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叶

  “会死吗？”昊孟航的目光扫过窗外的颗颗枯树。
  “嗯。”
  昊孟航站得笔直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还有多少时间？”
  “胃癌晚期。”郝帅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昊孟航轻叹了口气，果然与他猜的差不多，因为他的爷爷当年也是死于这种病的，他们的症状很相似。
  “为什么不做……”昊孟航转过身，突然愣住了，说到一半的话却改成了，“骆铃？你……”
  他看到骆铃傻傻地站在半开着的门口，从她那呆呆的表情上来看，八成是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昊孟航大步走了过去，骆铃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骆铃，别跑……”昊孟航跟着追了出去。
  躺在床上输液的郝帅却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最终还是让她知道了。
  不是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隐瞒这她吗？怎么就差这么一点点时间，就被她听到了呢？
  他本打算陪骆铃过完圣诞节后就回英国，从此再也不会来了，他不想让骆铃担心，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可是没想到……
  “喂，有什么事，快说。”昊孟航接起电话大声地喊着。
  “你喊什么喊，我问你，你看见骆铃了没有，她忘记拿钱包了，跑回病房这么久都没见人下来，不会是迷路了吧？”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会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昊孟航说：“我现在和她在一起呢，你们先去买粥吧，我有些事情要和她说。”
  “啊？什么事？喂，喂……”裴雨倩看了看手机，“这人吃错药了，这么急着挂电话。”
  “人找到了吗？大小姐？”坐在车上的董硕探出脑袋问：“可以走了吗？”
  裴雨倩打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走吧，我们去买粥。”
  
  昊孟航死死地拉着骆铃生怕她再跑了。骆铃就任凭他这么拽着，因为她已经跑累了，不想再跑了，也再也跑不动了。
  两个人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医院的小花园，昊孟航一下子坐在石椅上，微微有些喘，没想到这小丫头，跑得还挺快的。
  “别哭了。”他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骆铃，“都听见了？”
  骆铃接过纸巾，哭着点了点头。
  “打算怎么办？”昊孟航抬头看着她。
  骆铃依然不说话，哭着摇头。
  “别哭了。”昊孟航加重了语气。
  骆铃愣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这根本就是无视他的存在嘛。
  昊孟航‘噌’地站了起来，左手握着骆铃的肩膀，生气地说：“他还没死呢，而且也可能死不了。”
  “死不了，死不了？”骆铃的耳边回荡着这三个字，她突然停止了哭声，抽泣地看着昊孟航。
  昊孟航看她忽然没了声音，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骆铃摸了把眼泪，抽泣地说：“你……你不是……让我……不……不哭了吗。”
  昊孟航轻笑了一下，没想到这傻丫头还挺好骗的，他静静地看了骆铃一眼，小小的脸蛋满是泪痕，他的心也不由得紧了一下，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很多，“去劝他，让他配合医生做手术。”
  “做手术？”骆铃抬眼看着昊孟航，“做手术就可以好了吗？不会死掉了吗？”
  “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昊孟航认真地看着她。
  
