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香窃玉

第49章


  
  终于,在呼唤声中,澹台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看着乌云蔽日,看着竹叶随风消逝,看着这四周的一草一木,突然撑起身子向旁边一倒,一口血喷溅在地。
  
  侍女看到这触目惊心的画面,语无伦次的求着答案,但澹台却无力的摆了摆手,虚弱的说道:“在我房里有两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等莫姑娘三月初三来时给她,切记!”
  
  “可……可是,先生,您不能这样,您怎能丢下我一人,还……还有那位痴情的李公子……”侍女着急的说着话,她多想唤回主子的一丝求生意志,她来不及找人也不懂救人,只盼着先生自己愿意出手。
  
  澹台却摇了摇头,躺在侍女怀里看着天空道:“是吾逆天改命,反害苍生,以澹台一人性命,争出半点生机,澹台甘愿……你若明年再见浩念,罢了……与他,澹台只有可惜二字……”
  
  “先生——”侍女含泪唤道。
  
  澹台却神志逐渐消散,她缓缓合上眼,声音越来越轻的说道:“别哭,澹台一族,没有怯懦之人,我澹台岚,死得其所,夫复何恨……”
  
  侍女却哽咽着,再难说出话来,她伸出一只手,拿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死命的点着头道:“先生的话我一定转达,先生……先生……走好……”
  
  没有回应,风继续吹落竹叶,一切依旧,只是昔人不再,那个痴狂的高人,已为了她的术业悄然离开,仿佛只是一片回归大地的落叶,无声无息,无人得知,但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更为糟糕的未来灾相。
  
  在那之前,澹台早就预料到,她想做的,已是九死一生之局,劝走了李浩念,只因为天机将至,她不会容许他人阻断。她就是那么固执,为了苍生劫难,为了她的理想,甘愿牺牲一切。
  
  侍女紧紧的抱着逐渐冰冷的躯体,难掩心中的悲恸之情,她死死的咬着唇,强忍着不哭,只因为澹台一族,没有轻言弹泪之人。
  
  而此刻,阿莫在路中,正遇上了第一波疯狂涌向城郡的难民。
  
  天寒地冻,江河结冰,但上游气温不减,奔腾水势无法泄下,漫上农田原野,一片汪洋。丰硕繁华了数年的江南,在这一刻,也阻挡不了天灾的降临,临江的百十个村落被淹,流民遍野,迁徙奔逃,混乱不堪,而朝堂之上,得知此事,还在措手不及之中。
  
  阿莫一身白袍已不见原来样子,混在难民之中,一步一步缓慢前行,遥遥望去,哀鸿遍野,不过短短数月,同样的路,陌生的感受,竟比身上的伤更叫人痛心。她虽身无分文,却不是没有能力得到钱财,可是看着这些流民,她没有动手的欲望,让自己能够半饱着走下去,便再不求其他,而当时短短一日路程,她却走了近十日,才终于重回了平安县。
  
  这十日,流民也涌进了淮南城,城守初时还勉强应对安排,但越来越多的灾民涌上街头,他实在无力应付,一边急报上奏,一边寻求淮南侯之助,然而淮南侯已动身去京,此地只留下管家负责,一时也做不得主。
  
  安源此刻的心情,焦躁已无法形容,他一边力所能及的派人相助城守,一边着急寻找名医药师。侯爷在那日晚上便动身赶去京城,离冬至不及十日,他留不得片刻,但小姐将自己弄伤,侯爷临行前千叮万嘱的要安源照料好小姐,安源本以为不会出什么意外,可是待数名大夫问诊后,才得出一个共同讯息,小姐伤势过重,影响了声带,恐怕日后声音将受影响,甚至难以出声。
  
  安源自然知道侯爷盼着小姐说话盼了三年,若是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却又因为这场意外而终身无法开口,安源自问还有谁劝得住侯爷的脾气,为防万一,安源暂时瞒下小姐的病情,一边加派人手四处寻医。另安源放心却又不安的是,小姐不哭不闹,始终安安静静的待在槿园,却不顾寒冷,终日流连在木桥竹亭,在思念谁,不问皆知。
  
  侯爷最终也没有下达命令再追阿莫和吴名二人,安源不敢说这是对是错,也许灭口能杜绝了一万个泄密的可能,但万一小姐有所差池,侯爷所做的一切还有何意义,侯爷对小姐的执念,谁也劝不住,谁也不敢劝,哪怕牺牲侯爷自己,他也容不得任何可能伤到小姐。
  
  雪又开始疯狂的堆积,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也特别的难捱。
  
  不同的地方,同样洁白的雪轻盈落下,伫立在山顶遥望南方的男子,柔情似水,却又心怀忧虑。
  
  不远处,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微笑走来,看着男子的神情,亲切却又不失调侃的问道:“凌云兄又在思念佳人了?”
  
  潘凌云回过神来,俯首一礼道:“太子殿下!”
  
