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是深圳一个贼

第27章


华强北一条僻静小街。    
  一位婀娜少女悠闲地散步;她似乎刚看完夜场电影,口里还哼着主题曲。    
  突然,暗影中闪出一辆摩托车,悄悄向少女逼近。    
  少女浑然未觉,鞋跟咔哒咔哒敲击着路面。    
  摩托刷地掠过,后座的人大喝一声,抢下少女肩上的坤包。    
  说是迟那是快,摩托刚驶出,一条细细的金属链索从天而降,就像小蛇般钻入车轮,哗啦缠住车轮条幅;摩托车骤然一停,两个人被腾空甩出一丈多远。    
  八月十三,雨,岗厦西。    
  一群摩托仔在雨中嬉闹,他们身穿雨衣,跨下的“铁骑”相互追逐、冲撞、撕咬;    
  一位妙龄女郎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手持紫色碎花布遮阳伞,从街边款款走过;    
  领头的呼哨一声,众人包抄过去,摩托车发出震耳的轰鸣,环绕女郎来回穿梭,口中是粗野的狂笑。    
  突然,他们栽倒在地,每个人脖子上缠上一条金属链索。    
  八月二十八,无月,莲花山。    
  两帮摩托仔正在火并,他们为争地盘而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持刀对砍;一时间喊杀震天,血流成河。正在这时,从草丛中冒出一位蒙面女子,手中的金属链索像鞭子一般,无声地袭向人群;凡是被击中的人,发出杀猪般的哀鸣。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九月初九,烈日当空,下沙一间出租屋。    
  两个骑摩托的将车停在楼下,走进出租屋;他们把刚抢来的包扔在床上,开始冲凉;冲完凉,两人赤身裸背,急不可耐地分赃;猛抬头发现屋中多了个女子;诧异间,那女子抖出一条金属链索,狠狠击打他们的后背、前胸;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名女子就是我。复仇的化身。当时,社会上正流行武侠片,就连好莱坞也在拍什么“蝙蝠侠”、“蜘蛛侠”,全世界一片“侠”声。因此,人们爱屋及乌,谬赞我的化身为“索女侠”,专克“摩托大盗”的“索女侠”。    
  “索女侠”被传说得神乎其神,赋予了超人的功能,手中的“金属链索”已压过百晓生“兵器排行榜”的“小李飞刀”。并且异想天开,叫她从华强北打到莲花山,从岗厦西打到下沙。    
  不过这都是附会之说,真要这样打下去,还不把人累死?再说,一个侠客就能铲除社会毒瘤,也太个人英雄主义了吧?    
  其实,当时我真正的想法,是寻找杀害阿飘的凶手,那两个丧尽天良的人渣。其余的事,顺手就做。最终粉碎摩托抢劫团伙的是政府,是深圳公安系统的“斩腿行动”。这是后话。    
  为了找到这两个混蛋,我踏遍深圳每个角落,一寸寸地搜一寸寸地查。    
  从茫茫人海中寻找两只臭虫,简直是在大鹏湾里淘沙子,但是我一点灰心意思都没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样你们逃不过我的手心。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句话有道理。老和尚经不离口,念的诚佛就灵。不信咱做个实验,随便在街上挑个靓妹,盯紧她,然后在心里反复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唱三遍之后,她一准会给你个白眼。这就叫“通电”,也叫心灵感应。    
  那天,我就是在华强北和那两个混蛋“通上电的”,迎面开过来几十辆摩托车,我一眼就抓住那两个小子。    
  在前面开车的是个瘦子,后面坐着的是个黑胖子。抢劫阿飘的时候,虽然半旧的头盔遮住脸部,但那体形、动作遮不住,它已经深深印刻在我记忆中。    
  一个作贼的,考较的就是眼力!眼不到手不快。这是常识。    
  摩托车队从我面前驶过,滚滚车流就像深圳河的水,浑浊不堪;那两个裹在车流中的人,犹如两片粘在一起的树叶,打个漩儿缓缓消失。    
  胖子好像有所察觉,扭过头,和我的眼光对接到一起;那是一双复杂的眼睛,空洞,茫然,阴郁,狠毒……    
  感谢上帝,终于让我和仇人“亲密接触”;我这个人是属“即时贴”的,沾上你就跑不掉。    
  这是个庞大的犯罪团伙,为首的名叫“大丧”,杀害阿飘的是他的手下,一对亲兄弟,名叫大宝、二宝。    
  “大丧”可能活腻歪烦了,所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事。不过,他吃哪碗饭我不想管,因为最终有管他的地方。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帮阿飘讨回公道。    
  我的复仇是有计划、有步骤的,扮演的是“猫捉老鼠”的角色。逮住老鼠先不咬死,而是当皮球玩,玩够了再吃掉。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阿飘惨死的一幕;大宝、二宝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那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个深夜,大宝、二宝喝了很多酒,驾驶着摩托车,沿深南大道一路疾驶;“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他们一路鬼嚎,吼得不着调。在寂静空旷的大街上显得分外刺耳。    
  当他们驶到皇岗路立交桥底下时,摩托车突然熄火。二人骂骂咧咧下了车,大宝狠狠往车屁股上踢了几脚。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住,地上有一张钞票;推着摩托再往前走,又是一张;再往前走,又一张。    
  兄弟二人高兴坏了,大叫“楞是发了”,将摩托车一丢,猫地上捡钞票;越捡越多,不知不觉拐到一条巷子里。    
  这是一条死巷,阴森森透着戾气,兄弟二人钻进去才发现,敢情巷子里到处都是钱。冥币。    
  二人慌忙想退出,却见巷口被一名女子挡住。    
  女子指着他们傻笑,“我认得你们。”她说。    
  兄弟俩人高马大,却胆小的要命,筛成一团,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说:“你不认得我?”    