  “检验报告出来了。”贺婉婷站在郝帅床边，“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郝帅看着她说：“现在骆铃也知道了。”
  贺婉婷看了他一眼，她知道这件事骆铃早晚是要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郝帅会这么快就告诉了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
  “她是不小心听到的。”郝帅看出了贺婉婷的心事，“我原本不想告诉她的。”
  贺婉婷没有接过他的话，她严肃地问：“为什么不早点接受治疗？”
  “治疗？怎么治疗？郝帅轻笑了一声，“你所谓的治疗，无非就是做手术吧，切除三分之一的胃，然后呢？”
  他看着贺婉婷紧绷的脸，笑着说：“然后接受那些痛苦的化疗，再然后就是……”
  “没想到你真的是故意的，”贺婉婷冷冷地说：“你既然早就知道可以做手术，为什么还要执意拖延，不配合医生的治疗？” 
  “配合了就不会死吗？”郝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贺婉婷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想到平时这么温和的人，也会有情绪激动的时候，看来每个人都不能平静的面对死亡。
  大家往往都选择了逃避，她低声说了句：“去试试吧，为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对啊，努力搏一把。”昊孟航拉着骆铃走了进来，“就算是为了……”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骆铃，“为了那些关心你的人。”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为了爱你的人。’也许他还不想承认吧。
  “就是嘛，你这样，不战而败，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董硕他们也跟着走了进来。
  郝帅愣了一下，看来他们现在都知道了。
  裴雨倩端着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床边，眼里含泪地笑着说：“吃吧，还是热乎的呢，吃完了好继续战斗。”
  “我们都挺你。”雷霆拍拍胸脯说：“是男人，就勇敢点。拿出点士气给这些小女生们看看。”
  此话一出，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他。病房里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也立刻轻松了许多。
  可雷霆向来神经有些大条，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三个人，六双眼睛正狠狠地瞪着他。
  他依然张着大嘴，不停地喷着，“咱们可不能像那些小女生一样，遇到什么事情只会傻哭，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烦。”
  “你在说谁？！”裴雨倩和骆铃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你敢再说一遍？”
  站在一旁的贺婉婷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足以杀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整间病房突然传出一群男生爆笑的声音，其间先后来了两位护士，通过她们的好心提醒：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休息，请你们注意一点。才平息了这场笑话。
  送走了昊孟航他们后，天已经黑了下来，今年的冬天好像来的特别的早，也特别的寒冷，骆铃静静地守在郝帅的床边，此时的他已经睡着了，甜美而安详的面容，让人看不出他是一个病人，一个患了胃癌的病人。
  我还能守护他多久？骆铃轻轻地握起郝帅的手，这么年轻美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
  一滴眼泪划过了骆铃的脸颊，轻轻地落到了郝帅白皙的手背上，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皱了下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骆铃慌忙地拭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醒了？”
  郝帅微笑了一下。
  “再多睡会吧”骆铃拉了拉他身上的被子，“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不了”郝帅轻轻地说；“我怕睡久了，醒来见不到你。”
  骆铃的心抽微微了一下，她强装着笑容说：“你放心，我不走，李叔刚刚已经把需要换洗的衣服送来了，明天他们还会买张折叠床拿来，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向以前一样，在一起吃饭，天天见面。”
  郝帅侧头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行李箱，淡淡地说：“其实……你不用这样，请个人来做这些就可以，而且你还要去学校上课，这样你……”
  “我不辛苦，”骆铃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日子相处久了，两个人已经有些心灵相通了。她笑了笑，“请别人来照顾你，我不太放心，学校那边，你别担心，明天我会去帮你办休学手续。”
  “我想是退学手续吧。”郝帅半开玩笑的说。
  骆铃憋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有些生气的说：“你不要老这么泄气，好不好，大家都在为你鼓气，可你却……”
  郝帅没想到骆铃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哭成这样，他连忙伸手替她擦拭泪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骆铃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就是听不了他说那些丧气的话，“你保证，下次不会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没有下次了，我保证。”郝帅连忙抬手作了个发誓的动作。
  骆铃头一次看到郝帅慌了神的样子，漂亮又可爱，于是她轻轻地笑了笑。
  “我饿了。”郝帅不好意思的说。
  骆铃赶忙擦干眼泪，起身打开保温瓶，到了些粥给他喝。
  “又喝粥？”郝帅按了下床边的按钮，使床自动地升了起来，他半靠在床上轻声说：“能不能吃点别的？”
  “不能，”骆铃的回答干脆而坚决，“医生说你要多吃些清淡的食物。”
  无奈，郝帅只能乖乖地张开嘴，“恩，味道不错。”
  “当然，这可是张阿姨亲自为你熬的，”骆铃得意的说着，就好像是自己做的一样，“来，再吃一口。”说着就把勺子送到了郝帅的嘴边。
  郝帅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在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这家伙也太帅了吧，就连生病的样子都这么好看，真是没有天理了，骆铃看着他，不禁抱怨了一句。
  “骆铃？”郝帅忽然开口问。
  “嗯？”骆铃迅速回过神来，“怎么了？”
  郝帅静静地看着她，低声说：“你，真的……真的希望我去做手术？”
  骆铃握着勺子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你知道，就算是成功切除，以后也有可能……”郝帅垂下了眼眸。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结果，”骆铃继续把一勺粥送到郝帅嘴边，轻声说：“如果换做是我，我会努力的试一次。”