那些小抄也呈送了上来,李适之看过之后,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小抄上除了儒家经典,还有十几首诗,春花秋月、夏风冬雪……什么题材都有,还有几篇策论,其中就有关于钱荒问题的。
准备了这么多答案,说明考题没有泄露,作弊者这是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既然考题没有泄露,事态就不是太严重,这让李适之松了一口气!
问题是,这次的考试题目是当今圣上亲自出的,而作弊者只写了十几首诗、几篇策论,就把考题给圈中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写这些答案的人,不仅深知圣心,而且对朝廷大事了熟于心,而有这样本领的人,普天之下不超过双手之数,而且个个是朝廷重臣。
堂堂朝廷重臣,竟然参与到了作弊当中,李适之能不心头一紧嘛?
此事不敢怠慢了,李适之一面派人安抚愤怒的考生们,以免引发更大的冲突,一面派人严加审问李冲、李飞兄弟,把作弊的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很快的,两个胖子招供了,他们找人事先写好了答案,本想默背下来,再在考试中拿一个好名次;可惜他们太笨了,在家中死记硬背了好几天,也没把这些答案背下来,无奈之下,这才做起了小抄。
考生们进门之时,是要经过严格搜查的,不准夹带任何与文字有关的东西,两个胖子又是如何把小抄带进来的呢?
别看李冲、李飞兄弟读书不行,弄歪门邪道却很有一套,他们充分利用了身体优势——肥胖!
二人身上肥肉多,尤其是肚子上面,大肥膘摞了好几层,他们把答案做成了小册子,而后藏在了肥肉层中带进了考场。
就是靠着这些小册子,兄弟两个才顺利的通过了考试,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一个大跟头就原形毕露了!
两个胖子只招供了这么多,至于是谁压的题、写的答案,却是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不过他们还交待了一句话:李昭与我二人同谋!
……
对于一个落水者来说,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没有稻草可抓,那他就会想方设法拖其他人下水,数量越多越好,大家一起淹死,这就是人性丑陋面之一!
李冲、李飞兄弟就是这样,他们已经不是落水,而是掉进了大粪坑里,爬上来是不可能了,因此二人把心一横,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目标就是与他们有深仇大恨的李昭!
“严惩作弊者!”
“严惩作弊者!”
……
考生们又沸腾起来了,要不是小吏、士兵们阻拦着,非得再来一次群殴不可!
倒不是他们多有正义感、多痛恨作弊者,而是和切身利益有关!
试想啊,朝廷这次只录取一百二十人,只要抓住一个作弊者、就空出一个位置,对于众考生来说就多了一分当官的机会,他们自然卖力了。
另一边,李适之命手下小吏把李昭带到面前,认真打量起来,只见李昭唇红齿白、眉目清秀,标准的小帅哥一个,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可话又说回来了,人长的帅,不代表品行同样端正,比如南北朝时期的谢朓,就是一个又帅又有才的家伙,其诗文之好,就连诗仙-李白都崇拜他,并作诗云: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小谢,指的就是谢朓。
可就是这样一个大帅哥,人品却糟糕的一塌糊涂,贪财好色、卖亲求荣,还是个胆小鬼,结果三十六岁就死于非命了!
“李昭,你可认识李冲、李飞兄弟?”
“认识!”
“很好,现在他们二人招供说,你与他们一起同谋作弊,可有此事?”
“回禀左相,绝无此事!”
“哼,到底有没有,搜过就知道了……来人啊,搜!”
两名小吏走过来,从上到下,从外到内,头发、衣服、腰带、靴子……就连李昭的单衣都搜了,结果还真搜出东西来了。
一把模样奇怪的锋利匕首!
十几支三棱飞镖!
几十枚打磨过的铜钱、边缘皆成锯齿状!
……
李适之等人面面相觑,眼前的少年人看着文文静静、人畜无害的,没想到身上藏了这么多利器,这是要做什么?
话又说回来了,考场的规矩是不准带有文字的东西进来,这些利器并不在其中,更与作弊无关!
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李昭作弊了,可是李冲、李飞的口供又作何解释呢,他们不会平白诬陷他人吧?
在大唐律法中,诬陷他人、亦是大罪!