  二人一起摇头。    
  女子好像有点失望,慢慢转身欲走。    
  二人松了口气。    
  突然,那女子猛地转过身,道:“不认得我干嘛害我。”    
  “不认得我干嘛害我!”“不认得我干嘛害我!”    
  她的声音凄惨,声嘶力竭。长发披散,血从额头往下淌,脸部血肉模糊。    
  大宝、二宝受了惊吓,顿时蹬腿昏厥。等他们醒来,却见巷子里空无一人,四周全是飘舞的灰烬。口袋里的钞票变成白纸片。    
  一连数日,兄弟二人都活在惊恐中;有时候睡得迷迷糊糊,隐约看到一名女子手拿绳索,一点一点往他们脖子上套。    
  有时候正在路上开车,耳边清晰地听女人的哭泣声。    
  有时候他们正吃饭,吃着吃着从碗底扒出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大宝、二宝中邪了。恶鬼缠身。他们的事在同伙中流传开来。本来干这一行就心惊肉跳,闻听此言,顿时炸了锅。    
  报应来了。吓得大伙不敢出门。就是勉强出去,也是将摩托停在路边,燃香对天磕头。    
  这件事被“大丧”得知,他嘴一撇道:“装神弄鬼。”    
  他立即招回下属,当着众人的面,刀一挥,削掉大宝、二宝的右耳,厉声道:“谁再传谣言,杀了他剐了他。”任由大宝、二宝哭爹喊娘。    
  却说“大丧”这个人确实不简单,顺藤摸瓜,不久便发现这件事的端倪。他知道我不会放过大宝、二宝,于是心生一计,以养伤为名,将他们藏到松园路的一间货仓,引我现身。    
  那是一个月夜,我悄悄潜入货仓,躲在仓顶的结构架上。    
  偌大的货仓空荡荡的,约有足球场大小,摆放着沙袋、杠铃等体育器械;用白漆刷的跑道上,堆砌着各种障碍物,以及训练车手用的助跳板。俨然国家体育队的训练场。    
  大宝、二宝耳朵上缠着绷带,正在充当教练,训练新车手。大宝发动摩托,轰鸣声中犹如射出的强弩,疾驶而出,在障碍物中来回穿梭,动作娴熟自如。    
  后车座上,二宝时俯时仰,双手如点水蜻蜓,捡拾散落在障碍物之间的酒瓶盖。难得他生得膀阔腰圆,手却灵巧得像绣花姑娘。看来他们沉浸的日子不短。    
  有这身手,到杂技团表演多好,何苦做匪类?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正想着,只听呼啸一声,摩托车犹如骠悍的野马,腾空而起,几近仓顶的结构架。摩托后座上,二宝叱地抖出手中的瓶盖,击向我的隐身处。    
  酒瓶盖倒是没有多大力度,撞到结构架上,叮当落地。关键是我的行藏被识破,不得不现身。乖乖隆地咚,麻烦大了,因为“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没结束,看来需要另想他法。    
  我打开手中的阳伞,飘然从仓顶跳下,叉起胳膊,冲大宝、二宝一乐:“技术满不错嘛!”    
  他二人却没丝毫幽默感,铁青着脸,道:“是你在装神弄鬼?”    
  我扮个鬼脸,捏起嗓子,学着那天晚上的模样,“还我命来~”阴森森地叫。    
  二人心有余悸,脸色变了变。我则仰天大笑。    
  “大丧”率领手下埋伏在仓外,闻听笑声破门而入,呼啦啦将我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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