  太子双手托起潘凌云,佯怒道:“太傅又忘记了,出宫不谈身份,怎又添了这些无谓称呼……哎,被凌云兄这一念叨,小弟也跟着犯浑,不提这些,不如说说最近之事。”
  
  “太子说的是江南水灾吗?”虽然太子不介意称谓,但潘凌云却坚持恪守着本分,与未来的帝王称兄道弟,岂可长久妥当,谁又知太子是真心还是试探呢!
  
  太子皱起眉头,也看向南方,疑惑说道:“昨日朝堂之上确实对此议论纷纷,但父皇并未立即做下决定,不知何意。”
  
  “也许陛下在等您的态度……”
  
  “我?我不行,冬至祭祖将至,我怎能缺席!”太子连连摆手道。
  
  “太子此言差矣,祭祖陛下可以主持,但救灾,只有殿下最为适合……您需要这份功绩!”
  
  太子沉默,却是在思考着他的话,潘凌云不再做声,静立一旁。很多利害关系,只需轻轻一点,聪明的储君,如何会不明白。太子太年轻,不管是身后的兄弟虎视眈眈,还是叔伯的冷眼挑刺,他想要坐稳这个位子,没有功绩都是空谈。
  
  果然,没多久,太子下定决心,点了下头道:“好,我即刻回宫面圣,若父皇答应,你随我一同去江南!”
  
  “是,臣遵命!”潘凌云心中微微一笑,低着头恭敬答道。
  
  他已经顺利抵京成了太子之师,但他依旧是阿莫嘴里的书生,依旧还惦记着淮南城里的阿莫。救灾,为了太子,也是为了他的私心,他想回江南见她一面,他总是心有不安。
  
第四十八章 兄弟手足
  
  平安县的破庙里,老样子依旧是老样子,围在篝火旁的一圈人,打着瞌睡取着暖,那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比城里躺倒街头的难民好上百倍。
  
  瘸子靠在墙柱旁打着盹,一边听着刚才出门猎食的兄弟描述外面的情形。
  
  “哎,你别说,那帮子家伙,好不容易到城里,冻死的冻死,饿死的饿死,我们那县老爷,每天就发三千碗热粥,抠门的别提了!”那人愤愤的描述着亲眼所见的凄惨情形,但他们也知道,平安县地方本来就小,附近良田也不多,府库存粮向来紧缺,还有大半个冬天要过,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
  
  “外面那么乱,不知道阿莫怎么样?”另一个声音担心的插嘴道。
  
  瘸子听到这话,立刻清醒的睁开眼,却听之前的声音信心十足的嚷嚷道:“阿莫是什么本领,肯定有吃有穿过得舒坦,淮南城比我们这地儿舒服多了,到时候回来,她肯定这么说!”
  
  一阵冷风扫了进来,火苗晃得厉害,背对着门坐着的汉子哆嗦了下,正要回头骂咧谁乱开门,却听之前的声音紧张的唤道:“阿莫……阿莫,你是阿莫吗?”
  
  瘸子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立刻惊的站了起来,他摸索着拐杖脚步不稳的靠近。
  
  那是个狼狈的看不清面容的瘦削身影,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心疼的说道:“阿莫,你怎么弄成这样,快点过来!”
  
  瘸子伸手去抓阿莫的手臂,却听她吃痛的低哼了声,挣脱开去,瘸子心中的不安成了现实,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只好软声哄道:“先过去暖和暖和,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别的大汉却没想那么多,见到阿莫这身样子,顿时不假思索的怒道:“是不是叫吴名的那小子害的,早知道他不是个东西,那时候老子就不该放他走,他现在在哪里,阿莫你说,我们兄弟一定帮你出这口气!”
  
  “对对!阿莫你快说!”其余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没你们的事!”阿莫干哑的声音不减气势,一句冷喝立刻阻了嘈杂的声音,她没有看瘸子,脚步轻浮的走到火堆旁坐下,默然无声。那火光照着的脸颊,满是污痕,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清澈,除了多添了那过去不曾有过的疲倦,让人明白,她的改变。
  
  瘸子看着这样的阿莫心疼无比,他使着眼色让人离开,知趣的立刻找了借口,没明白的也被身边的人拖着离开,一时间,偌大的主殿里,只剩下瘸子和阿莫。
  
  篝火还在噼里啪啦的作响,阿莫也依旧不吭声。瘸子从火堆里拨出两个地瓜,挪到阿莫面前道:“先吃点东西,别的事儿以后再说。天塌下来也有你瘸子叔在前面顶着,不怕!”
  
  阿莫看着烤得黑乎乎的地瓜,缓缓抬起头看向瘸子,对上那双关切温柔的眼睛,顿时眼睛热得发胀,哑着声唤道:“瘸子叔——”
  
  瘸子连忙靠近阿莫,揉着她的脑袋道:“叔在这儿呢,有什么委屈难受的都说出来,别闷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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