怎么办?
有了!
“常言道,真金不怕火炼,李昭,你若是心中无愧,可敢让本相考上一考啊?”
“请便!”
“好,本相就考一考你的诗才,若是作不出佳作,就以作弊论处……杖责、示众!”
“晚辈若是写不出佳作,愿意承认作弊之名,且听从左相发落,不过斗胆问一句,若是晚辈写出了佳作,又当如何?”李昭上前一步,目视居中而坐的李适之,小脸上毫无惧色!
“哈哈,好胆色,若你真能写出佳作来,本官当众向你致歉,且与你结为忘年之交!”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请出题吧!”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敢跟当朝宰相打赌,这就太有意思了,大堂上下上千人全都屏气凝神,关注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有人认为,李昭在说大话、吹大牛,用不了一时三刻就会露出马脚的。
也有人认为,李昭敢打这个赌,肯定是有所仪仗的。
与此同时,李适之也在沉思着,决定出一个比较生僻的题目,好好考考眼前的少年人,日月星辰、春夏秋冬这种平常题目肯定不能用了,什么比较生僻呢……有了!
“考场外面恰好有一片竹林,你就以竹为题,限一柱香的时间、写一首诗吧!”
“好!”
李昭沉思起来,并习惯性的开始踱步,一二三四五……停顿了一下,又迈出了两步,共计七步!
《新竹》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哗!”
大堂上下一片哗然,限时一柱香,结果七步就作出来了,他以为自己是谁,敢跟七步成诗的曹子建相媲美,这也太假了吧,肯定早有准备,恰巧蒙上了!
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一首《新竹》乃是上佳之作。
这些人自然想不到,其实李昭走到第五步,就已经把诗作好了,就是为了不超过七步成诗的曹植,这才又多走了两步,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的!
“不错,可能再作一首吗?”
“请出题!”
“那就以此为题吧,还是一柱香时间!”
李适之也认为李昭是蒙上的,决定出个更冷僻的题目,指了指旁边的桌案,上面摆着十几个包子,其中一个被咬开了,里面露出金黄色的蟹黄!
这是自己的点心,刚吃了几口,外面就闹事了,只好中途放下!
李昭没多说什么,背着手开始踱步,不多不少,还是七步:
《蟹包》
妙手能夸薄样梢,桂香分人蟹为包。
也在不枉持螯手,便是持螯亦草茅。
如此冷门的题目,竟然又蒙上了,大堂上下又是一阵哗然。
“少年人,还能再做一首吗?”
“请出题。”
“你既然称赞了包子,再赞赞里面的螃蟹如何?”
李昭开始踱步,还是七步!
《咏螃蟹》
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
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
一首是蒙的、两首是蒙的、三首也是蒙的吗……大堂上下鸦雀无声,不少人暗中嘀咕起来,莫非这个李昭真是奇才?
接下来,李适之继续出题,一个比一个生僻,而且开始规定文体:五言、七言、绝句、律诗……难度不断提高。
李昭从容不迫应对着,无论什么题目,保准七步成诗!
长话短说,当李昭吟到第十首诗,堂下九百多考生全都服气了,纷纷生出了高山仰止之心,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曹植七步成诗,李昭同样七步成诗,看起来不分伯仲,可是不要忘了,曹植写《七步诗》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九岁的成年人了,李昭今年却只有十六岁!
曹植只吟诗一首,李昭则是连绵不绝。
两相比较之下,显然后者更胜一筹!
吟到第十三首诗,十二名副考官全都服气了,其中几个更是心灰意冷,准备着考试一结束,就回家写辞呈了。
苦读诗书几十年,竟然比不过一个少年郎,还有何脸面教书育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吗,还是回家抱孩子去吧!
吟到第十七首诗,李适之不再出题了,重新打量了李昭一番,而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抱拳行了一礼!
堂堂当朝宰相,给一个少年人行礼,绝对是天大的面子了,也体现出了道歉的诚意!
李昭不敢托大,躬身还了一礼!
“本相已经查明,李昭真才实学、绝无作弊之事,在场可有异议者?”
李适之连问了三遍,大堂上下鸦雀无声,几百考生全都服气了,有如此诗才者,又何屑于抄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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