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现象对于富有幽默感的人就不会视而不见,听之任之,就会从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作出不同的反应。请看:
秘书:“中央又有指示,一定要杜绝不必要的会海文山,精简会议、精简文件。”
领导:“你发个文,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明天开一天会,专门议一议这个问题,搞出个初步方案,供大家讨论。”
这个人发言太枯燥无味,令人生厌。讲了一个多小时,只有一句话能使所有与会者感到高兴。”
“哪句话?”
“同志们,我的发言完了。”
这是文件上的一句话:“已取得大专学历的和尚未取得大专学历的干部……”某领导读成:“已取得大专学历的和尚,未取得大专学历的干部……”
听众捧腹。
某领导:“笑什么?时代不同了,当和尚也要大专学历嘛!”
看了这些幽默小品,所有经常奉命去参加那些劳民伤财的大会,去听那些言之无物的报告的人,一定都会拍手叫好,它们说出了我们想说而又说不出、或想说而又不知怎样说才好的心里话。看了这些小品,那些平时动不动就喜欢开大会、做报告、发文件、作指示而丝毫不珍惜国家资财和别人时光的人,总不会丝毫无动于衷吧,总该背上有点冒汗,脸上有点泛红吧!
3.幽默家
“幽默家”这一称号主要是指那些专门从事喜剧艺术、幽默艺术活动的专业工作者,如卓别林、侯宝林、华君武、方成一类的人。其次也兼指那些在其作品中特别富有幽默特色的著名文学家、艺术家,外国的如果戈里、契诃夫、马克·吐温、萧伯纳等,中国如鲁迅、老舍、张天翼、赵树理等。
幽默家所负的社会职责、所发挥的社会作用,和一般有幽默的人在某一场合随便说上几句幽默话不同,他们面临的是广大的社会,他们是有意识地把自己的听众、观众、读者引导到理解自己表达意图的高度,诱导他们和自己一道去笑那些自己感到乖讹、荒谬的东西的。
笑,是一种非常容易达到的、有感染力的、尖锐的感性批判形式。然而这种形式要求听众、观众、读者具备有意识的、积极的再认识。艺术中的、喜剧中的幽默的嘲笑和揭露,往往不是直接被表现出来的,而是由作者把接受艺术的对象引到自己的方面来的。因此,幽默家本身首先应该是“心理学家”,他理解自己所面临的群众,了解他们的思想、感情、需要,并信任群众的接受能力和审美能力,而不迁就低级趣味,不故弄噱头、哗众取宠。
幽默家如对面临的群众的智慧不信任就会产生平淡无味的,有时甚至鄙俗的笑。喜剧和悲剧不同,幽默和英雄事迹的叙事诗不同,它不是直接的、正面地表现理想,而是把理想作为与所表现的东西相对立的事物来加以影射。幽默艺术的接受者需要独立地在自己的意识中,把崇高的审美理想与乖谬的喜剧现象相对照,从而才会有所领悟,才会破颜为笑。
真正的幽默的创造,和科学的发明、艺术的创作一样,也同样需要活泼的联想力、丰富的创造力。例如,当李白写出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名句时,他看到了过去从来无人看出的美人的衣裳和天上的云彩、美人的容貌和娇艳的鲜花之间的相似之处;当哈维(WilliamHavy,1578~1657)把鱼的心脏比作机械水泵时,他也表现了同样的想像力;而当一个漫画家把一个鼻子画得像一条黄瓜时,他其实也还是发挥了类似的创造性联想。许多出色的漫画不仅与艺术家的人物肖像画相当,而且也与科学家的图解和图表相当,它们都是突出有关的主要特征,而舍弃多余的次要部份。
虽然许多著名的艺术大师在他们的作品中都具有幽默的特色,但仔细分析一下他们的作品,则可进一步发现他们所表现的幽默还各自具有个性化的特色,即个人特有的幽默风格和技巧。
外国艺术史上许多著名艺术家,也同样各有其本身独特的幽默风格和技巧,有其一系列笑的细微差别。例如,伊索的讥笑,拉伯雷的哈哈大笑,斯威夫特的辛辣的讽刺,埃拉斯穆斯的隐晦的嘲笑,莫里哀的顽皮讽刺,伏尔泰的聪明而凶狠的笑,博马舍的非常快乐的幽默,贝朗瑞的尖刻的笑,海涅的刻薄的浪漫主义讽刺的笑,法朗士的怀疑主义的讥讽,马克·吐温的愉快而幽默的笑,萧伯纳的幽默的嘲笑,果戈里的透过眼泪的笑,萨尔蒂科夫·谢德林令人惊叹而辛辣的讽刺,契诃夫热情的、忧伤的、抒情的幽默,哈谢克喜气洋溢的讽刺,马雅可夫斯基乐观主义的讽刺的笑……
