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情书/深圳蔡晓东

第25章


  然而,他没想到,在他背后,他十三岁的女儿支小玲悄悄地从垃圾桶里帮他将名片捡回来。今天,她们班里组织同学们到高交会里开展活动,却偏偏遇上了爸爸,偏偏碰见了这叫她无地自容的难堪一幕。她是第一次目睹爸爸的工作,爸爸在她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在这一刻像阳光下的一杯雪糕溶化了。
  “小玲,你干吗呀?”一个女同学问她。
  “没事,我捡着玩儿呢。”支小玲说。
  “哎呀快走吧,老师和同学都到那边去了。”同学说。
  “那我们走吧。”
  “咦,小玲小玲,我好像看到你老爸哦。”
  “你肯定看错了。”
  “真的好像耶。”
  “我老爸昨天出差去了。怎么会在这?走吧走吧。”
  支小玲把捡来的名片揣进兜里。悄悄向四周瞄一眼,已经见不到爸爸的影子,心里稍为安稳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支小玲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既不看电视,也不做作业。妈妈几次逗她说话,她都不哼声。
  夜幕降临时分,支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女儿一见他就哼一声,别过脸去,拿起摇控器开了电视,把音量开得大大的。支牮走过去,摸一摸她的头,她伸手用力拨开了,说一句:“讨厌!”
  “咦,玲玲今天怎么啦?老师表扬了?”
  支牮又哼了一声。
  这时,许亚琳招呼吃饭。支小玲磨蹭好半天才走过来,拉着脸坐着生闷气,不动碗筷。
  “嗯,好香好香。”支牮边吃边说。
  许亚琳冷冷地哼一声,说:“你还知道我做的饭香!”
  支牮感到莫明其妙,今晚是怎么了?母女俩都朝自己哼哼呢?于是他不再言语,自顾低头吃饭,等着看她们怎么发作。
  支小玲白支牮一眼,终于忍不住,说:
  “老爸,我今天见到你了。”
  “你也看到啦?”许亚琳说。
  “哦是吗。”支牮问。
  “在高交会。”支小玲说。
  “不对,不是高交会。”许亚琳放下筷子,说。
  “妈你别打岔好不好?”支小玲气恼地横妈妈一眼。
  “对,没错,我在那展业呢。”支牮说。
  支小玲看着爸爸,眼睛里早就积着一汪泪了,说:
  “爸,你别做保险了行不行?”
  “为什么?这是我的工作呀。”
  “多丢人呀!我看见你到处发名片,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转身就扔垃圾桶了。”支小玲从兜里拿出那一把名片,啪地扔在饭桌上,“你看,都是你的。”
  支牮看看散落的名片,又看看女儿,他放下碗筷,慢慢收起桌上的名片。
  “你觉得爸爸的工作丢人?我伤了你的自尊心?”支牮说。
  “我同学的爸爸不是公务员就是开公司做老板,哪像你整天对人笑!将你的保险吹上了天,好像你们做保险的跟救世主似的,可没谁看得起你。”
  “就是!只有没本事的人才去做保险。”许亚琳说。
  “好好好。这顿饭你们母女俩是不想让我吃下去的了。”
  “玲玲说的是真话。别说她心里难受,我在单位里也从来就不敢说我老公是做保险的。”
  “爸,不要做保险了,好吗?你不做保险了,我保证年年考试第一。我和你签个合同,我保证能做到。”
  支牮一拍桌子,说:
  “什么话!我靠我的努力和劳动赚钱,这很下贱是吗?这房子怎么来的?每天的花费又是从哪里来的?玲玲你读书的钱又是哪里来的?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靠工作得来的吗?我做保险堂堂正正,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你小小年纪,虚荣心倒是不小。”
  母女俩从未见过支牮发这么大的火,都怔怔地看着他。支牮转过身,面对女儿,缓了缓口气,说:
  “玲玲,你看不起保险,看不起做保险的爸爸,我感到很伤心。两天前,你周红阿姨带着新入行的赵胜利叔叔去理赔。那家的男人不幸死亡,留下两个孩子,才五六岁,太太没有工作,他母亲年纪也很大了。因为他生前买了保险,我们公司理赔给了他家三十万。一家人跪在地上给周红叩头,说周红是活菩萨。你想一想,这么一个家,如果不是因为保险,他们以后怎么生活,孩子怎么读书?在这么艰难的时候,因为保险,他们就可以跨过这道坎。现场里的人都感动得哭了。赵胜利后来跟我说,这件事对他触动很大,使他认识到保险的意义。他说,他本来是想来保险公司混几个月工资底薪后就走人,现在他说他爱上保险了,他一定要做保险,道理很简单,因为保险能帮助人,是正大光明的职业。玲玲,爸爸做保险,不是去偷,不是去抢,我从来就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支小玲趴在桌上呜呜哭起来。支牮摸摸她的头,说:
  “如果你觉得爸爸给你丢脸了,我说句对不起,行不行?”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支小玲说完,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去。
  “哎哎哎,玲玲你还未吃饭呢。”许亚琳叫道。
  支小玲嘭地将门关上了。
  “都是你!你的虚荣影响了玲玲。”
  “谁不虚荣?谁不想过好生活?”
  “现在生活不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家里有多少钱,你不清楚?你每个月的钱除了供楼,都到哪里去了?家里的开支就我一份工资,我是一笔笔算着过日子的,你知不知道?”
  说到这一点,支牮就觉得理亏,就软下来了。每个月,他赚的钱除了供楼和必要的个人生活开支,剩下的几乎都寄出去接济那些穷孩子了。他又不像胡景辉和周红那样,保险做得特别的成功。所以,每个月里,他基本上都是没有多少钱拿回家的。
  “亚琳,你不说,我也知道。向前看吧,等供完房子,就慢慢好起来了。你呀,以后少在孩子面前说什么钱呀钱的。”
  许亚琳冷笑一声,说:
  “你什么事都怪我,孩子也是有思想的。”
  支牮不说话。
  “我真不明白你,你欠人家什么了?每个月都给人家寄钱。”
  “我是穷孩子出身,看不得别人有书没钱读,有病没钱治。你是城里人,从小幸福惯了,又怎会知道这种感受?”
  “我是不知道你的感受,你是活菩萨呀。”
  “你用不着讽刺我。”
  “你自己算一算,你供着多少个孩子读书?你老家的人都当你发大财了,什么事不找你?什么张大爷病了,李大娘怎么怎么了,第二天你就寄钱回去。有你这样做的吗?”
  支牮不吱声。
  “别的我不想说你了,那件事你得一定跟我说清楚了。”
  “什么事?你别像审犯人似的。”支牮故意说。
  “你这么个人我还不知道!说吧,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一个?”
  支牮不禁一笑。
  “你还不坦白是吧?我问你,你买花送给谁?”
  “我去见一个客户。我都跟你说了嘛。”
  “是女客户吧?”
  “对。”
  “公司规定见客户一定要送花?”
  “哪会有这样的规定。”
  “这么说,就不仅仅是女客户这么简单吧?”
  “你说什么呀你。”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哎呀,我不知怎么跟你解释了,是这样的……”
  “支牮,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个贪新忘旧的人,我跟你过的都是苦日子,你居然背着我学有钱人找情人包二奶?我……我要和你拼了。”
  许亚琳说着扑过来,对支牮又打又咬。支牮一边躲避着,一边说:
  “你不信就打电话问周红去。周红你总该相信了吧。”
  许亚琳停了手,说:
  “打就打,看周红怎么说!”
  
                  5
  晚上十一点,张小玉才回到家里。她是全身心都投入到保险里去了,现在又丢了6万块钱,压力就更大了,所以她更要多做保单,多赚钱,否则这房子这车就没法供了。洗漱完后,张小玉拨通了胡景辉的手机:“喂,胡经理,是我。”
  “小玉呀,什么事?”
  “没啥,才回家呢。”
  “别太拼命了。你那个事,营销部有了个处理意见,我也是下班的时候才知道。是这样的:公司给客户按时起保,你每个月还公司五千块。明天你到营销部去签个字。小玉,我知道这事对你压力不轻。”
  “谁叫自己倒霉呢,就当是交了一次学费吧。”
  “没错!吃一堑,长一智。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胡经理,有件事要麻烦你,本来我是想找红姐的,但我看她这几天心情不大好,所以只好麻烦你了。”
  “肯定是件好事吧?”
  “今天有一个客户,一家三口要办福寿险,他说他朋友几年前就办的这种,而且非福寿不办。我对这个险种一点也不熟悉,你帮我做一份计划书吧,明天上午就要送去。真不好意思,你又得开夜车了。”
  “没关系的。只要你们有单签,我每晚开夜车也没意见。小玉,其实这个险种没多少优势,这两年不太有业务员推广了。嗯,那我就多给他附加点意外伤害和意外医疗吧。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保证给你。”
  放下电话后,张小玉来到厨房,把锅放到煤气灶上,打着了火,她要煮个即食面做夜宵。今天真是个悲喜交集的日子,先是丢失了6万,后又签下了一份保单,而且还拿到一份肯定能签成的单。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