真正的、成熟的幽默家不仅要具有各自独特的风格和技巧,而且更重要的还必须具备有做人的品格。他们绝不装腔作势、摆架子、玩手腕、自视高人一等。只要有一丝半毫搞个人崇拜的人就绝对成不了幽默家。幽默家永远把自己置身于群众之中,设身处地,将心比心,把自己看作人民群众中的普通一员。
因此,他时常敢于自嘲、有时还有意出出自己的“洋相”,勇于把自己和凡人同样具备的缺点和弱点公之于世,让读者、观众不要盲目迷信、盲目崇拜;他希望读者、观众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变得越来越聪明,而不是被自己的名望所折服,变成不动脑筋的糊涂虫。在此,我们可以举老舍的自传为例:
舒舍子,字老舍,现年42岁,面黄无须。生于北平。2岁失怙,可谓无父,志学之年,帝王不存,可谓无君。无父无君,特别孝爱老母,布尔乔亚之仁未能一扫而空也。幼读300篇,不求甚解。继学师范,逐奠教书匠之基。及壮,饰口四方,教书为业,甚难发财,每购奖券,以得末彩为荣。示甘于寒践也。27岁发愤著书,科学哲学无所懂,故写小说,博大家一笑,没什么了不得。34岁结婚,今已有一男一女,均狡猾可喜。闲时喜养花,不得其法,每每有叶无花,亦不忍弃。书无所不读,全无所获,并不着急。教书作事均甚认真,往往吃亏,亦不后悔。如此而已,再活40年,也许能有点出息。
全部自传仅200字,调侃、幽默的文笔令人绝倒;而笑过之后,又不能不受启迪,陷入深深的思索。文章虽短,却有很强的概括力,不仅凝聚了老舍40年的沧桑经历而且叙述了家境、教养、家庭、品格爱好、人生态度乃至对黑暗、昏昧的社会的嘲笑与否定,蕴含着丰富、深刻的思想内涵,但却虚怀若谷,平易近人,没有一句自吹自擂、洋洋自得的话。一篇很容易写得枯燥板滞或自我宣扬的小传,一经老舍点墨,便写得清新活泼、妙趣横生。老舍先生不愧为杰出的幽默大师。
伟大的幽默家常常是热心冷眼,既高瞻远瞩,又明察秋毫;渗透世情,大彻大悟,从一粒芥子中道破了大千世界。因此,嘻笑怒骂皆成文章。有时几句戏言,一篇杂感,竟叫人一时弄不清究竟是讽世的檄文,还是济人的良方。对此,只有历尽磨难,而仍在上下求索的人才能读来有所心得体会。
笔者的一个朋友有那么一段小小的经验,不能不提供给读者诸君参考。记得那还是20世纪50年代末,由于身处逆境,吃不饱、浮肿病、无希望、没奔头,一时心里磨不开,他竟想不如了此残生,也免得长年活受罪。就在此念方兴之际,他偶然机会弄到一本契诃夫的《美人集》看了其中的一篇《生活是美好的———对企图自杀者进一言》。文章读毕,如登涅槃之境,一笑之余,轻生杂念全消,从此越活越有劲,至今年过花甲,犹精力蓬勃,人称“老顽童”,还在执笔写文章,要为世界添欢笑。那位朋友之所以能有今天,全亏契诃夫那篇文章,它比任何什么仙丹妙药都更灵验,比任何什么圣经佛典都更切实用。在此,笔者愿借花献佛,把它转赠给那些一时陷入困境、遭遇不佳的朋友们。
生活是极不愉快的玩笑,不过要使它美好却也不很难。为了做到这一点,光是中头彩、得勋章、娶个漂亮的女人、以好人出名,还是不够的———这些福份都是无常的,而且也很容易习惯。为了不断感到幸福,那就需要:一、善于知足。二、很高兴的感到:“事情本来可能更糟呢。”做到这一点,原是不难的:
要是火柴在你的衣袋里燃起来了,那你应当高兴,而且感谢上苍:多亏你的衣袋不是火药库。
要是有穷亲戚上门来找你,你不要脸色苍白,而要喜气洋洋叫道:“挺好,幸亏来的不是警察!”
要是你的手指头扎了一根刺,那你应当高兴:“幸好,幸亏这根刺不是扎在眼睛里!”
如果你的妻子或者小姨练钢琴,你不要发脾气,而要感谢这份福气:你是在听音乐,而不是在听狼嚎或者猫的音乐会。
你该高兴,因为你不是拉长途的马,不是旋毛虫,不是猪,不是熊,不是臭虫。……你要高兴,因为眼下你没有坐在被告席上,也没有看见债主在你的面前。……
如果你不是住在十分遥远的地方,那一想到命运总算没有把你送到更遥远的地方去,你岂不觉着幸福?
要是你有一颗牙痛起来,那你就该高兴:幸亏不是满口的牙痛起来。
你该高兴,因为你居然可以不必坐在垃圾车上,因为多亏没有把你送到地狱的大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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